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里手中的魔法剑划出一道淡蓝色弧光,直取栀那脆弱纤细的脖子。
却被她以更快的速度拦截,她举起那只怪异的铠甲义肢手臂,用手背就把剑挡了下来,随着她手臂一震震开剑刃,另一只手以手刀快速刺在魔法剑的剑身上。
那把刚唤来的魔法剑便同样“砰”的一声被拦腰打炸开来,化为无数蓝色魔力光屑回归空气中了。
厄里并不诧异,而是迅速拉开距离,毕竟这已经不是第一把被她一下击碎的魔法剑了。
虽说魔力铸成的剑并不结实,但也不是可以被轻易击碎的,可想而知现在栀的力气有多大。
但更让他吃惊的并不是眼前少女的怪力,而是她每次击碎魔法剑时所用的招式。
那分明是[斗者]的[断折],厄里也[灵魂拆析]过职业是[斗者]的死者,自然也会用这空手格斗的战技,也就一下认出来了。
但按常理来说,栀她作为一个魔法师不应该会这招才对吧,她又不是厄里那样的[收尸者]。
“呼——”
栀在收招后甚至也学着[斗者]稳定气息的样子长出一口气,但在厄里听到的信息里,她的气息从始至终就没有乱过,或者说如今已是非人的她,还会有着人类的气息吗?
倒是他已经气息全乱,开始无法自控地大口深呼吸起来,持续的近身拼杀下来让他的体力有些支撑不住了。
尽管可以用更多的祝福魔法来强行透支体力,但他目前的身体状况已撑不住太多祝福魔法的叠加。
连续车轮战的身心磨损,重伤初愈后失血过多的虚弱,甚至连吃东西和喝水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他左臂上魂火还在不停燃烧,传来如蚁噬般刺痛的折磨,亡者们拉拢的低语在他脑海中叨叨个不停,他甚至看到幻觉们在战斗时似乎在张嘴说着什么,耳边却又什么话都听不到。
但这些他都能忍受。
厄里右手再次勾了勾手指,又一把魔法剑从暗巷里飞出,落到他的手上。
“这次轮到无名指了?那看来你的剑很快就要用完了。”
栀看着他唤剑时的小动作,很快便猜到了厄里能同时控制那么多[剑影]的办法,她的眼神很敏锐又如蛇般毒辣。
“一般的人可没法同时分心控制那么多分散开来的魔法剑,更别说你这种没有天赋的家伙了。”
“这些魔法剑一旦失去了意志的控制便会马上消散,更不要说你还要同时记住它们的位置了。”
栀像是给他演示一般,让脚边的魔法阵运作,生成出一把魔法剑来,再从右手指尖放出魔力丝线缠绕在剑柄上,学着厄里的样子动动手指,让剑飞到手中。
“所以你是用魔力丝线连在剑上来精确控制每一把剑,只要魔力还连接在剑上也就不会消散,每一根手指上都连着一把剑,对吧?”
即使被看穿了又有什么关系呢,厄里只是耸耸肩承认了,但栀的举动让他察觉到,从始至终她的视力都非常好,也非常敏锐。
栀的眼睛没有[魔视之眼]的蓝色光芒,也没有他现在正用着的[鹰眼]的幽幽绿光,她又是如何看到自己手指上那些细到肉眼不可见的丝线的。
厄里从她瞧不起自己的态度来推测,也许是栀的魔法天赋比她好太多了,眼睛本来就能直接看到这些极细的魔力丝线呢。
再不济…对方的姐姐可是这魔力丝线用法的创造者,看穿他这点临时想到的小把戏也再正常不过了。
还未等他再次调整好呼吸,又是几束魔法攻击从他脑后的方向打来,那些遍布镇子的魔法阵总是会在不经意间打来攻击,打断他的节奏。
魔法师幻觉们迅速出手,以能够抵消的元素魔法将攻击打消,无法抵消的魔法便用[地动]从地砖上延展出长条砖块来抵挡。
从栀的视角看来,厄里仅仅只是站在那里不动,身旁便凭空飞出数个魔法做出防御,唯一的变化就是他左臂上的火焰突然旺盛起来又迅速黯淡回去。
那代表着他使用了魔力。
“有趣…你的魔法看起来像是有意识一样在自我防御着,这都是靠你自己一个人用出来的吗?收尸人都可以做到这种程度吗?”
“……”
面对栀的提问,厄里闭口不言,他不可能透露自己更多的情报,那对方自然也不想给他更多喘息的机会。
“又不说话,真没意思…”
栀提起魔法剑便极快地贴了过来,以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出一剑。
帝国剑术…厄里再次确定了对方战技的流派,他同步着“师傅”的动作堪堪做出抵挡,抓住这短暂的机会做出反击。
厄里跟着老人的幻觉,同样用帝国剑术做出刺击,他的剑术比对方更熟练,手腕一甩,剑尖就如同毒蛇一般绕过对方的剑刺向胸口。
栀突然变招把空闲的义肢左手绷直变为手刃,锋利的指尖直接与刺来的剑尖撞在一起,一时间谁也没有压过谁,火花四溅。
按照这片大地的古老传统,以锋利对锋利!
紧接着她再一发力就把魔法剑给破坏了,甚至势头不减直直戳向厄里的胸口。
厄里被炸开的魔法剑遮住了视野,看到手刃刺来时已来不及格挡,只好尽力扭转身体躲避。
就算躲不开也没事,他还有圣光铠甲,可当他看清栀指尖那旋转的小光球时就知道自己还是轻敌了。
[光解]
一碰到光球,圣光铠甲就如清晨的雪被阳光照到般消融开来,他周身金黄的光芒像是玻璃一样成片破碎开来。
栀锋利的手刃直接刺穿皮肉,扎入了厄里的左肩之中,血液汩汩流出染红了衣服,如果不是他闪躲了一下,这一下就是贯穿心脏的攻击。
幸好栀用的[光解]只积蓄了一小会,并没有时间吸收多少光,不然不光是圣光铠甲,连他的肉体可能都会被栀的魔法分解掉。
但[光解]对[圣阳神祝福]这样本身会发光且完全由魔力构成的魔法来说,确实是非常克制。
只要接触到就会开始消融,在这分解效果还存在的现在,他没法再用圣光铠甲保护自己。
不过厄里也并非毫无收获,借着圣光铠甲破碎消失时四散的光粒,他看清了那只刺穿自己左肩的手臂,那上面其实遍布着密密麻麻的裂痕。
不只是这只手臂,她的另一只手臂甚至双腿的义肢其实都布满了裂痕,厄里不清楚这是不是他造成的,但这也许是突破点。
[湖心的祝福]
水团从厄里衣服领口中钻出,覆盖在伤口和栀的手上止住了血。
厄里忍疼勾动着右手的小指,魔法剑从栀的身后破风而来。
栀则是放开了右手的魔法剑,那把剑同样在划过一道弧线后迅速飞出,和厄里的剑碰撞在一起,互相摧毁了对方。
“这下…你没剑用了吧,呵呵呵呵…”
栀看着对方身后那两把魔法剑炸开的魔力光粒冷笑,期间还不忘动一动插在左肩中的手,疼的厄里“嘶”的倒吸一口凉气。
但也就是这短暂的转移注意力,让她没有察觉到厄里左臂上突然腾起的魂火,一把魔法剑也在悄然在他身后生成着。
“喂!厄里,你倒是开口说点话啊,你这样一言不发可是让我感到十分无趣啊!”
栀说话时也在目不转睛地看着厄里那因疼痛而扭曲的表情,她的语气逐渐变得疯狂起来,她的左手不停用力往对方伤口里压着,大量的鲜血涌出把水团染成红色。
厄里本就有些贫血,这一下严重失血更是让他嘴唇都开始发白了,他想要去拔出栀的手,却仅仅只是触碰到,便被上面的锋刃割伤指尖,只好缩回。
“厄里,你要死了啊,难道你临死之前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我说,我认输可以吗?饶我一命吧…”
厄里的语气十分卑微,他现在都气若游丝了,实在没什么力气说话了。
“现在知道求饶了?呵呵呵呵…那你现在就去亲手杀了你的妹妹吧,这样我就饶你一命哦~”,栀坏笑着边说边继续抠挖着伤口。
“嗯…那让我再考虑一下吧…”
厄里将头一侧,一把刚生成好的魔法剑从他背后飞出绕着左肩急转,沿着栀的手臂飞去,直刺对方的脖子。
这一剑实在是又快又险,栀根本反应不过来,她纤细的脖子便被魔法剑竖着从中间刺入,剑尖从她的后颈洞穿而出,整个人被飞剑带着倒飞出去。
栀用两只手去握住剑身,接着一发力破坏掉了这把魔法剑,才没有让这把剑把她的脖子给完全斩断。
厄里也趁着这个机会迅速后退,拔出了左肩里的手刃后,大量的水流涌入这处伤口。
但伤口已经无法愈合了……
厄里意识到在接连的战斗下,他体内的生命力早已不足了,现在连这种程度的伤都无法治愈,水团只能聚在那里尽可能地把血液都留在他身体里。
被这样摆了一道,栀的表情变得更加疯狂,甚至愈发凶恶暴戾起来,她太自大了,她本应该注意到厄里这些小动作的。
她捂着喉咙的破洞咬牙切齿地盯着对方,厄里却发现她的伤口中仅仅只是流出了一点荧光紫的液体来。
看来,她确实早就不是人类了。
栀没想到对方会做到这种程度,本以为胜券在握的她吃了这么大一个亏自然是不爽到了极点,如果她还是人类挨了这一下早就死了。
厄里的这发飞剑根本不把他的命当回事,控制的魔法剑几乎擦着自己的脖子飞去的,一旦有一点失误都会把他自己的脖子割开来,不过也只有这种玩命招才能出其不意地伤到栀。
更何况他浑身上下都在溢出魔力,这和使用魔法时放出的魔力十分相像更是干扰了她的判断,栀甚至无法察觉到他使用魔法时的魔法波动。
“栀,你这样都不死啊?还说自己是人类呢…”
厄里捂着左肩的伤口,他的发绳早就断开了,染成黑色的长发都披散开来,活像个哀怨的女鬼,衣服上更是大片血迹。
他故意用着惊讶的语气挑衅她,厄里早知道栀没那么容易杀得掉。
“咳咳…咳咳咳…你还好意思说我呢,你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也没比我好到哪去哦。”
栀咳嗽的声音沙哑又湿腻,语气里更是带着强压下来的怒气,说话时嘴角同样流出了少量荧光紫液体。
她捂着脖子的手在发出一阵微光后松开,脖子上的伤口便恢复如初了,连疤都没有留下。
“真是个怪物疯婆子…”
厄里见状,小声咒骂一声后重新开始在身边凝聚魔法剑,与此同时他的左眼也在不停叠加[鹰眼],眼中的绿光透过他垂在脸前的长发不断飘散,像是一簇青绿色的火焰。
这样无止境的叠加状态积蓄魔力,可能会把他的眼球弄爆开来,血泪在他左眼的眼角不停流出,为了不完全失明他将[鹰眼]叠加在一只眼睛上。
但是这样还不够,从刚才的情况来看,他的身体已经完全跟不上栀的速度了,他目前的状况也没办法再使用更多增强身体的祝福魔法了。
他只能这样不停增强着自己的感官,不停地叠加[鹰眼]的视觉,还有[兔耳]的听觉。
只要能快一点察觉到栀的信息,哪怕是一点点难以察觉的信息,幻觉们都可以早一点做出反应,他也能快一点开始反制。
“怪物?你这家伙啊…对我这样可爱的女孩子也能骂出这么难听的话吗,而且一点也不手下留情呢。”
“呵呵呵呵…面对昔日的好友和恩师,甚至是救命恩人,也能一上来就直接捅穿我的脖子,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栀修复完伤口后,并没有贸然地继续攻击,而是开始观察起四周来,她很肯定眼前的这个人肯定还藏着其他后手。
但厄里确实没多少底牌了,已经快要被栀逼到绝境了,现在也只得抓紧时间凝聚出下一把魔法剑。
说到旧日交情,他还有一点想不明白,他记得栀在以前给予他帮助的时候,是用的无咏唱魔法。
为什么都到这种时候了,她还要靠大费周章地在手上构建简易魔法阵来使用魔法,连刚刚治疗脖子的伤口也不例外呢。
这非常奇怪,她是没办法靠无咏唱用魔法了吗,还是说她一直都是用的简易魔法阵,毕竟这两种方式同样都是不需要咏唱也能用出魔法来。
以前的厄里也并不知道有这种魔法阵的存在。
甚至听梦里的洛莉说,梅莲丝都已经是几十年前就失踪的人了,那么从几年前栀和他接触起就一直在骗着他也不奇怪了……
厄里想到了她布置在小镇里那些随处可见的简易魔法阵,它们虽然不在附近却能够受到她的控制,还能从很远的地方射来魔法。
或许她以前那些所谓的无咏唱魔法也是这样做的,既然能布置在这里那也就能布置在迷宫的其他地方。
对方难道真的和自己一样,没办法咏唱魔法也没办法用无咏唱魔法?
那时的厄里完全没有一个正常的魔法常识,会觉得她用的就是无咏唱魔法也不奇怪……
记忆本来就不可靠,更何况目前他的精神本就因为幻觉失控而变得不大稳定,现在更是在把自己的灵魂和记忆当柴火烧着。
不过,既然她并不是记忆中的那么强,那厄里就有赢的可能。
“喂——!怎么又不说话了!?把我这么可爱的女孩子晾在一边,又在打什么坏主意呢?”
还有一点,栀明明可以很快地修复好脖子上的伤口,却不去修复手脚上的铠甲的裂痕,是不需要还是做不到呢……
要不试一下吧,先行动起来,再想其他的。
栀看着厄里身边那把悬浮的魔法剑越来越大,早已超过了普通魔法剑的尺寸,显然已是一把快有他人那么宽大的巨剑了。
可是对方的速度明明已经跟不上自己了,还要用如此笨重的武器。
栀想不明白,她没多少亲身经历的战斗经验,她从来都只是以观察者的身份,看着迷宫里的冒险者们大大小小的无数次战斗,学习着他们的魔法和战技。
现在这样也仍然是一边倒的局面,她觉得自己还有必要如此多虑和谨慎吗?可别忘了,经过这几年的观察,眼前的这个家伙可最会装神弄鬼了。
想到这里,栀绷直了手指再次举起手臂,双脚一蹬直冲向前,锋利的手刃猛刺厄里。
厄里握住悬浮的魔法巨剑挡在身前,宽大的剑身几乎把他全身都挡住。
栀的手刃刺在剑身上滋啦磨着,发出刺耳的声音来,两者接触的地方不同迸发出魔力光点。
就在栀的另一只手蓄力着准备再用一次[折剑]时,一个金色的小光点绕过剑身飘悠悠地来到栀的脸前。
[灼眼]
刺眼的金光在她眼前猛地炸开,可栀的表现却像是有些没反应过来一样,两眼发愣地直视着这光芒一会后才慌忙收手捂着眼睛后退叫骂着。
“你这混蛋!就只会使这种卑鄙的手段吗!?”
厄里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异常,但也来不及更加细想了,他必须开始执行下一步了,抓住对方这个难得的空档。
他借着[大地祝福]的怪力,单手举起巨剑对着栀的脖子就是一发势大力沉的横劈,如果她能修复伤口,那么就用可以直接斩断肢体的攻击。
奈何对方的速度实在太快,栀的小手仿佛只是对着那把砍来剑刃轻轻一握,稳稳接住。
尽管厄里颤抖的手臂一再发力,巨剑也无法移动分毫,一只手发出的力量还是太勉强了。
“在怪物的地盘对上怪物了…不用点卑鄙的手段怎么行?”,他嘴贫着,想让栀分心些。
见力量拼不过,他便借着被牢牢抓住的巨剑一拉将身体凌空,从劈砍的反方向一脚踢向栀抓住剑刃的那只手臂。
[断折]
厄里用魔法巨剑和踢击的配合着来使出[断折],打出两股相对的力,企图就这样折断对方的手臂,但效果并不好。
栀的猩红手臂看似布满裂痕,但实际上依旧坚硬无比,踢上去时厄里感觉自己的脚趾都要断掉了。
“呵呵呵呵…就只有这种程度的话很快就会被我杀掉的哦,厄里小弟。”
栀一脸坏笑地将手中握住的巨剑弹了回去,巨大的怪力让握住剑柄的厄里因反作用力被带着整个人在半空中旋转起来。
栀接着回了他一脚,她那替代了双脚的猩红尖刺,极快地刺向了空中厄里的后脑勺。
尽管厄里的视野在空中旋转着,看不见攻击的轨迹,但仅凭听到的细微破风声,厄里眼中的幻觉们早已开始做出反应。
厄里同步着老者的动作,把巨剑背在自己身后,让栀的足尖刺在了剑身上,稳稳地接住了这一脚后借着力道飞了出去。
幸好对方使用魔法需要多个支点来构建魔法阵,她的脚也不像手那样有五根尖尖,不然这一下踢刺附上[光解]也能分解掉魔法剑,让厄里的脑袋开花。
受身落地后,厄里一松手,那把魔法巨剑便再次悬空起来围绕着他缓缓旋转着,他必须要换个方法试试了。
栀注意到他身上的魂火剧烈燃烧起来,魔力浓度也下降了一大截,这是要使出什么魔法?
答案是什么魔法都有,大量不重样的元素攻击魔法从厄里周边不断生成出来,胡乱打出,魔法就如同墨水在白纸上肆意挥洒玩闹一般。
但大量魔法也对他本就摇摇欲坠的身体状况产生了极大的负荷,他只能站在那里身体完全动不了了,双眼死死盯着栀,面无表情地流着鼻血。
“啧。”
栀不敢怠慢,抬起两只怪异手臂挡在胸前作出防御,尽管都是些中级和低级的魔法,但在这样的数量下,其威力也不是可以无视。
大量魔法铺天盖地而来,几乎完全遮住了她的视野,大大小小的攻击一刻不停地砸在栀的身上,一时之间竟让她显得有些狼狈连连后退。
不过厄里也不好受,大量使用魔力也意味着魂火失去了压制开始旺盛燃烧起来,目前已经烧到了他的大臂上,灼烧的痛楚让他微微皱起眉头。
当魔力开始见底,魔法都释放出去后,他的身体一可以活动了,便马上发起致命攻击。
“烦死了!全部都给我消失!”
栀突然大喊着将双臂张开,她双手上构建出的魔法阵延伸到手臂的锋刃上,构建出厄里从未见过的魔法阵。
但他打出去的那些魔法攻击,一靠近栀就变成了一团团的淡蓝色魔力光点飘散在空中消失了。
更糟的是,他原本想混在这些魔法攻击里发起突袭,魔法一消失,握着魔法巨剑在半空中准备发动斩击的他就这样突然暴露在了栀的面前。
也管不了那么多了,魔法巨剑带着风,扇开那些飘的到处都是的魔力光点斩向了栀的肩膀,既然她猩红色的义肢手脚是如此坚硬,那就攻击她手脚与躯干的连接处。
但栀举起左臂挡下这次斩击,魔法剑上的魔力十分凝视,没有被她立即分解掉,尽管剑身已经开始飘散出魔力光粒了,但依旧保持着主体结构。
厄里的攻击还没有结束,从飘散到她身后的魔力光团中破开了光点冲来一把魔法剑,这把魔法剑同样藏在了刚才那一大堆魔法里。
但这把剑没有刺向栀的要害,而是刺在了栀那只用作抵挡的左臂上,毕竟他已经试过了攻击她的要害是没用的。
两股相对的力同时施加在她的手臂上,发动了[断折],她的左臂发出了不妙的碎裂声却依旧没有被破坏。
“厄里…你到底还要来多少次才会明白?这种程度的攻击根本不可能伤到我,你现在还少了一只手,又能发挥出多少力量在[断折]上呢?”
“我当然知道,所以…我刚刚想了个办法。”
厄里那只本应该瘫痪失能的左手突然动了起来,他的手臂和手指上,那些从骨肉中长出的魔力结晶都被缠绕上了一圈圈的魔力丝线。
这些淡蓝色的丝线互相连接着缠绕着,覆满了他的整个大臂以下的部分。
他的左手并没有恢复,而是用魔力丝线把左臂包了起来,用魔力丝线模拟着肌肉和肌腱的生理结构控制着左手动了起来。
随着他勾动左手的食指,有一把闪着银白光芒的弯刀从上空飞来,稳稳地落到他的左手上。
他早就想到这个办法让左手能重新动起来了,左手的五根手指也用魔力丝线连着武器,一直隐藏着,为的就是给对方一记出其不意的攻击。
那只几乎完全魔力晶体化的左手握住弯刀高高举起,因为已经不是寻常肉体了,魔力丝线组成的肌肉纤维可以爆发出更加恐怖的力量,甚至是原本会崩碎手臂的力量。
厄里左手握着弯刀一记下劈爆发出惊人力量。
“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想出这个办法的…”
[剑王神的祝福——锋利]
在多重祝福魔法的施力下,厄里的左臂也发出一声不妙的脆响,一刀砍下。
栀意识到这把刀有点不妙,于是同样扭开身体避免被劈成两半,但代价就是…
在她错愕的目光中,她的左臂被应声劈断,切口处里面那些恶心的银光紫色液体飞溅到两人身上,猩红的义肢掉落在地上。
成功了!
“……”
栀阴沉着脸,小嘴张合着,默念着什么。
厄里还来不及高兴多久,栀脚下的地面便亮起光来,那是一个非常非常巨大的魔法阵,厄里只能看到组成它的一部分。
不光是她的脚下,那些魔力丝线随着被激活起来,它们在地砖上不断向外延伸,甚至蔓延到远处街道的黑暗中。
这个魔法阵可能覆盖了整个小镇!因为实在太大了厄里无法看清它的全貌辨认不出这是什么魔法。
“[魔力噬解]”
也已经不需要辨认了,他本该继续砍向栀的魔法剑被立即分解开来,化为了魔力光点飘散两人之间,他已经知道这是什么魔法了。
不仅是魔法剑,身上其他的各种祝福魔法也一样被通通分解了,唯有他左臂上那些简单的魔力丝线结构还保持着原样。
没有了祝福魔法的强化,此时的厄里在栀面前脆弱的像是面对残暴凶兽的小婴儿。
事实也是如此,随着手臂上的魔力丝线延伸到她的后背上构建出新的魔法阵。
栀那光滑洁白的后背上破出六根形似蜘蛛魔物腿部的猩红色肢体,每一条腿的尖端都是一根和她双腿一样的锋利长刺。
厄里握着弯刀还想继续劈砍,却被这些新长出来的蜘蛛腿刃给夹住,随着战技[断折]的发动被破坏成了无数碎片。
随后栀的右手猛地抓向他的左臂握住,五根锋利的指刃将那上面的魔力丝线生生暴力划断,像是划断着他的一根根手筋,让他的左臂和手再次变得残废无力。
在厄里惊讶地想要做出反抗时,其中一根腿刃更是将还在半空中的他轻易刺中,细长的蜘蛛刃尖刺轻而易举地就贯穿了他柔软的腹部,再从后背穿出,将他整个人穿挂起来,挂在了半空中。
一下就被重伤的厄里全身脱力地垂在半空中,手中仅剩刀柄的弯刀也掉在地上,呕出一口鲜血淋在了栀的身上。
她那银白色的长发和贴身的白色短裙上都染上了一层鲜红,配上她此刻疯狂颤动的眼眸,看起来更加妖艳和危险。
厄里握着穿过肚子的长刺拼命地想要拔出,却一点力气都使不上,长刺就那样深深地穿在身体里。
是毒…不管是左肩的伤口还是刚刚溅到身上的液体,都让他中了栀的毒,身体被麻痹了。
没有了祝福魔法他就是一个废人一个弱者,仅凭脆弱的人类之躯,他连反抗都做不到,但他此刻还是不忘再贫嘴两句缓解剧痛。
“为什么…总是…要在我的肚子上…开个洞不可?你就那么喜欢看我开膛破肚的样子吗?”
“呵呵呵…是有点喜欢呢,你不喜欢的话我也可以换个地方开洞哦,比如脑袋上怎么样?”
又一根蜘蛛刃从栀的背后伸来,稳稳地轻轻地抵住厄里的额头上,随后刺破皮肤扎进骨头里一点一点钻入,让他能听到从自己的头骨里传来的可怖钻孔声,鲜血伴随着骨屑流出划过他的眼睛和脸颊。
如她所说,只要再稍稍发力就能在他的脑袋上开出一个大洞来,但栀很享受这种玩弄猎物的感觉,特别是当这个猎物还是厄里时。
“你终于露出害怕的表情了呢…好可爱…我都有点舍不得杀你了。”
“别这样,求你了…栀。”
栀去捡起地上那被砍断的左臂,想给自己重新接上,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接不上了,连切口都无法修复,仿佛有什么东西撑在伤口上阻止着愈合。
“怎么回事…?”
厄里则是握着扎进额头的长刺,拼命阻止它的侵入,但力量的差距过大了,他连一分一毫也阻止不了。
“喂,你这混蛋!你做了什么?那把弯刀是什么来历?伤口怎么修复不了了?”
察觉到不对的栀,将厄里放下来一点,用手捏着他的下巴逼问着。
“还问我?你连自己布下的的诅咒都不认识了?呵呵呵呵…这把弯刀就是用那头刃齿猪的獠牙做成的哦,怎么样?喜欢被自己的诅咒弄伤的感觉吗?”
这次轮到厄里坏笑起来了,他在去王都的时候也把那根带有诅咒的獠牙带上了,托人制成了一把弯刀,随后就和铁条剑一样一直放在了储物空间里,方才做准备的时候才从里面拿出来藏在巷子里。
栀的瞳孔猛的睁大,她再次看向断臂的切口,仔细看那上面果然盘踞着一团杂乱魔力线段。
“呵呵…既然是我自己的诅咒我随时都能解开,厄里你还是高兴的太早了…”
栀嘲笑一声后,就把右手放在左肩的切口上解咒,却发现诅咒不但没有解除,反而因为被破坏了呈现扩张的趋势。
“高兴太早的人是你吧…”
没错,厄里当然不会傻乎乎地直接拿来用,他把这把弯刀取出来之后就篡夺修改了上面的诅咒魔法阵,尽管试了很多次才成功猜到了魔力的主线。
所以他其实早就可以解除掉自己左手上的诅咒了,但那已经没有意义了,左手已经残废了还没了半边手掌,暴露位置也是无所谓的,他就是希望栀来找他,而不是去找莉莉。
“你!!!”
栀怒极了,她结结实实地被这个看不起的“宠物”摆了一道,控制着蜘蛛刃继续钻入着厄里的额头之中。
好痛好痛…厄里咬紧牙关紧皱了眉头,他感觉那根长刺好像已经进到自己脑子里搅动着,那种被侵入的感觉让他感觉非常不安。
但突然间,栀的疯狂和暴怒突然变得平静下来,喜怒无常,开始像个小女生一样跟厄里幽怨地埋怨起来。
“算了…反正这座迷宫也快要被完全攻略了,到时候我也要消失了…本来不会有那么快的,这都怪你!厄里…这都是你的错!知道吗!”
“我又干什么了…”
“你干什么了?!你这家伙!不停不停不停地杀掉守门魔物,极大加速了迷宫的攻略进度,现在还说你干了什么?!”
栀有些生气地瞪着他怒骂着,连那根穿过腹部的长刺都开始因怒气颤抖起来,那种肚子里的脏器被直接震动的感觉,让厄里难受到脸色发青。
生气完后的栀又反常地摆出一副委屈的表情,朝着厄里哭诉着,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可以说话的人。
“厄里…我知道的…无论哪一座迷宫都会有被完全攻略的一天,那时我这个迷宫领主也会随着这迷宫一起消失,但是这比我预想的时间早太多了。”
“我不想那么快就消失…我想再多活几年,再多做点研究,留下更多的东西…”
栀那钻着厄里额头的蜘蛛刃停了下来,她伸出仅剩的那只手,轻轻抚摸着厄里的脸颊,锋利的指尖划过留下道道血痕。
“小厄里,我从来都不打算杀你,我很喜欢你…真的,你不一样,在这迷宫里是唯一一个让我还有些好感的人类了。”
“一直以来,我都看着你在迷宫里工作,时不时弄点危险的精英魔物出来吓吓你,或者主动现身跟你聊聊天。”
“我一个人在这里实在是太孤单了…而你的存在却给我这孤单无聊的迷宫领主生活提供了不少乐子…只是你却不停地给我带来麻烦!”
“我劝过你了,也给过你机会了!”
栀自顾自地说着,她好像陷入了某种让她怀念的回忆中,但是很快语气又变得凶恶起来。
“就是你在暗地里不断推动着攻略进度!特别是这一次,你真的太过火了!”
“那些亡灵骑士,本来它们那么强,没有针对手段的话,能杀掉很多冒险者拖延很长一段时间的,可你却把它们都除掉了!”
“还有那头守门魔物,那只大黑鸟,要不是你一直出手,它起码能除掉两到三波的讨伐团!现在它们都没了!要不了多久那帮冒险者就会找到我这里来了!”
“找到我的面前来!”
“这也代表着我的时日无多了,我这个迷宫领主也不得不亲自去应战了…现在你开心啦?!”
“要不…现在就在这里陪我一起去死吧!!!”
栀委屈的语气突然一变,再一次变得阴狠暴戾起来,她操控着蜘蛛刃再一次钻入着厄里的额头。
“所以,这就是你突然恨我恨到要杀了我的原因?那我给你道歉行不行…看在朋友的情分上,别杀我了,留我一命,我帮你在暗地里除掉些来到这里的冒险者好不好?”
厄里没好气地求饶着,实际上他也确实没剩什么力气了,甚至打算就此放弃抵抗认命了。
在这绝望的时刻,那个曾在梦境中帮助过他的幽蓝色魔法阵再次浮现,就在栀头顶的半空中。
但这次受到了小镇里[魔力噬解]大阵的影响,它的魔力线段没有了之前那般清晰,甚至已经开始有着被分解的迹象。
感觉到身后的魔力波动,栀回过头来用充满警惕和敌意的眼神看着那个魔法阵,那上面散发着正她最是厌恶的魔力的气息。
这魔力的主人在不久前就突然出现在她的迷宫中,来到她的面前。
一句话不说就对她发起了攻击,尽管栀很快就做出了反击却还是被重创了,她现在的这副义肢手脚,便是那个人在那时将其打成了现在这样布满裂痕的样子。
“你这次别想碍我的事!!!”
随着栀咬牙切齿的怒吼声,地上的[魔力噬解]大阵发出更加明亮的光芒来,它正大量吸取着这处空间由她所掌控的环境魔力。
收到影响的幽蓝色魔法阵开始变得更加透明甚至是不稳定起来,无论如何也无法再变得更加完整与凝实。
难道这次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不行!厄里举起左臂,将那上面不断燃烧灵魂所提供的大量魔力注入了魔法阵中。
在栀困住他的梦境中,他就见过这个魔法阵,他还记得具体的结构,他知道怎么完成它。
幽蓝色魔法阵在厄里的努力下,完成了不到半秒后便迅速消散,但在完成的瞬间,一颗拖着蓝色尾焰的子弹从魔法阵中央疾射而出,射向下方栀的头顶。
那是只要击发便必定会命中的子弹。
与那个人交过手的栀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不做躲避,而是控制剩余的两根蜘蛛刃成一面的临时X形盾牌挡在头顶。
子弹却没有直接打在上面,而是擦过间隙,竟然开始在这两根蜘蛛刃间不断反弹起来,随着最后一次反弹,子弹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射向栀的太阳穴。
“哼…旁门左道。”
却在即将击中时被栀在中途徒手抓住,接着发力握紧就捏成了齑粉,但这也是子弹在反弹的过程中把威力耗去了大半,她才能如此轻松捏住。
可是打出这发子弹的人,在之前的战斗中每一发子弹都不是随便打,每一发都会发挥它该有的作用,即使作用再小。
这攻击又怎么会就这样容易地结束呢,栀依旧警惕着那人后续的更多手段。
不等栀再多想,一直都没什么动静的厄里身上却忽然冒出一股魔力波动。
但栀却并不怎么在意,毕竟那人的手段要比厄里有威胁的多。
况且在[魔力噬解]下连那个人的魔法阵都要被栀所压制和分解,他的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初级中级魔法又怎么能用的出来呢?
可就在一阵蓝光闪过,栀感觉自己的视野变得很奇怪,为什么自己正在往下掉呢?
既然魔法被完全消解是需要时间的,哪怕只是很短的一瞬,那么只要在需要的那一刻完成,魔法也同样可以发挥出该有的作用来。
不知道为什么[魔力噬解]不会分解魔力丝线,在被栀划断了大多数魔力丝线后,他的左臂仍残留着一些魔力丝线,但也发挥不出多少力量了。
只是随着那些魔力丝线的牵拉,他空握着左手挥出一剑。
那些残余的魔力丝线也在挥动的同时从手臂上的魔力结晶松绑开来,重新飘到他左手上凝聚成一把剑的形状。
最终在快要接触到栀的脖子时凝聚成一把极其小巧魔力剑来,但这也足够,已经能轻而易举地就斩断她纤细的脖子了。
栀的头也随着魔力剑消解时发出的蓝色光点一起坠落向地面。
失去头颅的身体瞬间瘫软倒了下去,厄里也被从空中放了下来,摔倒在地的那一刻他拔出了额头和腹部的蜘蛛刃。
他用右手捂着自己肚子上的洞开始用[治疗],不管能不能用出来,也不管能不能治好,先止血再说。
但耳旁却传来了衣物摩擦的声响,厄里倒在地上勉强抬起头看去,却是栀以诡异的肢体扭动控制着无头的身体站了起来,她捡起自己的头放回到了脖子上。
数根魔力丝线从断口处冒出,以XXXX的样式缝合在脖子的切口上环绕一圈,随后她就活动了一下脖子,看起来什么事也没有。
“啧!厄里小弟,你这家伙还真是喜欢搞偷袭呢,如果我是寻常人类早在你手里死一万回了,可惜啊,如你所见,我现在成为了迷宫领主,已经不是一般的人类了呢。”
栀正想看看躺在地板上的厄里此刻会是怎样惊愕的表情,却发现他早已消失不见,只留下一滩血。
“嗯?跑哪去了?又[传送]走了吗?但你又能跑到哪去呢。”
栀只是闭上眼睛就能感觉到整个地下空间中的任何一丝魔力扰动,锁定了厄里传送后的位置,当即消失在了原地以极快的速度追杀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