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感觉最近每次睡醒都能看到你在盯着我看,别人睡觉的样子有那么好看吗。”
厄里一睁眼就看到莉莉低头盯着自己的脸看,她视力不是很好还把脸贴的很近,厄里还能感觉到后脑勺下枕着的是她软软的大腿。
他明明记得自己是坐着睡着的。
“因为无聊嘛,好不容易出来玩,哥哥居然就这样睡了一整天。”
“什么出来玩,这次出来的目的可是工作。”
厄里掀开盖在身上的毛毯,重新坐了起来,看着外面还算亮堂的天空,开口问道。
“我睡了多久了?”
“嗯…我想想哦,睡了快一个白天吧,现在已经是快到晚上了。”
厄里算了算时间,应该已经快到王都了,这时候醒来刚刚好,又接着问。
“你中午吃饭了吗?到了晚上可就没得蹭饭了。”
“嗯,中午有人过来送饭了,本来哥哥也有份的,但是看到你在睡觉就让他拿回去了。”
“你不吃两份吗?”厄里打趣着。
“我又不是猪哦!哪里吃得下那么多。”莉莉有些生气地还嘴。
“多吃点也好嘛。”厄里再次沉下心神,仔细听着马车周围的声音,除了车队行车的声音,也只有远处的魔物们在交锋时的钢铁碰撞声了。
只是远处的交锋声里夹杂着很小的惨叫声,这里离王都可不远,这伙盗贼胆大包天到这种地步,在这种地方劫掠车队吗?
厄里摸了摸腰间的弯刀想了一会后还是决定去看一眼,敢在王都附近打劫的盗贼,身上好东西应该不少,运气好说不定真能黑吃黑发点横财。
他起身准备走出马车就被莉莉叫住了。“不是已经快到王都了吗?哥哥又要去哪哦?”
“心情不好去杀几只魔物放松一下。”厄里随口编了个理由答道,他不想让莉莉知道自己杀人。
“怎么又心情不好了…嗯好吧,记得要快点回来,哥哥。”莉莉乖巧地坐在马车上朝他挥挥手。
一溜下马车,厄里的身影就在草丛中快速穿梭,远处的拼杀声惨叫声也愈来愈清晰起来。
紧接着一些盗贼的尸体出现在草丛里,他们有的被分成几块有的胸口出现一个大洞,还有的没明显外伤脸上却是惊恐万分,仿佛生前看到了极其可怕的事物。
这不太像是盗贼袭击车队,反倒像是盗贼被什么人来剿灭了一样,除了盗贼的尸体看不到有其他人的。
也是,毕竟猖狂到敢出现在王都附近打劫车队的盗贼,王都那边怎么可能不派人来清除。
既然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自己可就不好在盗贼身上摸东西了,看这些尸体的惨状对方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人。
厄里这样想着正打算回去了,就看到老人的幻觉自发地出现在眼前,他以极快的速度举剑格挡在前。
没有一丝犹豫,厄里马上拔出腰间的弯刀挡在身前,马上就感觉到一股重的吓人的力道从刀身传到手臂上。
碰!还没看不清是从哪来的攻击,一名少女就已经出现在面前,她手中所持的细剑重重砍在了厄里刚刚架好的弯刀上,震得他几乎都要握不住刀了,这一击比前不久招架过的刃齿猪的那一劈还要势大力沉。
厄里当机立断,借着这股力暴退,反手朝少女丢出手中的弯刀牵制,左手摸向了腰间的匕首,两位修女幻觉同时出现开始预咏唱魔法,只一个照面他就知道自己不是眼前少女的对手,只能想尽办法逃走。
可是少女却不给他这样的机会,打出一拳就把飞来的弯刀打成碎片炸开,接着以鬼魅般的速度迅速袭来并探出左手。
厄里没有一丝抵抗的机会就被掐住脖子举在空中,双脚离地失去反抗能力,少女尖尖的指甲扎入脖子的肉中。
“喂…我可不是…盗贼啊…”厄里被扼住喉咙嘴里艰难挤出一句话,他知道再不说可能下一秒就要被扭断脖子了。
“不是盗贼你跑什么?!我可没有那么好骗!”
好热,少女的手简直热的不正常,感觉脖子都要被烫伤了。
厄里这时才注意到她的样子,双眼是赤红的竖瞳,龇牙咧嘴露出稍长的虎牙,皮肤微微发红却烫得惊人,鲜红色的长发炸起,发尾飘了起来发出通红光芒仿佛火炉里烧的通红的铁块,而且她的头上长着一对小巧的角。
“等一下…你看这个…”
厄里摸出了腰间那快收着的铁质令牌,艰难地举起。
“反正又是假冒的令牌吧!这骗人把戏我可见多了!看我怎么…咦?!”
少女在惊呼中把手松开,厄里就摔在地上跪着,弯着腰一只手撑地,另一只捂住喉咙剧烈咳嗽着,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他真的差一点就被这女孩掐死了。
“这令牌居然是真的!你是帝国第四军团的人?!这…这…!”少女两只手捂住嘴不停惊呼,刚刚那副地狱鬼神般可怕的模样也消失殆尽,变成了寻常的可爱少女。
“咳咳…咳咳…当然是真的啊…”
“那你怎么不早点表明身份,你说了我就不会把你当成盗贼处理了啊。”
厄里抬头看着少女,没好气地说,“明明是你自己不由分说地就攻击过来…谁来得及解释啊…”
“唔这…也是啊…对不起。”
“我也有错,我就不该听到动静凑过来看一眼的…咳咳咳——”喉咙的一阵不适引得厄里剧烈咳嗽起来。
“唉!?你是…”
少女忽然蹲下来看着跪在地上的厄里的脸,刚刚俯视他时,眼前的青年似乎有些眼熟,让她有些愣神。
厄里好不容易才缓过来,站起身来拍着身上的尘土,期间偷偷地观察着眼前这个实力和年龄非常不相符的少女。
“既然你认识第四军团,那我们应该也算是同事吧,我叫厄里,是跟着老布头做事的,你叫什么名字?”
厄里朝着少女伸出手,想要友好的握手。
“诶!你叫厄里?…我…我叫芙莎,我不是军队的人啦,我…我只是个普通的冒险者。”
少女扭扭捏捏地说着话没有敢去握厄里的手,现在的她完全没了刚刚那副狂暴凶兽的模样。
厄里心里嘀咕着这算哪门子的普通冒险者,王都的冒险者们都已经强到这种地步了吗?这种实力都算普通。
现在的她有着一双特别引人注意的黄金眼眸,但被这双眼睛盯着看会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刚刚被她掐住时这双眼睛盯得厄里都快要害怕了。
仔细看,女孩的面容其实十分腼腆害羞,她身材高挑修长,只比厄里矮一些,这样看,她似乎是和厄里的同龄人。
她脱离了刚刚那种状态后,变成了一头淡粉色的齐肩短发,十分可爱,头上有着一对小巧的漆黑尖角弯曲着S型向后生长,草原上的微风吹来能闻到她发间的一股淡淡花香味。
身上穿的也是能明显看出用的昂贵布料缝制而成的白色上衣,下身则是方便行动的黑色紧身短裤,里面伸出两条吊带吊住黑色大腿袜,黑色皮革缝制的小皮靴。
可外面却套着一件与她这身衣服与气质都不搭,甚至有些太大了都不合身的黑色皮质外套,这件外套光从外观上看可以说是破破烂烂的,磨损到毛糙甚至陈旧不堪的地步。
料子破旧,但又能看到上面的缝补痕迹很细致很用心,外表看起来也没什么老旧污渍,这件外套的主人很喜欢它,常常清洗。
除了这件外套外,她这身打扮不像是冒险者,冒险者可不会穿这么好的衣服到处跑。
更像是王都里那些每天主要的活动就是到处拜访亲朋好友参加派对和茶会的达官贵人们。
跟她聊了几句后,厄里算是了解了一下状况。
“所以说,你一个人接下了讨伐王都外的盗贼团的任务,然后又一个人杀光了潜藏在这里的几十个盗贼,但是你说其实你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冒险者而已吗?”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清点着现场的盗贼尸体。
“嗯,难道我现在的样子看着不普通吗?”
哪里普通了…
“一般来说这种大型盗贼团,起码也要三四个四人轻锐小队接了委托一起来剿灭的。”
“啊?!这…这样吗?怪不得接下任务那会,大家都在盯着我看…”
芙莎抱着地上的盗贼身体碎块搬到了这边尸体已经堆成小山的地方,丝毫没有在意流出的血水已经把衣服都弄脏了。
“你的衣服…不要紧吗?”厄里出声提醒道。
“嗯?衣服怎么了吗?”芙莎抱着一直在淌血的肉块歪着头疑惑地看着他。
“被血弄脏了。”
“没关系的,我回家会换衣服的。”
“好吧…”
看来这样不便宜的衣服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厄里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的这件,这身衣服是以前从一个客人身上扒下来的,在他的衣柜中已经是算好的衣服,只有来王都办事才会穿这么好,他现在都在小心翼翼地搬尸体舍不得弄脏。
而少女却毫不在意自己的衣服被弄脏,想必这套衣服已经算是她衣橱里比较便宜的了。
果然人和人之间的区别比人和魔物还要大呀。
等到两人合力把盗贼们都堆在一起了,准备放火烧掉,厄里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怎么有些左耳朵还没有割下来,你是不是没注意漏掉了”
厄里指着堆成一座小山包的盗贼们,其中居然还有不少是保留着左耳朵的,厄里搬的那些都好好地把左耳割下来了。
“左耳?左耳怎么了吗?为什么要割下来?”芙莎一脸疑惑地看着厄里,脸颊上有着几滴刚刚溅到的血。
“割下来交给公会,好证明你讨伐了多少盗贼,这样才好算赏金啊。”厄里扶着额头摇摇脑袋无奈地说道。
“诶!?有这种规定吗?我都不清楚,那那那我刚刚岂不是…白忙活了”芙莎的声音越说越小。
“是啊,白忙活了…”
“呜嗯…对不起,我不知道有这种事情。”芙莎情绪低落,她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
“唉…没事的,我会帮忙,很快就能处理完的。”厄里看到她这样,刚刚有些埋怨的语气也柔和了下来,还下意识地把她当成莉莉了,伸手轻抚她的头安慰着。
“咦呀!!!”芙莎应激似地跳开几米远,满脸通红地捂住头看着厄里。
“你你你你!你突然对本淑女做什么呢!无无…无礼之徒!!!”
“啊哈哈…抱歉,你刚刚难过的样子太眼熟了,我把你当成我妹妹了,下意识就这样做了。”
“要不这样,看在你也把我当成盗贼的份上,就当我们扯平了怎么样。”
“呜…但是,我要嫁不出去了。”芙莎拿手摸着头上刚刚被厄里摸到的地方小声抽泣着。
“没有那么严重吧…好了好了,我不会说出去的,这事也就只有我们两个知道了,我先去割耳朵了。”
厄里为了缓解尴尬自顾自地说着,他走向那堆小山,从里面翻找还没有被割下耳朵的头。
芙莎捂着脑袋,看着他忙碌的背影,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情,刚刚被摸头的感觉熟悉到无法忘记,自己果然认识他。
终于认出了眼前人是谁的少女,有些娇羞地捂住了脸蹲在地上,这意想不到的重逢,想到刚刚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让她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
而这些,专心找着耳朵的厄里并没有注意到。
“喂——我说,你不来帮忙吗?”
“嗯…来了。”
回到马车车队处,莉莉此时有些坐立难安,哥哥已经出去很长一段时间了,明明说好了很快就回来了。
如果不是眼睛不好没办法乱跑,她现在就出去找哥哥了,对啊…这都怪她自己身体这么差,不但给哥哥添麻烦还给自己添麻烦。
她第四次从马车中探出头,眯起眼睛远眺希望能从车队的人群中看到哥哥灵魂的影子。
这次,终于看到了,红色的温暖的灵魂,在车队末尾逐渐靠近。
莉莉兴奋地跳下马车,跌跌撞撞地跑向那里,让她这么担心,这次有理由好好对他撒娇,让哥哥好好哄一哄才行。
“没事的,你把附近的盗贼都讨伐掉了,车队的人还感谢你呢,搭一下车也没什么吧,大不了我花钱让你坐车。”
厄里和芙莎肩并肩走着,两人都是要去王都的,正好就一起走了,而且能和这么有实力且有钱的人攀上关系,厄里还求之不得呢。
“嗯,那就一起回去好了,接下来就请多多指教了…”
“哥哥。”
“哥哥——!”
两声不同的哥哥一起出现。
“诶!”
“诶!”
又是两声相同的惊讶,莉莉和芙莎同时看向对方,一起发出了疑惑的声音,紧接着又一起看向此刻面露难色的厄里。
“原来你妹妹也在这里吗?”
“哥哥!这个女的是谁啊!?她怎么会叫你哥哥的,你不是只有我一个妹妹吗,明明才答应我说不会换妹妹的,怎么一回来就有个女孩叫你哥哥了…难道说你真的打算换掉我了吗呜呜啊啊—!”
“等等…你叫我哥哥又是怎么一回事。”厄里被莉莉扑上来抱住扯着衣服,又被芙莎用奇怪的眼神盯着看,顿感头疼。
“我们才刚见面吧,我怎么就成了你哥哥了。”厄里看着自己怀里哭哭的莉莉,一时半会也哄不好了,就先问芙莎。
“你不记得我了吗?你以前在路维尔镇那边的地下迷宫里救过一个小女孩吧。”芙莎也凑了上来,脸贴的很近盯着厄里看,把矮了一头的莉莉夹在中间。
厄里有些无奈,怎么又是小女孩,怎么他工作的地下迷宫里的小女孩这么多。
不过说到救人,他大部分都是救死人,救活人的话确实没几次……
想到这里厄里头更疼了,似乎想起些什么,记忆中有一个粉发小女孩的身影飘忽不定地出现,那时自己好像是看她和莉莉一样小才心软帮她的,但这份记忆的苗头才出现却又很快消失,再也想不起来了。
又来了,是[灵魂拆析]的副作用,记忆混乱了。
“好像记得…但是年龄和你对不上,那个小女孩是你的妹妹吗?”
“那个就是我哦,嘿嘿…看来你还记得我呢,那我可就继续叫你哥哥了哦。”芙莎亲昵地凑上来搂住厄里的手臂,在车队看戏的人们看来,芙莎的举动真的就是他的妹妹一样。
“哥哥!你什么时候有其他妹妹的!?快给我说清楚—!”感觉到了有人在挤占自己的位置,莉莉像只炸毛的黑猫在厄里衣服上乱抓。
“莉莉…不要闹了好多人看着呢,我也不是记得很清楚,我只是记得刚开始在地下迷宫工作那段时间碰到过她而已。”
“这么说的话,那你岂不是才和莉莉差不多大而已。”厄里按着莉莉的脑袋,又对芙莎问道。
“嗯,有可能哦,我今年十五了,还是说你更喜欢那时年纪小一点那个更娇小一点的妹妹吗?”芙莎坏笑着说。
“并没有…只是看不出来你们居然会是一个年纪的人。”厄里说到这里时下意识看了看胸前的莉莉,她几乎可以说还是当初那般的小女孩模样。
再看看已经自己差不多高甚至身体曲线开始透出女人味的芙莎。
他又一次暗自感慨,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怎么会这么大的。
“哥哥我感觉到你刚刚在想些很失礼的事情。”莉莉抬起头一脸幽怨地看着他。
“好了好了,我们再不走要赶不上车队了,你也听到了,芙莎她和你是同龄人,叫我哥哥也正常吧。”
“嗯…背我回去。”
厄里没办法只好背着莉莉走。
而莉莉趴在厄里身上笑眯眯地看着旁边的芙莎,像是炫耀着主权一般,厄里是她的哥哥,自己才是他真正的妹妹。
芙莎也回看她一眼,轻哼一声就不再说话了,而是贴着厄里的肩膀一起走着,把他从道路中间越挤越偏,都快掉到路边草里了。
而厄里,他还在想着自己的记忆还有哪些是缺失掉的,仅仅只是四五年前的事都记不清了,再久远一点的呢。
芙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