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维尔小镇在奥梅格德帝国的东南边境地区,再往东南走是一片**大海。
厄里从小镇出来后朝着远处海浪传来微弱声音的方向走就能回家。
顺着小路一路走,本来还阳光明媚的天气慢慢变得阴云满布,两侧的小树林都显得有点阴森。
不过好在厄里住在这里很久了,这样的天气都习惯了,最让他烦恼的反而是这反复的阴天让他衣服都晾不干了。
没过多久,小路就出现了岔路口,左转走不了多久就是一片墓碑林立的墓园,墓园的外围是石头底座铁质栏杆的围墙,栏杆上布满尖刺上面爬满了植被,厄里就住在墓园里面的小教堂里。
往右走的话,一直到走出小树林便是一片沙滩和看不到对岸的大海。
这处海叫悲歌海,在海边远远眺望时倒是常能看到来往的商船和渔船,它们白白的船帆在海风一鼓一鼓的。
名字的由来是附近的渔村村民口口相传的,他们的村子里世世代代流传着一个故事。
很久以前这里并不像现在这样长期阴云笼罩,而是一处常见的阳光明媚的海岸,他们的祖先那时就已经定居在这里。
直到有一天。
某个村子里的青年爱上了这片海里的一只海妖,他们几乎每天都来到海岸见面。
海妖可是极度危险且会吃人的魔物。
村里人都以为青年是中了海妖的幻术,而被海妖歌声蛊惑的人都会无法自拔的爱上她。
但是只有青年知道,他爱上的海妖,她的嗓子是哑的。
在一次出海打鱼中,青年遭遇了海上风暴,被一个巨浪连船带人一起拍入海中,当时他以为自己死定时,正是是这只突然出现的小哑巴海妖救了他。
从那之后他们便常常在满是一处礁石的海岸见面,青年趴在礁石上把捕到的鱼伸下去喂给海妖。
小哑巴海妖在水中探出头接过鱼捧在手里吃着,视线却一直在青年身上,虽然语言不通但是感情的表达是不总是需要语言的。
这样快乐的日子不会太长久,在后来的一天里,青年再次来到这片礁石海岸,熟悉的海妖身影早早地就出现在了这里。
但不同的是,随着一阵魅惑的歌声响起,青年便像丢了魂一样走向大海,这只海妖可不是小哑巴…
等到小哑巴回来时,却再也找不到青年,她在这里等了一天又一天,等她意识到再也不等不到时已是不知道过去了几年了。
悲痛伤心到极点的小哑巴海妖,用她那哑掉的嗓子,那破碎的嗓音,开始唱歌……
从那以后,这片海岸就是常年的阴霾,仿佛她心中永远无法安抚的伤痛,连同海风的呜呜声也变得悲怆,每次来到海边听到这海风,就像是故事里的海妖依然在那里唱着悲歌,每个人都能感受到那海妖的悲伤。
第一次听到这故事的厄里,当时第一反应只觉得这个故事里的青年真是太愚蠢了,魔物就是魔物,不要爱上魔物,不要信任魔物,不要去主动靠近魔物,魔物就应该被人类讨伐被杀死,每一只都不例外。
只要青年杀掉见过的每一只魔物就不用死了吧,就算是他被这天魔物救了。
另一个传闻就是听说大海更远一点的地方有一座比较大型的岛屿,那岛上以前有着一个还算繁荣的王国,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十来年前在一天内覆灭了,那个王国的人甚至都不见了只剩下破败的建筑。
当时有不少人乘船过去捡漏,但随着值钱的东西都被拿光了,而且出现了上面有着大量亡灵生物的传闻。
敢上去找遗物的人也越来越少,直到现在已经完全没人敢去了,连商船渔船路过那附近时也会因为害怕而离岛远远地行驶。
厄里走到墓园的大门前,轻轻一推,铁栅栏门就发出着吱呀——的声音打开了。
往墓园深处走去,路过脚边一片又一片的墓碑,有些墓碑还比较新,有些则是爬满了青苔已经有些年月了。
一座有些破旧的小教堂坐落在墓园的中央,大概样子是个三角布局,中间是主体两边各有一个小房子,他把它们当做是仓库放着些杂物。
主体有一般房子三层楼高的样子,里面却只有一层,有着高高的天花板,上面画着早已磨损关于神明故事的绘画。
房屋整体材料是用灰白色的石砖建造的,因为小教堂建好不知道多少年了所以通体颜色偏暗沉一点。
两侧有着用彩色玻璃拼成的彩绘窗户,不过早就已经碎的七七八八了,厄里舍不得花钱修就用木板给封上了。
原先彩绘上的内容也是关于这个教堂信仰的神明的故事,他依稀记得看过却想不起来内容了,虽然也不关心就是了。
屋顶是中间高耸两边向下倾斜的瓦片屋顶,后半部分正中央竖立着一座细高的尖塔。
教堂正门的屋顶以前是有着奇怪符号的石雕,不过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碎掉了只剩下底座。
这些厄里都不关心,厄里现在比较关心的是,自己家门前的长石椅上为什么坐着一位没见过的老妇人。
厄里一步一步走进观察着这位似乎是躺坐在石椅上睡着的老妇人,右手下意识地握住背上武器的把柄。
从老妇人的穿着来看就是地位不低的人,厄里觉得她应该是帝国里哪家贵族的老人。
花白的头发打理地一丝不苟盘在头上,黑色的贵妇裙上缝制着复杂的花纹和缎带,大大的黑色宽檐帽上有一簇幽蓝色的小花做装饰,帽子上垂下来黑色的面纱遮住了老太太的面容,显得更加高贵神秘。
厄里见走这么近了她也没有动作,就伸手想去揭开面纱看看老妇人的脸。
小教堂里就传哒哒哒的脚步声,厄里缩回了手转身打开了小教堂的门。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哥哥…哥哥…哥哥!”
刚开门就见到一个少女直冲过来,撞进他的怀里。
少女的样貌长得十分文静可爱,就是身子有点偏瘦个子也小,青蓝色的眼瞳里是淡淡的浑浊,却在这有些暗的小教堂里发着幽蓝微光。
长长的黑发绑成两束垂在背后,穿着裙摆绣有白色缎带花边的黑色吊带连衣裙,露出圆润且微微发红的肩膀,手臂上绑着绷带,穿着一长一短一看就不是配套的花边小白袜,和黑色小皮鞋。
“莉莉?!怎么了?”
莉莉其实本名叫蕾莉·莉特,但厄里喜欢叫莉莉,早就都叫习惯了,她是厄里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
因为不清楚两人的出生年月,大概只相差三四岁,所以莉莉今年是十四五岁的少女。
因为一场事故,两人从那个孤儿院出来后就一直在一起,相依为命相互照顾。
“呜啊呜啊…哥哥,刚刚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敲门…我问是谁也没人回应。”
“隔着门看也只看到一个灵魂影子而已,而且淡的好像要消失了一样,是不是有幽灵过来了呜呜…还好哥哥你回来了。”
莉莉扑在厄里的身上,不停把脸往衣服上蹭,把眼泪鼻涕全都粘在上面了。
厄里只是摸着莉莉的头安慰着,反正自己都四五天没洗澡换衣服了,哪个更脏还不一定呢。“什么幽灵?只是个老奶奶而已啊。”
“诶?只是一位老奶奶吗?奇怪现在怎么看不到了。”
莉莉有些错愕地抬起头,刚刚她还被吓得躲在了房间的衣柜里发抖,看到了哥哥的灵魂之影才跑出来的。
“你…看不到了吗?”
莉莉的眼睛很特殊,小时候的一场大病让她差点死了,好不容易痊愈后,眼睛却变得浑浊起来,视力也变得很差,只有凑到眼前的东西才能看清。
不过幸运的是,从那以后她的眼睛突然可以看到灵魂的影子,就算是隔着一定厚度的墙壁和物体也能直接看到。
除了偶尔会因为看到了人的灵魂影子就下意识以为有路,直接走过去结果头撞到墙之外也没什么不方便的。
至于为什么看不到门外老妇人的灵魂了,厄里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他牵着莉莉的小手,走出门外,带到了那位老妇人的跟前。
莉莉眯着眼睛努力去看,也只能看到一团黑乎乎的影子。
“看不清…这是什么呀?”
“嗯,只是个已经死去的老奶奶而已。”
得知不是魔物后,莉莉的心才平静下来。
“难怪什么都看不到哦…这位老奶奶一定是感觉到了自己的死亡将至,才会来这里的吧。”莉莉的脸上多了些伤心,却又很快恢复了平静,毕竟住在墓园里什么东西都缺,唯独不缺死者呢。
“嗯,或许是敲完门就没力气了,想坐着休息会,然后就这样睡着了,在睡梦中无病无痛地死去了。”
也许那会,这个快要走到尽头的灵魂就已经暗淡到莉莉也看不见了吧,所以才把她吓成这样。
只有死去一段时间的人和迷宫里的魔物是看不到灵魂的。
所以在厄里看来,迷宫的魔物其实更像是物品而非生物,是用来执行杀害人类这一功能的物品。
“那哥哥我们快点找地方埋葬她吧,就这样放在家门口也不好哦。”
说完,莉莉就跪在老妇人跟前,双手握住她冰凉和苍老的手贴在额头上,轻声念着悼词。
厄里倒是有些郁闷,他还想着回来就可以睡觉休息了,结果一回来就有活干,要去挖坑了。
这里是离路维尔小镇和附近几个村子最近的墓园,这附近死掉的人大多都会被送到这里埋葬。
平时都是从老布头那边接到哪里有人死了会送来遗体的通知,他也会派人过来协助莉莉进行下葬的流程,和进行回归灵魂海的仪式。
至于为什么墓园也是老布头管,因为这附近的人们最常见的死亡原因就是进到迷宫里不慎被魔物杀死。
这个老妇人是自己来的,估计是没有提前通知的,不然也不会把莉莉吓成这样。
既然是没有通知的,也不会派人来帮忙,挖坑搬运遗体之类的累活就得厄里来了。
过了好一会,大概是把厄里累到了已经在想着,为什么能挖出刚好能容纳一个人大小的坑的魔法的时间。
最好是能用少点魔力的就更好了。一边发散思绪一边干活是厄里的习惯,这样能让枯燥无趣的工作时间过得快一点。
挖坑的地方是墓园靠近海岸那边的边缘地带,毕竟从前看墓园的人都图省事把遗体葬在小教堂附近,久而久之等到了厄里和莉莉接手的时候,小教堂附近的土地上已经没有空位了。
好不容易挖好了大概两米深的坑,厄里就累的丢掉铲子舒舒服服地躺在坑底,体验了一下当死人的感觉。
睡在这里,确实很舒服也很安宁,他都有点想代替老妇人埋在这里了,不愧是自己亲手挖的坑啊。
“喂!哥哥快起来,那可不是给你准备的啊!你还有我这个可爱的妹妹要养呢!怎么能这样就去死哦。”莉莉蹲在坑边假装有些生气地朝坑底下的厄里喊道。
“我已经四天没休息了,让我躺一会吧,我要是累死了就没人给你挖坑了哦。”厄里有些没好气地回话道。
“好吧,那你只能躺一会哦。”
说完厄里就感觉到脸被盖了一层土,他咻的爬起来抹着脸上的土,生气地朝妹妹叫喊“干什么!你哥哥我还没死呢!”
得到的回应只有莉莉那贱兮兮的清脆笑声。
没一会,厄里就抱着老妇人将她安稳地放置在坑底,出声询问到。“直接丢下来不就好了嘛,反正死后他们也没有了任何感觉了。”
“那怎么可以,就算他们已经死了也还是有尊严的吧,怎么可以随意乱扔。”
“那给点报酬总可以吧。”
厄里职业病犯了,伸手想在这位可能是贵族的老妇人身上摸点值钱的东西,结果头上又被莉莉盖了一把土。
“喂!变态哥哥!怎么可以这样乱摸女孩子。”
“这位可能比我们那位奶奶年纪都要大了,哪里算是女孩子了?”厄里扬着头发抖落泥土语气里带着不满。
“女孩子一直都是女孩子呀,变成老奶奶了也还是女孩子。”
听到妹妹这样说,厄里也嘟囔着停了手,毕竟看样子,她身上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唯一看得过去的也就帽子上那簇经过工艺处理的小花了。
厄里把那簇幽蓝色的小花取下,伸手递给上面的莉莉。“那这个就当做是我们辛辛苦苦埋葬她的报酬好了,你前几天不是老说没有好看的发饰了,要我去给你买吗?喏,就这个。”
“好吧,只是拿个装饰而已,老奶奶应该也不会生气的。”莉莉接过花,马上就别在头发上臭美起来,还笑吟吟地问厄里好看吗。
听到这问题厄里都懒得回话了,从坑里爬了出来,看了好多年的脸了再好看也看习惯了。
莉莉知道自己被哥哥嫌弃了刚想发脾气,但看着灰头土脸的哥哥又忍不住笑出声来,凑过去帮他拍掉头上和衣服上的土。
“那么…我要开始归还仪式了,哥哥站远一点。”
归还仪式,在厄里看来其实就是普通的火葬罢了,说是将遗体完全烧成灰烬,这样灵魂就能得到彻底的解放,归还道灵魂海了。
只不过,他们这里用的火焰比较特别,那是莉莉的火焰。
那火焰是幽蓝色的,莉莉管它叫魂火。
听她说,是她每天在墓园的小教堂里诚心祈祷工作感动了神明,于是就成了这座教堂所供奉神明的圣女了,这火焰和能看到灵魂影子的能力,都来自神明的宠爱和祝福。
至于是什么神,厄里完全不知道,这个世上各种神明的信仰太多太杂了,像是之前给厄里上祝福魔法的两位少女幻觉,就是分别来自圣阳神信仰和剑王神信仰的。
厄里觉得,这样随随便便就能成为的圣女,估计也是个没什么人信仰的边缘神明啦,不然哪轮得到莉莉这个乡下小丫头来当这个圣女。
“来到这世间历经苦难的灵魂啊,在这火焰中得到永恒的安宁,回归到最初的家乡灵魂海吧…”
莉莉站在坑边双手握在一起念着悼词,几簇幽蓝色的火焰凭空出现在老妇人的遗体上,几乎是一瞬间遗体就被那火焰给完全吞噬,火焰越烧越旺,从坑里猛地窜起直冲天际。
“愿你的全部苦难终有结束的那一天…”
“哥哥快看啊!着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旺盛的火焰吧!”
“这位老奶奶的人生经历一定非常丰富,哥哥,这次必须要给出高分了!”念完悼词完成简单的仪式后,妹妹又恢复了平日里活泼少女的模样,拉着厄里的手臂指着天上的魂火兴奋喊道。
“确实是我们接手墓园以来以来最旺盛的火焰了,这次没有理由不给出满分了。”
莉莉以前说过,魂火燃烧遗体时的火焰强度会取决于这位死者人生经历的丰富程度,越是漫长有趣的人生,火焰就越是旺盛。
所以兄妹俩总是会在火葬时看着火焰的强弱来给死者的人生打分。
这样冲天的旺盛火焰,这位老妇人是经历了怎样传奇的一生啊。
按照他们一直以来的评分标准,毫无疑问的满分。
“咦…奇怪?”
莉莉兴奋的神情突然一凝,僵在原地,脸色变得不怎么好看。
“怎么了吗?”
“哥哥…不,没什么…”
只是看莉莉的样子,并不像是没什么事的样子,她此刻正不停地流着泪,眼泪像是止不住的样子不停滑落连胸口的衣服都打湿了,她本人都没有发觉。
厄里帮她擦拭眼泪,又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着。“是看到什么了吗?从她的灵魂里。”
“嗯…”莉莉缩在他的怀里抽泣着,两只手胡乱擦拭着停不下来的眼泪,挤出一个字后就说不出话了。
妹妹哭成这个样子是很少见的,兴许了是从记忆片段里看到了什么。
魂火燃烧时能让妹妹看到灵魂里的记忆片段,厄里觉得这和自己的[灵魂拆析]很像却又不太像,他看不到别人的记忆。
一般来说,[灵魂拆析]是能看到的记忆片段的,老布头也是这么和他说的,但是厄里就是看不到,只有幻觉出现,却不知道成为幻觉的人的经历。
秉承着能用就行的原则,他也就没有深究了。
不过,或许其他收尸者甚至不用像他这样跟幻觉同步动作,而是从一开始就已经把幻觉的记忆和经验都吸收了,各种武技、术技和魔法像是本来就会一样得心应手地使用了。
直到火焰燃尽,坑底只剩下一大捧灰,厄里让哭成泪人的妹妹先回去休息,自己一个人留下用铲子填着土。
全部填好压实后,厄里才想起来没有准备石碑,之前有通知的遗体都会连石碑一起送过来,他负责安放上去就好了,这次是没有了。
可没有石碑的话,以后要怎么知道这下面已经埋了人了,要是再挖开了就算亵渎逝者了。
厄里想了想,干脆就从武器袋里抽出一把剑,这把剑之前一直在用着,已经磨损严重了。
虽然还不至于旧的像断在刃齿猪体内的那把刀,但是也已经用不了几次了,干脆就立在这里好了。
厄里工作时倒是也能看到一些冒险者小队将不幸死掉的队友就地掩埋后,在上面插上死者的武器做标记,方便让他这个收尸人发现并带出去。
厄里将剑插在那里后,想到莉莉哭的样子,又对这位老妇人多了几分尊重和好奇,看着那把剑低头哀悼了一会。
明明在这个世界能活到老死的人本就已经比大多数人要幸运了,可她的一生到底充斥了多少苦难和悲伤?只是一些记忆片段就能让莉莉哭成那样。
呜呜的海风声像平时那样吹在耳边,悲伤,压抑。
“嗯?下雨了吗?”厄里感觉脸上有些湿,抹了一下才发现自己既然也掉了一滴眼泪。
连他都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是什么多愁善感的人,兴许是心底里的什么东西与之共鸣了,毕竟他这个“收尸人”还有多少年能活都是未知数。
“唉,回去吧。”
厄里朝着小教堂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想。
或许可以问问莉莉,关于那个老妇人的经历,或许他自己是不是也该花点心思去了解幻觉们生前的故事了。
回到小教堂时,莉莉抱着膝盖坐在长椅上,看样子已经平静下来了,只有眼睛和鼻头还红通通的。
“已经埋好了。”
“嗯,谢谢哥哥。”
真是少见,莉莉居然会说感谢的话语了。
“话说莉莉,可不可以说一下……”
“不可以!”
“哎…?”厄里话还没说完就被莉莉大声拒绝,随后声音又小了下来。
“关于她的经历我不能说…因为…因为…”
厄里有些吃惊,以前的每次请求,莉莉她都会很兴奋地和自己讲那些被埋葬者们的人生中最精彩的故事,这一次却马上遭到拒绝了,是叛逆期了吗。
“好吧,不能说的话那就不要说好了,莉莉你一定也是有着自己的考虑才选择不说的。”
厄里摸着她的脑袋,看着她头上已经戴上的蓝色小花发饰继续说道。
“真漂亮,很适合你。”
这次轮到莉莉没有回话了,她低着头像是在想些什么。
“那我去睡觉了,之前留给你的钱还够吗,今天的午饭和晚饭我就不吃了,你就自己解决好了,去镇上吃也好,还是等我的同事们送来也好。”
厄里打着哈欠伸了伸懒腰,刚刚还勉强打起的精神瞬间萎靡,微微驼着背摇摇晃晃地向着房间走去。
“嗯…”莉莉轻轻应了一声。
厄里简单洗漱了一下,他那么困也没法洗的多认真多干净了,倒是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走进了教堂深处的那个房间,这里是他们兄妹平日里睡觉的地方,里面有张床和一些诸如椅子柜子之类的破旧木制家具,床上的被子旧的掉色却洗的很干净,上面有着能让他安心入睡的味道。
他倒在床上上深吸一口气,连被子都来不及盖,困意就如漆黑的潮水般涌来,他的意识很快就变得迷迷糊糊的。
房门被推开了,莉莉轻手轻脚地走过来爬上床,替他盖好了被子,她就坐在厄里身边,伸手轻抚着他的脸颊,俯身亲吻他的额头,像他的母亲一般。
“哥哥…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