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筝没死,准确来说是灵魂被拽离身体,关进了这个珠子里。
眼睁睁的看着秦画因为自己计划的影响,变得越来越麻木。
难以言说的愧疚弥漫心头,她其实有想过计划会失败,也强迫自己要接受可能死亡的结局。
唯独秦画,她没想到会对对方造成这么大的影响。
明明只相处了一段时间,满打满算,连一旬也没有。
不只是她,其他同伴也没死,他们的灵魂也被变成同样形态,困在珠子里。
自己恶语相向的人,竟然会为自己立衣冠冢,心里说不复杂是假的。
如果还有机会,他们希望能给对方道声谢。
“所以,你来了。”
一道娇俏的女声忽的在耳边响起。
羿瑶终于梳理完记忆,回过神时听到声响,循声望去。
是位长相很端正的少女,唇角天然上扬着,是第一眼会心生好感的类型。
“你刚才看到的是我的记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计筝。”
羿瑶抿着嘴没回话,只是上下打量起她,静等下文。
“既然你能找到这个珠子,想来是和林祈一样被派来做任务的宗门修士吧?”
“那么,你也肯定接触到了秦画。”
“可以的话,我想让你帮我给她带句话,说声谢谢她,并且,我没怪她。”
羿瑶答非所问:“其他人呢?”
计筝眨眨眼,似乎被问住了,思考半晌,才不确定地回答:“如果是指我的同伴,你是修士对吧?我觉得我们的状态和鬼差不多。”
“然后鬼呢,留在凡间太久了,就会丧失理智。”
“目前只有我还有理智,大概是因为为了向秦画道谢,以及说声对不起的执念在支撑着我吧。”
“所以,可以帮我带句话吗?”
“不干。”
“欸。?”
“等,等等,答案不对吧?”
“为什么?我,我可以告诉你那个铁笼里的法阵怎么破解的!还有,那个老头的计划,还有还有,你想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诉你!”
“不干。”
袁悦在一旁看着,不明白羿瑶在和谁聊天。
羿瑶瞥了眼坐立难安的袁悦,摸了摸她的头安抚,转头继续对计筝说:“拜托人要有诚意,你连你的目的都在撒谎,未免觉得我太心善了吧?”
“唔…!什,什么撒谎?”
“那是你要为我解惑的。”
羿瑶摊开手,一脸无辜地说。
“我…我才没有撒谎!你如果不答应我…我…我就跪倒你同意!”
说罢,计筝一个滑跪,抱住羿瑶的小腿开始哭起来。
“啧,有什么好处吗?”
羿瑶有些嫌弃地看着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少女,一想到对方会把垢物抹在自己的衣服上,就有些受不了了。
“没…没有欸…”
“我走了!”
“别!好,好吧,有,但是…你不一定需要…”
“先说。”
“你…如果是鬼修的话,那个珠子对你的修为有益…应该,我无意间听老头说的。”
计筝指向桌子上的黑色珠子。
看了看桌子上的珠子,又看向身体边缘透明的计筝,羿瑶了然道:“你想死去啊。”
“什…什么?”
让她帮忙复仇也就信了,偏偏是为了带句话,被关了数十年只有这个执念,这是傻子来的。
听着就有鬼。
既然珠子有利于鬼修修炼,想来王凡是鬼修来的。
鬼修分为两种。
一种是人因为死后怨气太重,无法投胎,只能徘徊人间,然后受灵气影响,可以开始修炼,凝神聚魂。
另一种,则是由人类修士御鬼。
王凡很明显是人类,只能是第二种。
而人类修士御鬼,是需要媒介的,这个媒介可以是任何事物,包括人类。
王凡与这群鬼的媒介,只有秦画,所以才不会杀她。
秦画没有自裁无非是他的话起作用了,因为愧疚,她不敢去黄泉见他们。
而如果计筝的话带到了,秦画没了顾虑,愤怒之下报仇,又或者是悲哀之下自杀,这些都无所谓。
只要秦画死了,计筝的计划就是成功的。
那样,他们就自由了。
计筝抿着唇,与羿瑶对视,从那双澄澈的绿色眼眸中,她看清了自己此时的模样。
因为被猜中目的,所以表情恐惧的扭曲着。
因为觉得自己卑劣,所以哀求又固执地抱着对方不放。
“……”
毫无疑问,计筝觉得自己此刻丑陋极了。
刚死的时候,他们都不明白,为什么那个恶魔没直接杀了自己。
随着时间流逝,他们逐渐明白了。
是为了惩罚。
在珠子里面,他们拥有自身所有的感知,五感都在,却做不到与外界交互,这个外界,是指除自己以外的所有事物,包括其他灵魂体的同伴。
十天过去,他们心里已经开始崩溃。
二十天过去,他们变得精神恍惚。
一个月过去,他们已经死气沉沉的,依靠伤害自己来获得活着的感觉。
其他人已经变得癫狂,每天沉浸在伤害自己中,只有她还有神智,清醒地看着这恐怖的场景。
从一开始的害怕,变成了麻木,以及怨恨。
计筝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还有理智,为什么,为什么都这样了还没死去。
直到一次林祈清醒了片刻,和她说了缘由。
是因为秦画,她还活着,所以他们不能死。
愧疚有过,但抵消不了这么长时间的折磨,人是天生利己的,所以,计筝此后的每一刻都在幻想着秦画去世。
“请别人办事,要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出来。”
羿瑶轻轻啧舌,对这个故事见怪不怪。
如果这群人和王凡有仇,她会称赞王凡的报复方法有手段,杀人诛心外加增强自己的实力。
但没有仇,这就是纯粹的畜生了。
“我会带话的。”
既然如此的话…她心底有个想法浮现出来了。
“什么——!?”
计筝一下又抱紧了羿瑶的小腿,原先因为绝望而泪汪汪的眼睛盯着她。
“当然,不过,你不想报仇吗?”
“欸?”
“想就直说,我有办法。”
“……如果可以,我当然想报仇。”
无论是先前就存在的,还是后来又加入的,最终,都只有计筝一个人保持理智。
每时每刻,听到同伴们的哀嚎,她都恨不得让王凡碎尸万段。
“有代价的。”
“无论是什么,我都会答应!”
计筝眼神坚定。
或许羿瑶在骗自己,可这是等了很久,才等到的唯一的机会,
她会努力去相信。
就像曾经相信自己能回到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