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洛手里捏着发束细心地扎着辫子。
“姐姐，好了没啊。”
“快了快了。”
一条形同麦穗的辫子已经成型。
“好了，”艾洛理了理希尔雯的衣领，拍拍她的肩膀，“走吧。”
风吟城的丰收节，是从味道开始的。
一下楼，空气里飘着烤面包的麦香，炖风鸠或者铃牛的肉香，还有糖浆熬煮时那股甜得发腻的焦味。
几条街外的广场上传来调试乐器的声音，断断续续的琴声和笛声混在一起。
两人向城东集市赶去，一路上的“节日限定”场景也在逐渐增多。
“姐姐——快来看！”
希尔雯换上了那件浅亚麻色连身长裙，方领露出脖子，腰间用布带系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你看那个！”希尔雯指着一辆推车，“那个摊子卖的是什么？”
艾洛视线跟随手指向的推车。
“风铃果还有别的果子的蜜饯。”
“我想吃。”
“上次买的蜜饯都没吃完。”
“对吼。”便放弃了。
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
屋檐下挂满了暖色的风铃串，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地响。
摊子一个挨着一个，吆喝声此起彼伏。
空气里的味道更浓了，烤面饼的焦香、肉类的浓香、糖蜜的甜腻、还有刚从烤炉里拿出来的风稞面包那股麦香。
希尔雯的眼睛不够用了，左边看看糖人，右边看看烤肉，前面还有个卖花环的。
“姐姐，那个——”
艾洛松开她的手，走到摊子前买下一个翠绿的花环，转身扣在她头上。
“好看吗？”希尔雯眼睛使劲往上瞅，左扭右扭尽量让艾洛看全。
“好看。”
两人继续逛。
希尔雯又被一个卖糖壳果子的摊子吸引。
“糖壳果子咯——”
挤进去，摊主正在把新鲜的各种水果从糖浆里捞出来，一颗颗码在木盘上，果子裹上糖浆后变得透亮，像琥珀。
艾洛认出来，这不就是冰糖葫芦吗？
“来一份。”希尔雯竖起一根手指。
“小份大份？”
“嗯……大份。”
摊主舀了一大勺包进油纸里。
艾洛上前付了70铜。
希尔雯先塞了一颗进嘴里，又掏出一颗塞进艾洛嘴里。
“姐姐感觉好吃吗？”
“还行。”就是普通的糖配水果的味道。
“你就知道说还行。”
“那就好吃。”
两人接着走，经过一个卖风铃花饼的摊子，希尔雯又要了一份，掰成两半，把大的那半塞给艾洛。
“我尝尝味道，待会儿我还想吃更多东西。”
艾洛听到这个解释，气笑了，又觉得合理。
“白芷前辈！”
塔利娜的声音从人群里钻出来。
她站在一个卖饰品的摊子前，手里举着两根编织手绳，朝她们使劲挥手，塔利娅站在妹妹身后，另外两兄妹也在。
“你们也来逛了？”塔利娅冲艾洛点点头。
“嗯。”
“这个好看吗？”希尔雯也到那个摊子前，拿起一根金色手绳。
“好看好看，怎么配你都好看。”
“哎我就知道姐姐又会这么说。”
这句话希尔雯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那我该怎么说？”艾洛无奈笑笑，“说不好看吗？”
“那还是说好看吧。”
木兰小队在一旁看着两人，没有参与进来。
“你们待会去哪里逛？”
希尔雯问塔利娜。
“这个……我也不知道。”
塔利娜又指着她姐姐，“我姐姐说的算。”
“你俩慢慢逛，我们先走了。”塔利娅拉了拉她妹妹，向二人告别。
“再见。”
一点小插曲过后，希尔雯扭头的功夫又盯上了一个摊位，指着前面的烤风鸠。
艾洛看了一眼摊子上滋滋冒油的烤禽，又看了一眼她的脸。
“贪吃鬼。”
她手里的花饼和糖壳果子都没吃完。
“嘿嘿饿了嘛。”
两人买了只烤风鸠，一旁就有简易的凳子供给休息。
阳光从屋檐的缝隙里漏下来，风铃叮当响，面前的人群来来往往。
希尔雯吃完最后一口，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艾洛手里还有一点没吃完，索性丢了。
“姐姐真浪费。”
艾洛翻翻白眼。
“你就吃一小半，剩下大半都让我吃。”
“这不是想着留肚子吃别的嘛……”
但是被搪塞过去了。
再往前走。
人群里又冒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玛莎穿着一件暗红色的长裙，耳朵上挂着风铃花耳环，身边摆着一个小摊子，上面挂满了布艺饰品。
“玛莎婶婶！”希尔雯跑过去。
“小希尔啊，你和你姐姐吗？”
希尔雯点点头，又把视线放到摊位上。
“婶婶卖的都是布偶吗？”
“是啊，小希尔你这花环真好看。”
她炫耀似地指着缓步而来的艾洛，“姐姐给我买的。”
希尔雯拿起一只风鸠布偶捏了捏，玛莎摆摆手说不要钱。
艾洛摸出几个银币放在摊子上，又买了一只绣着金色麦穗的小荷包挂在腰间。
两人告别玛莎，正式踏进集市——也就是丰收节的开展地点。
集市今日才算是真正活了过来。
那些几天前还光秃秃的木架子，如今已搭成了连绵的拱廊。黄绳与橙布交错缠绕，在头顶织成一片暖色的穹顶，红带从横梁上垂下来，风一吹便轻轻飘荡。
拱廊两侧摆满了长桌，一张接一张，从街头延伸到看不见的转角。
桌上铺着浅色的麻布，摆满了刚出炉的面包——圆鼓鼓的风稞麦包、编成辫子形的甜面包、嵌着果干的果仁饼，还有撒了糖霜的小圆饼，码得整整齐齐，空气里全是麦香。
“喔——从没见过这么多面包。”
希尔雯被这些面包吸住了，琳琅满目的，绝大部分甚至叫不上来名。
“烤一烤肯定很好吃。”
“你就想着吃。”
艾洛嘴上说着，其实也因这光景目不暇接。
不仅仅是各色食物，还有新鲜的风铃花编成的花环、花篮、花冠摆了一排，风鸠的尾羽被染成金色和红色，扎成小扇子或者粘在面具上，一面的木架子都是，还有风稞扎成的束谷，麦穗饱满，用彩带系着，是丰收节最传统的装饰。
集市中间是一片大空地，空地中是一个四五米高的柴堆，这便是晚上会点燃的篝火堆。
“哇——”
希尔雯的嘴巴就没合上过，她的脑袋从左转到右，从右转到左，像一只被花田晃花了眼的蝴蝶。
“姐姐你看那个面包编成辫子了！”
“嗯。”
“那个果酱罐子好可爱！”
“嗯。”
“那个羽毛面具——姐姐你戴那个肯定好看！”
“下午好两位。”
这熟悉的声音。
艾洛和希尔雯齐齐回头。
是赛琳。
她没穿公会那身制服，换了一件棕色的长裙，倒是适配这节日氛围，头发也散下来披在肩上，看起来更亲人了，像个普通的邻家姐姐。
“赛琳你今天放假吗？”
“是啊。”
她现在的笑容更显得随心，祛除了许多岗位上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