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着大汉们下山,一路上,秦画的心情既忐忑又兴奋。
如果计筝成功逃走了,自己会不会占着那个最大的功劳。
她会不会一辈子都记得自己。
父亲如果知道了,肯定会杀了自己的。
但那又怎样呢。
山路蜿蜒,即便太阳移到中央,也没办法驱散树林的阴翳。
之前还觉得窒息的景象,如今受到情绪的影响,也变得能欣赏起来。
“喂,小鬼!你在乱看什么?不会是拖延时间吧?”
“怎…怎么会呢…”
“那还不走快点!?”
“…是。”
明明还想多享受一会这股心情。
秦画撇撇嘴,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反正也是死,如果把这两个一直欺负她的家伙处理掉,想必落入黄泉也能安心投胎。
默默在心底阴暗地计划着,腿却还是按照本能的加快速度了。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三人已经到山脚了,远远看去,除了另一座山,还是山。
他们平日出行都是依靠传送法阵,所以秦画确实不知道路。
法阵位于山脚的一处洞穴里,这边天然的洞穴最多,或许之前是哪只野兽的巢也说不定。
踩着腐败的树叶,秦画忍着心情不断升起雀跃,向洞穴走去。
现在,她们应该成功逃走了吧?
……
真的能逃走吗。
可怕的想法一闪而过,然后愈发剧烈,不,其实这个想法一直存在,只是她强制自己不去想而已。
计筝已经计划好了,自己不可能扫兴,让对方平白厌恶自己。
毕竟她很清楚,母亲花了一辈子时间也没能逃走。
在洞**闻到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时,那股惶恐感到达了顶点。
穿着黑衣服的消瘦中年站在朱砂绘制的阵法中央,背对着秦画,手里拎着什么。
秦画僵硬在原地,声音止不住地颤抖:“父…父亲…”
“仙人?”
两个大汉也看见了王凡,立刻跪在地上行礼。
听到声音,王凡转身,冷冷地瞥了跪着的二人,又看向秦画,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好女儿,想不到你和你那个母亲一样,吃里扒外。”
这一转身,秦画也看清了对方手上拎着的什么。
一个脑袋。
而脑袋的主人,她再熟悉不过了。
“欸?”
这一刻,秦画觉得自己仿佛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呆愣地看着那个面目狰狞的脑袋。
赫然是计筝。
眼睛瞪得老大,像是看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一幕,眼底的怨恨也犹如实质,不知对象是谁。
王凡看到自己的女儿露着傻样,冷哼一声,将脑袋扔到她怀里,眼神不屑。
“很震惊?凡人就是凡人,翻不起什么大浪。”
“啊…啊…”
秦画看着自己怀里的脑袋,大脑一阵恍惚,下意识张着嘴,想要将胸腔里陌生又剧烈的情绪全部倾泻而出,却发不出什么声音。
身体使不上力气,跪在地上。
“嘁,废物。”
伸手解决掉两个废物的大汉,王凡嫌弃的甩甩手上的血。
“看,这些人都是因为你死的。”
他伸脚,将大汉的尸体踢到秦画眼前,顺便把储物袋里的脑袋也堆在洞穴里。
如果外人进来,肯定以为这是什么邪修献祭的地方。
“真是的,净会给我找麻烦。”
被秦画憎恶的看着,王凡心情也烦躁起来。
啧,要不是还不能杀这个女儿…
“比起恨我,你知道自己该恨的对象是谁。”
“如果不是你的参与,他们怎么可能做出这么愚蠢的计划,而你又没有保护他们的实力。”
“这一切,都是你的错误。”
她当然知道…一切都是自己的错。
不管是私自把计筝当做心灵寄托,还是参与进这个计划,又或者隐瞒些信息。
但她没想到,父亲真的会下杀手。
这可是会因为母亲也是货物,并且能卖出好价钱,就忍着她出生的父亲。
将商品带来的利益,看的比什么都重要的父亲。
眼眶发烫,豆大的眼泪开始不断滚出,秦画压抑着声音,语气里满是绝望:“也…也杀了我吧…”
为什么,为什么会死啊。
计划,计划根本就不是这样的。
不应该顶多是折个手脚,然后丢回笼子吗。
那样,她就可以理所当然地让计筝留下来陪自己了。
为什么会死掉?
“杀了我…”
呼吸变得困难,她颤颤巍巍放下脑袋,爬到王凡身前,乞求道。
“我…我想去赎罪…”
都是她的错。
王凡清楚自己女儿的性子,也只能说不愧是他的女儿,性子一致的自私。
但不同的是,她还有负罪感,不然早就自杀了,也不会因为那个蠢女人的话,帮自己做那些事。
“呵,你觉得她会想见你吗?就和你母亲一样。”
所以,他也清楚,只要有这份愧疚在,秦画就一直会是逃不掉他手心的虫子。
母…母亲…
秦画大脑恍惚。
母亲厌恶自己的存在,觉得是自己出生,父亲才觉得她没有价值了。
所以她死前,对自己说,绝对不希望在黄泉中看到自己。
那…计筝也是一样吗?
“嚎完了记得回去给新来的货送饭。”
冷冷落下这句,王凡挥挥袖子,没了身影。
留在原地的秦画,茫然地看向四周,猝不及防与那些脑袋对视,每一个,眼底都充斥着恐惧、憎恶的情绪。
心脏一阵阵抽痛,翻涌的感情终于有了宣泄口,从喉咙流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紧紧抱住怀里的计筝,秦画终于忍不住了,嚎啕大哭起来。
一直到日落西山,四周漆黑一片。
秦画再也发不出声音了,呆呆的坐在地上。
眼睛红肿到流不出眼泪,嗓子也沙哑的发不出声音。
月亮挂上树梢,再隐于山下。
等太阳重新越过山顶,将这一处洞穴照亮,秦画才站起来。
在周围挖了坑,将洞穴里的脑袋都埋进去,填土,截取木枝,刻上名字,立上简易的墓碑。
虽然面上不显,但每次和计筝聊天的时候,她都有好好的偷听其他人说话。
大部分人都知道了名字。
不知道的,也写上自己对这个人的印象。
等一切都做完,她才撑着身体回到关押着人的洞穴。
铁笼里面,人又换了一批,远远看了一眼,秦画又开始爬山,准备食物。
之后,便是日复一日的重复生活。
只是这次,她面对所有人的疑问,都知无不言。
以及,乞求自己参与逃跑的,一概拒绝。
这一切,都被计筝看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