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
菲洛尼娅轻轻地推开了房门,房间内漆黑一片,看来自己的那位舍友已经睡着了,她蹑手蹑脚向另一张床走去。
“嘶——”,菲洛尼娅龇牙咧嘴地搓了搓被撞疼的小腿。
哪个混蛋随便乱摆东西。
‘成功抵达!’,菲洛尼娅躺到床上,满意地拍了拍自己平坦的胸脯,小心翼翼地脱下衣服,钻进了被窝。
自己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被困在虚空的日子里总是提心吊胆,上次睡觉都是一千年前的事了。
……
薇拉听到房门的动静,知道那位讨人厌的公爵小姐回来了,她拉了拉被子蒙住眼睛,默默迎接接下来的闪光弹。
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后,房间依然漆黑一片。
薇拉竖起耳朵,听见黑暗中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往床边移动。
她忽然有些恍惚——这还是那个她熟悉的菲洛尼娅吗?
黑暗中传来一声轻微的磕碰,随即是一声压抑的抽气声,像是撞到了什么却咬着牙不敢出声。
薇拉:“……”
不对劲,菲洛尼娅今天是怎么了,怎么忽然会为别人着想了?她缩在被窝里,一时竟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害怕。
这家伙不会又有什么鬼主意吧。
过了一会,耳边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看来自己好像错怪对方了,趁着对方好不容易没有作妖,自己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薇拉扯了扯被子,同样进入了梦乡。
……
菲洛尼娅睁开眼。
深紫色的天幕高悬在头顶。
她的双脚踩在流动的黑色物质里,漆黑如墨的巨浪一把将她拍入水中。
四周一片黑暗,冥冥之中一股力量指引着她向深处游去。
随着她的到达,寂静的黑暗深处变得活跃起来。
无数扭曲的怪物从四周涌现,嘶吼着朝她扑了过来,里面不乏一些熟悉的面孔:她曾经救下的一些幸存者,拼尽全力抵抗着虚空的同事们,还有那个一生奉献给虚空,严厉却又和蔼的老人。
她不由自主的朝着老人伸了伸手。
正当怪物就要扑倒她的身上时,它们却又突然消失不见。
无数的面孔,无数的表情,恐惧的、绝望的、愤怒的、悲伤的。那些被虚空吞噬的人们,他们的灵魂在黑暗中挣扎、消散、最终归于虚无,成为长河的一份子。
她的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想要融入其中的感觉,菲洛尼娅咬了咬舌尖,腥咸的味道克制住了那股怪异的感觉。
一阵灵光闪过,菲洛尼娅不受控制地吟诵起奇怪的咒语,她双手合十,金色的光芒从掌缝里涌出,随后猛地拉开,一个巨大的金色法阵从掌心展开,法阵里射出无数道光线刺向无边无际的黑暗,四周的黑色流质沸腾起来,蒸腾出一片虚无的空间。
退却的黑暗再次涌来,这次却没有了那些嘈杂的声音,相反,一种奇异的宁静笼罩了她。黑暗中传来低语,不是之前那些扭曲的嘶嚎,而是古老的、庄重的、仿佛来自世界诞生之初的吟唱。一股强烈的困意袭来,菲洛尼娅沉沉的闭上了眼睛。
……
菲洛尼娅猛地坐了起来,把一旁正换着衣服的薇拉吓了一跳。
少女的动作僵在原地,白皙的身子暴露在空气中。
菲洛尼娅反应过来,‘唰’地扭过头去,一抹红晕从她脖子根爬上脸颊,一直烧到耳尖。
薇拉有些奇怪的穿好衣服,看着床上面色红润的菲洛尼娅:“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做了一个噩梦”,菲洛尼娅尴尬地笑道。
薇拉心中的怪异更甚,菲洛尼娅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奇怪。
她想问点什么,但又觉得开口更奇怪,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个……埃罗尔先生找我有点事,我先走了。”
房间重新静了下来
菲洛尼娅起身下床,走进卫生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拢了拢头发,镜子里露出一张素净的脸——白皙的皮肤,如同蓝宝石一样漂亮的眼睛,还有因为刚睡醒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还挺可爱的。”
菲洛尼娅盯着镜子里的脸看了两秒,忽然又垮下脸。
“……但顶着这张脸的人是我,好像又没有那么高兴了。”
她叹了口气,走出卫生间。
晨光透过窗子,照在菲洛尼娅的身上,投下一片影子。
影子不像普通的影子那样安静地贴在地上,它在缓慢的蠕动,像一滩黑色的死水,边缘不断伸出细小的触须,又缩回去。
菲洛尼娅古怪的看着身前的影子,皱起眉头。
“难不成那不是梦?”
她舔了舔舌尖,细微的刺痛感让她更加确信。
她想起院长曾经说过的话。
虚空给这个世界带来了无尽的灾难,它总是突然出现在一个地方,无情的摧毁那里的一切。
但最初的虚空并不是这个样子,它就像是这个世界的净化装置,所有死去的人的灵魂都会飘往虚空,虚空将最纯净的灵魂提取出来还给这个世界,杂质则在世界上慢慢消散。
随着人类开发出虚空魔法,利用虚空吞噬掉敌人,越来越多的杂质在里面沉积。
虚空让无害的杂质有了实体的存在,那些灵魂里的不甘和痛苦等负面情绪驱使着虚空变成了一个残忍的野兽。
院长也是怀着拯救虚空,拯救世界的愿望成为了一名虚空学者。
菲洛尼娅在他的影响下也投身到这项事业中。
西里尔妄图征服这个野兽,他所引发的虚空灾祸吞噬了整个奥特雷丹。
虽然院长用魔法保护着她躲过了死亡,但在如此长的时间跨度下,菲洛尼娅还是受到了虚空的影响。
菲洛尼娅闭上眼睛,释放一丝魔力仔细探查着自己的身体,生命的气息和虚空的死寂平和地交织在一起,像两条缠绕的河流,互不侵犯,又彼此依存。
“……共生?”
她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身体。
心念微动,几只触手从影子里探出来,挥了挥,又缩回去。再动,再出来。
她试着不用魔力施放了几个沟通虚空的魔法,竟然真的成功的释放了出来。
菲洛尼娅盯着那些触手,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还算是一个人类吗?
可是……也没什么不舒服的。这些触手还挺听话的,让出来就出来,让回去就回去,并且自己还能随时随地感知到虚空的状态。
“好像……”她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情况没有那么糟糕?”
她接着想起梦的最后——那个不由自主释放的魔法,还有那一刻的感觉:明明是在施法,却像是被什么力量推着走;明明是在对抗虚空,却隐约觉得……虚空在回应她。
或许那就是院长爷爷口中最初的虚空?
她眼睛一亮,但只亮了半秒就暗下去了。
“可是……”菲洛尼娅一屁股坐在地上,用力挠了挠头,“自己是怎么释放出的那个魔法来着?”
菲洛尼娅绞尽脑汁回忆着梦里的细节。
“欸——”,菲洛尼娅灵光一闪:自己梦中使用的魔法……和埃罗尔那天救她时用的,好像一模一样。
埃罗尔一定知道些什么,或许这是她实现弗里安院长愿望最后的机会了。
菲洛尼娅激动地站起身来,顾不上整理好衣服,飞快地冲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