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能让一位筑基真人大驾光临，我这小破地方，那可真是蓬荜生辉啊！”
城主豪爽的笑声在厅内回荡，语气谦卑又热络，说罢端起桌上茶水一饮而尽。
郑宵月微微一笑，没有接话，而是意有所指地开口：“令爱，似乎与我这小丫鬟有些渊源呢。”
“什么，悦儿？”城主一愣，目光转向自己的女儿。
“…她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人。”
袁悦挠了挠脸颊，小声说道。
“原来如此。”城主点点头，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看来这也是缘分啊！”
“既然如此，不如让她们去叙叙旧？”
听到郑宵月的话，城主这才反应过来，这是要谈私事的意思。
他向女儿使了个眼色，又笑呵呵地看向羿瑶：“那就劳烦这位小友，多照顾照顾小女了。”
“……”
羿瑶瞥了郑宵月一眼，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又在赶鸭子上架。
跟着袁悦来到会客堂旁的厢房，她在心底打着腹稿，见对方关上门，便打算主动开口。
“袁——”
话还没说完，整个人突然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手臂收得很紧。紧到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胸腔里急促的心跳。
“我听说你十天都没回客栈……”
袁悦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还以为你跑了呢。”
“……？”
“我以为是我太烦人了，把你吓跑了。”
“我以为你连道别都不想跟我说，就这么消失了。”
“我以为——”
“停停停。”羿瑶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制止她继续说下去，“你‘以为’的也太多了吧。”
袁悦这才松开手，眼眶微红地瞪着她：“那你说啊！去哪儿了！为什么不告而别！”
这是以什么身份在质问她啊…
难道是宠物？
羿瑶心里疑惑，面上却是一副无辜的表情：“对不起，突然有点急事…来不及打招呼。”
“急事？”袁悦眯起眼睛，“什么急事能急到连句话都不留？”
“…就是那种，很急的事。”
“羿瑶。”
“嗯？”
“你在敷衍我。”
“……”
空气安静了一瞬。
羿瑶看着眼前这个鼓着脸颊、眼神执拗的小姑娘，忽然有点想笑。
好吧，还挺敏锐的。
“好吧好吧。”她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承认，是有那么一点点敷衍。”
“一点点？”
“好吧，很多点。”
袁悦被她这坦白从宽的态度噎了一下，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那郑宵月呢，你为什么在她身边，还是丫鬟？”
“这个啊…”羿瑶眨了眨眼，“因为我要求她办事啊。”
“办事？办什么事？”
“报仇的事。”
袁悦一愣。
羿瑶继续说，语气轻描淡写：“那天跟你说不去报仇，是骗你的，这十天我一直在查。”
“你一直在做这么危险的事！？”袁悦又惊又怒，“为什么不叫我一起？”
她私下派人去半岭村一查究竟了，确实如羿瑶所说，无一活口。
并且，在村庄附近的山上，士兵们还找到了山匪的尸体，尸体已被野兽啃食得面目全非。
凶手被灭了口。
半岭村被屠，绝不只是单纯的见财起意。
“……”
羿瑶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目光让袁悦冷静了一点。
对了，自己有什么立场说这种话呢。
满打满算才认识三天的人，凭什么要求人家什么事都告诉自己。
“…抱歉。”袁悦低下头，“我激动了。”
羿瑶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没事。”她说，“我查到了线索。”
“是什么？”
“你确定想知道？”
“当然！”
“…如果它会让我们反目成仇呢？”
“什么？这什么意思？”
“线索指向城主府。”
袁悦的表情僵在脸上。
“什……”
“我说，线索指向你家。”
袁悦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羿瑶。
那目光里有惊讶，有困惑，但唯独没有羿瑶预想中的愤怒。
“…就这样？”
这回轮到羿瑶愣住了。
“你…不觉得惊讶吗？”
“惊讶啊。”袁悦耸了耸肩，“但我更惊讶的是，你居然愿意直接告诉我。”
“什么意思？”
“你刚才那个表情。”袁悦指了指她的脸，“一副‘说了会发生不好的事’的表情。”
羿瑶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确实很惊讶。”袁悦继续说，语气平静，“但你要我什么反应？立刻跳起来说‘不可能你骗人’？”
“一般人不都会这样吗？”
“一般人是谁？”
“……”
羿瑶被噎住了。
袁悦看着她那副吃瘪的样子，忽然笑了。
“羿瑶啊。”
“干嘛？”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在城门那里停下来吗？”
羿瑶没说话。
“因为你说你是半岭村的。”袁悦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半岭村是娄关城的辖地，那里的人是我的领民。”
“所以？”
“所以如果那里真的发生了惨案，那就是我的责任。”
羿瑶怔住了。
“我父亲教过我。”袁悦继续说，“身为城主的女儿，领民的事就是我的事。”
“不是因为怜悯，不是因为好看，是因为责任。”
“可你父亲——”
“我父亲怎么了？”袁悦打断她，“你说线索指向城主府，又不是指向我父亲。就算是，那也是我去查清楚的事。”
“你……”
“而且。”袁悦忽然凑近了些，盯着羿瑶的眼睛，“你刚才那个表情，是在试探我吧？”
羿瑶的眼神闪了闪。
“你故意说得那么暧昧，想看我什么反应？”
“……”
“想看我信不信你？想看我站哪边？”
“…你怎么知道？”
“猜的。”袁悦笑了笑，“看来猜对了。”
羿瑶沉默了。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小姑娘，好像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不对。
是比她想的有意思得多。
“你放心。”袁悦退后一步，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不会因为这种事就翻脸的。”
“我说了要对你负责，那就是负责到底。”
“即使真的跟你父亲有关？”
“那也得先查清楚再说。”袁悦眼神真挚。
“万一只是叶家那帮人自作主张呢？万一只是有人栽赃呢？什么都不知道就乱下结论，那是蠢货干的事。”
羿瑶看着她，眼神复杂。
“怎么了？”袁悦歪了歪头。
“…没什么。”羿瑶摇摇头，忽然弯了弯嘴角。
“就是觉得——”
她拉长尾音，看着袁悦那双清澈的眼睛。
“幸好当时碰到的是你。”
袁悦的脸“唰”地红了。
“什、什么啊！突然说这种话！”
她慌乱地移开视线，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羿瑶看着她的反应，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点。
最近没有一件事是顺利的，不管是渡劫失败还是要和前妻们再续前缘。
费心费力。
但在袁悦这，达成目的似乎不需要付出什么，仅仅需要几句话就可以了。
真希望之后还能碰到这种人啊。
她第一次真情实感地在心底期望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