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破晓,一缕晨光刺破昏暗的天际。
庄园里依旧保持着昨日那般的布置,只是大门被人紧锁起来,四处悬挂着的黑布随着烈风呼呼作响,一股压抑的氛围笼罩在整个庄园的上空。
在管家的安排下,仆人们搬放着大大小小的器具,用于接下来的葬礼。
一对兄弟正搬着一个奇怪的雕像,底座上嵌着几颗褐色的晶体,朝着角落走去。
“这东西怎么看上去这么吓人。”哥哥对着弟弟吐槽道。
弟弟没有回应哥哥的话,而是趁着四下无人,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凿子,悄悄地抠下了上面的晶体。
哥哥见状瞪大了眼睛,抓住他的手腕,“你不要命了?!这可是公爵大人葬礼上的东西。”
弟弟满不在意的把魔晶装到袖子里,撇了撇嘴。
“你这么害怕做什么?反正我们也就上午这一班,到时候直接跑就是了。
反正这东西又小,揣在身上也看不出来什么。
这种成色魔晶,卖给法师老爷可抵得上咱俩苦干上大半个月了。”
与老实的哥哥不同,弟弟更加富有“冒险精神”,粗略懂得一些贵重物品的价值,但他的知识面也同样小的可怜,不然也不会不知道,作为存粹的魔力聚合物的魔晶,是不会有这样浑浊的颜色的。
因为庄园的仆人莫名失踪了不少,布置葬礼的人手不够,管家从外面找来了不少临时帮工,他们兄弟二人就是看着待遇不错,专门跑了一趟,没想到竟然还有意外收获。
“别犹豫了,嫂子还在家等着呢,赶快,早干完早跑路。”
哥哥仍旧一副犹犹豫豫的样子。
看着对方还在优柔寡断,弟弟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
“我都已经抠下来了,你还想安回去吗?别考虑了,越拖越容易出事。”
在弟弟的撺掇之下,哥哥咬咬牙,“好,就干这一次,以后千万不要在这样了。”
……
宴会厅里,沉郁的空气仿若凝固了一般,四壁挂满了黑色的挽幛,宾客们穿着一身肃穆的黑衣,低垂着头,正对着大厅中央。
大厅中央,原本用来摆放主宾长桌的位置,此刻临时搭起了一个七尺多高的灵柩台,四支银质底座的长烛缓缓燃烧着。
台下,新任哈德利安公爵——托马斯耷拉着眼皮,有气无力的盯着高台,仅仅一个晚上过去,他的衰老程度更甚了几分,失去弹性的皮肤皱皱巴巴的垂着,整个人宛若一只穿着人皮的骷髅。
厅后,一道长长的连廊通向了另一栋建筑,这里的氛围与厅里的庄严肃穆截然不同。
一群年轻的女孩子穿着一身漂亮的礼服,此刻正瑟瑟发抖的围坐在一起——她们被刚刚来过的托马斯给吓坏了。
昨天的时候,她们期盼着能够有幸成为公爵的新娘,在刚刚见过对方那可怕的样子后,她们只想能够赶紧离开这里。
一个看上去胆子比较大的姑娘开口问道:“你们都是被父母骗过来的吗?”
大家都不敢说话,只有少数人点了点头,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之中。
忽然,一个女生崩溃的哭了出来,小声的啜泣着。
在她的影响下,越来越多的姑娘加入其中。
哭哭啼啼的声音萦绕在耳边,让人略微有些烦躁。
菲洛尼娅揉了揉眉心,起身朝着窗边走去。
她倒不怪这些姑娘,毕竟自己也被托马斯给吓了一跳,对方身上的虚空气息更加浓厚,几乎快要跟之前和埃罗尔一同封印的那道裂隙相同了,如果不是对方还有心智,她都要怀疑对方的身体是不是已经被虚空生物给侵占了。
菲洛尼娅推开窗户,意图缓解一些沉闷的空气。
视线扫过庄园,那些奇怪的布置让她脊背一阵恶寒。
早在千年之前,费尔雷斯的王就已经宣布了这片国土之上不再允许宗教的存在,作为费尔雷斯皇室的继任者,奥伦斯同样延续了这项禁令。
作为奥特雷丹的法师学者,菲洛尼娅对已经消失的宗教略有了解。
那些长得奇形怪状的雕塑被人精心的放置在特定的位置,如同宗教祭祀一样,一般人可能看不懂这些雕像是什么东西,顶多会觉得有些不顺眼。
但作为虚空灾祸的亲历者,菲洛尼娅清楚的知道,这些雕像都对应着那些最可怕的虚空生物。
“你好,我叫丽塔,请问怎么称呼?”
菲洛尼娅回过头来,刚刚出言询问大家的女孩正站在她的身后,伸着手。
她一头雾水地握住对方的手,“你好,可以叫我菲洛尼娅,有什么事吗?”
丽塔指了指抱团取暖的小姐们,说道:“看你和她们不同,所以过来找你聊聊。”
“哦……好的。”
“我能感觉到你身上的魔力波动,你也是法师吗?”
菲洛尼娅有些惊讶,自己可是有好好收敛自身气息的,这还能被对方感觉出来?
看着菲洛尼娅警惕的模样,丽塔赶紧摆摆手。
“我没有恶意,只是我对魔力比较敏感,你刚刚走神的时候,有一丝魔力波动逸散了出来。”
菲洛尼娅仔细看了看对方的表情,见对方确实没有什么恶意,这才放心的点点头。
天空灰蒙蒙的,浓密的乌云积聚在庄园的上空,顷刻间,一场倾盆大雨忽然洒落下来。
窗边的二人赶忙关上窗子。
丽塔捋了捋头发上的水珠,兴奋说道:“太好了,我也是,现在就快要达到中级的水平了,
哈德利安公爵的身上有一股让人非常不舒服的感觉,被他看着的时候,我就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猫按住的老鼠一样,
你有察觉出来吗?”
“你能感觉到?”菲洛尼娅问道。
丽塔点点头,“当然,不过除了我之外,好像都没有人感觉到,就连我父亲都没有,他可是高级法师。”
咚——咚——咚——
连廊里传来清晰的拐棍声。
细长的黑影从门洞里铺了出来,托马斯紧随其后,从门里走了进来。
一个姑娘刚要尖叫出来,被身旁的同伴死死捂住。
托马斯没有在意,咧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沙哑的嗓音刮擦着千金们的耳朵。
“非常抱歉,突然打扰各位小姐,这场雨来的太过突然,葬礼被迫推迟到雨停之后才能进行,接下来就是我们的时间了。”
那双浑浊的眼珠却灵巧的滚动着,看向窗边的两个女孩。
“公爵大人——”
走廊里传来管家的声音。
“修卡利公爵的夫人说,修卡利公爵找您有事商量,现在正在外厅等您。”
托马斯一脸不悦,但还是朝着外面走去。
等到对方彻底离开,菲洛尼娅才从墙上离开,握着魔杖的手里沁着一层薄汗。
身旁的丽塔受到她的牵连,如果不是背靠着墙,恐怕已经坐在了地上。
她刚要开口询问菲洛尼娅,窗外忽然响起混乱的声音。
菲洛尼娅转头望去,刚刚放置着雕像的位置空了出来。
丽塔忽然惊叫一声,拍了拍菲洛尼娅的肩膀。
“菲洛尼娅,你的影子!”
菲洛尼娅低头看去,平静的影子又重新躁动起来,细细密密的触手如同蛛网般铺在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