米菈伏在草里,呼吸压得很低,眼睛却一刻都没离开过那边。
那只紫色大遁地鼠已经转过了身。
它走得不快,甚至不慌,像是早就知道这地方不会出事。旁边那几只普通遁地鼠还老老实实停着,一只只垂着脑袋,看着跟死物似的。只有它在动,也只有它,正一步一步朝那片屏蔽法阵走回去。
要是再让它往前几步,就真拦不住了。
米菈不由得紧张起来,她按着耳边的小术式,手指忍不住发力。
她刚才已经把情况传过去了。溪竹大人的话也还在耳边——继续盯着,非必要,不准擅自行动。
可现在这样,还不算必要吗?
米菈盯着那东西的背影,心里很快冒出一句话。
怎么不算?算!
里面有孩子的哭声,这明摆着离成功或许只有一步之遥。现在再把这只放回去,那今晚折腾这一通算什么?等溪竹大人赶到,法阵一合,线索又断了。她不想赌,也不敢赌。
米菈缓缓吐出一口气。
“对不起了。”
她轻声念了一句,不知道是在跟谁道歉。
下一刻,她抬起手,指尖一划。
一道淡蓝色的细线贴着地面飞了出去,几乎没发出声音。那线在紫色大遁地鼠前方一点的位置猛地展开,眨眼就撑成了一面半透明的魔法墙,正正好好卡住它回去的路。
砰。
那东西一头撞了上去,声音闷闷的。
法阵边缘跟着亮了一下,地上的紫黑色痕迹也像是被什么带动了一样,跟着泛起一层暗红。
紫色大遁地鼠显然没想到这附近还藏着人,整个身子都僵了一瞬,紧接着便发出一声又急又短的尖叫,背上的毛一下全炸开了。
米菈心里刚一松,下一瞬,旁边那几只普通遁地鼠就同时动了。
它们像是这时候才真正活过来,齐刷刷转头,红着眼睛就朝米菈扑。
“啧。”
米菈没再藏,脚下一蹬,整个人直接从草里翻了出去。落地的同时,她手掌往地上一按,寒气猛地窜开,三根冰锥几乎挨着她身前拔了起来。
冲在最前面的两只当场被掀飞,后头那几只也被逼得偏开了些。
可那只紫色大的已经缓过来了。
它没再硬撞墙,而是猛地一扭身,从侧面绕了过去。动作又快又滑,跟白天见过的普通遁地鼠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米菈一咬牙,反手又补了一道魔法。
这次不是拦路的墙,而是缠人的锁链。
两条淡光凝成的锁链贴着地面窜出去,像活过来的蛇一样,直扑它后腿。那东西半空硬生生一扭,还是被其中一道擦中。它后腿顿了一下,往前冲的势头明显乱了。
就是现在。
米菈根本没多想,人已经追上去了。
她本来就不是什么躲在后头只会念咒的大法师。跟着勇者小队走了那么久,该跑的时候能跑,该近身的时候也不是完全不行。
她眨眼就逼到了那只大遁地鼠身后,抬手便压出一团白光。
这一击要是砸实了,至少能把它掀翻。
可偏偏就在这时候,那东西猛地回了头。
它那双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红得发暗,看着邪性得很。
米菈心里一紧,几乎是本能地察觉到不对。
下一瞬,它张开嘴,喷出来的不是叫声,而是一团极细的紫黑色雾气。
米菈反应已经够快了,手里的白光硬生生往下一压,借着那股反冲把自己往旁边带。可就算如此,她袖口还是被擦到了一点。
嗤的一声。
布料瞬间黑了一块,还冒了点白烟。
米菈落地后低头看了一眼,瞳孔都缩了缩。
这就不是普通变异遁地鼠该有的东西。
她还没来得及把这念头想完,脚边已经又有东西扑上来了。一只咬她小腿,一只直扑她手腕,剩下几只则四散着绕,明显是想把她逼在原地。
米菈也不客气了,手腕一翻,一个华丽的法杖转着圈落进掌心。
“给我滚开。”
一道淡白色的波纹猛地荡出去,最前面的三只遁地鼠直接被震飞。可就这一会儿工夫,那只紫色大的已经又窜出去了一截,眼看着就要摸到法阵边了。
不能让它回去。
米菈抬手,短咒一气呵成。
寒气在她掌心前方飞快凝聚,眨眼就聚成了一支冰矛。她几乎没怎么瞄,扬手就甩了出去。
冰矛破空,带着轻响,狠狠擦过那只紫色大遁地鼠的后背。
没中要害。
可它还是被打得往前一栽,背上当场裂开一道口子。几缕紫毛混着暗色的血一起飞了出去,落在石头边上。
那东西尖叫了一声。
这次不一样了。
不是疼急了乱叫,也不是受惊后的那种尖。那声音又短又哑,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听得人心里发毛。
米菈心里反倒定了一点。
会疼,会流血,那就说明不是没法碰。
可她这个念头刚起,那东西居然没继续逃,反而猛地掉过头,直直朝她冲了过来。
快得吓人。
米菈脸色一变,刚要补魔盾术,可旁边那几只普通遁地鼠又同时扑了上来。她一时间没法两头都顾,只能先侧身躲开那只大的,再抬腿把脚边的一只踹出去。
场面一下乱成一团。
草地被踩得全是印子,石堆边上的图案也明暗不定。米菈一连退了两步,才算把距离重新拉开。她呼吸已经有点急了,额角也出了细汗,可眼睛始终没离开那只紫色的。
它背上还在渗血。
伤不算太重,但确实打中了。
米菈握紧拳头,心里那点硬劲也跟着上来了。
她还真不信了。
都追到这一步了,难道还能让一只耗子骑到头上?
那只紫色大遁地鼠低伏着身子,红眼死死盯着她,喉咙里不断发出低低的声响。旁边那几只普通遁地鼠也没再乱扑,而是慢慢散开,像是想把她围住。
夜风从林子里穿过来,吹得草叶一阵一阵往下压。
米菈缓了口气,掌心重新亮起白光。
“来。”
她盯着那东西,声音不大,却一点不虚。
“我倒要看看,你还能闹出什么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