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菲洛尼娅站在窗边。
几辆带着修卡利家族纹章的马车停在庄园里，上面蒙着一层黑布。随行骑卫们小臂上裹着一层黑纱，正在被阿尔德里克训话，一些随行的仆人正在把一些生活用品搬到车上，用于应付路上的需求。
她也是刚刚从走廊里仆人的交谈中得知，前往哈德利安领地的传送一天里全部关闭了，现在只能通过两个领地间的灰脊岭前往那里。
事出反常必有妖，结合之前埃罗尔分享给她的马什院长的计划，奥伦斯皇室和这些大贵族之间的矛盾恐怕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了。
据埃罗尔所说，皇室之所以大力支持学院，就是因为学院可以为他们源源不断的提供人才，但在公爵们的运作下，学院每年毕业的学生们大多成为了他们自己的私兵。学院里也因此分成了两个派系，马什就属于支持皇室的那一派。
菲洛尼娅显然不太擅长分析这些弯弯绕绕，就在她绞尽脑汁思考时，门外传来女仆的催促。
“小姐，该出发了。”
“知道了。”菲洛尼娅没好气的回道，莫名其妙被关在这个小房间里整整三天，即使是她这样的好脾气也难免生出一股无名火来。
她换好衣服，跟着女仆来到了院子里。
修卡利公爵穿着一身黑色礼服，皱着眉头，神情紧绷地跟一个风尘仆仆的信使交谈着。
“你去通知第一骑士长，将边界上的几个传送阵赶快拆了——”
见菲洛尼娅下来，他停下了与那人的交谈。
“快去车上吧，你的母亲正等着你呢。”
公爵招了招手，示意女仆赶紧将她带走。
菲洛尼娅在对方的带领下登上了一辆阔气的马车。
车厢里，一个一个神情疲惫、鬓发微乱的贵坐在中间，见菲洛尼娅上来，她怔怔的看着对方，眼神里满是担忧和愧疚，一道泪痕无声的划过她苍白的脸颊。
“母……母亲。”菲洛尼娅僵硬的喊道，试探性的拭去对方脸上的泪珠。
不是，怎么突然哭了？
菲洛尼娅有些不知所措，这有些超出她的意料了，她想要试着安慰对方，却不知道该怎么做，总不能让对方也躺自己腿上吧，那也太没大没小了。
虽然不清楚对方为什么而伤心，但菲洛尼娅能感觉出对方那真挚的情感不是假的，也能从对方的眼睛里读出那份自责，她是真的爱着这个女儿。
菲洛尼娅抱着公爵夫人，轻声安慰道：“没关系的，我知道您爱着我，母亲，这就足够了。”
端着说话好累，自己再也不要扮演什么贵族大小姐了，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埃罗尔身边啊。
公爵夫人一愣，没想到菲洛尼娅会说出这种话，伸手摸着菲洛尼娅的脸，怜爱的说道：“你长大了。”
“跟妈妈讲讲学院里的事吧，”她凝视着菲洛尼娅的脸，目光贪恋而温柔，“让妈妈听听你的生活。”
菲洛尼娅本想编上一些故事，但在对方温柔的话语里，她听出了一丝别样的味道，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心里有些堵。
在这股情绪的感染下，她想把自己真真正正的生活讲给对方听。
菲洛尼娅从和埃罗尔的相遇开始讲起，公爵夫人就这么坐在那静静的听着，不时露出一丝惊讶的表情，年过半百的脸上竟有些少女般的天真。
公爵夫人渐渐陷入了回忆当中，她是皇帝的侄女，十几岁时在一场舞会认识了亚历山德罗，成为了他的妻子。
曾经的亚历山德罗很爱她，但在继任公爵之位后，他渐渐的变得陌生了，对她和孩子们变得越来越冷淡，对权力的追逐在他的心里大过了一切。
她的心里一阵悲凉，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已经不见了，现在的他不仅要把自己的女儿送给一个老头子，更要背叛皇室，背叛她的家族。
菲洛尼娅当然不知道公爵夫人的心里想了什么，她现在只觉得有些愧疚，毕竟她并不是真正的菲洛尼娅。
听完了菲洛尼娅的叙述，公爵夫人感叹道：“真好啊。”
“他对你好吗？”
菲洛尼娅点点头，埃罗尔对自己当然很好。
“那……你对他感觉怎么样？”
“感觉？什么感觉？”菲洛尼娅不解的问道。
“就是——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埃罗尔？当然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啊，常常关心自己，帮助自己，又温柔又可靠，长相也还不赖。
看着想着想着忽然傻笑起来的菲洛尼娅，公爵夫人了然的笑了笑。
“行了行了，不用说了，妈妈相信能让我的女儿这么喜欢的，一定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菲洛尼娅忽然收起笑容，一抹绯红悄然爬上脸颊，慌忙摆了摆手，解释道：“不是不是，您误会了——”
公爵夫人伸出手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温柔笑道：“我明白。”
车夫爬上马车，对车内招呼了一句：“夫人，坐好了，要出发了。”
“好。”她轻轻应了声。
车子缓缓行驶起来。
公爵夫人看着菲洛尼娅，握上菲洛尼娅的手，用只有她们两个可以听到的声音说道：
“到了那里，你就找机会逃吧，逃得越远越好，妈妈会帮你的，只是……妈妈求你件事，带上你的妹妹。”
感受着手里冰凉的指尖，菲洛尼娅沉默了一会。
虽然已经听出来对方的话外之音，她还是没忍住，担忧地问道：“那您怎么办。”
公爵夫人撩开车帘，眷恋的看着外面的庄园，摇摇头，轻轻说道：“妈妈要陪着你爸爸。”
无论那一边能够胜利，她的结局都是一样的，要么和皇室一起殉葬，要么，陪着修卡利公爵一起离开这个世界。
“可——”菲洛尼娅还想说些什么。
公爵夫人温柔地抚着她的脸颊，那双憔悴的眼睛里盈满泪光：“不要说了，能见到我亲爱的女儿已经有了新的依靠，即使离开了妈妈也能很好的活下去，我就已经很满意了。”
菲洛尼娅紧紧抱住对方，心里堵的难受，嗓子有些发干，眼泪肆意的划过脸颊。
虽然她并不真的是对方的女儿，可这份沉重的爱却让她的心莫名的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