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起床啦!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睡觉!”
莉莉一把掀开被子,被子下是躺平的厄里,他微微睁开眼睛看了眼妹妹后又睡过去了,他的头发已经洗干净了变回了灰白的样子,左脸还是烧伤毁容的沟沟壑壑,左眼处剩下个空洞洞的眼窝,他的左臂也已经换成了新的绷带,一身干净的睡衣,享受着退休生活。
“怎么又睡过去了!哥哥不工作之后天天就在家里睡懒觉,你这家里蹲!”
“家里蹲?那是什么奇怪的词,听不懂。”,厄里懒洋洋地从床上坐起,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缩了缩肩膀,从迷宫里出来后已经过了一周了,这时候的天气早已开始变冷,海风也慢慢变得刺骨起来。
“哼哼,是那些来自[灰石]的人爱说的词,就是说的哥哥你这样不出门天天窝在家里或者只在家附近徘徊的人哦。”
“[灰石]吗…”,厄里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些关于“学校”的记忆,那种幸福的日常是真实存在于隔壁的世界中的吗?也难怪[灰石]的人来到我们这里后都会不同程度地变得神神叨叨。
莉莉见他终于肯起来了,爬到床上开始用手抚摸起他烧伤后粗糙的左脸和脖子,解开他左臂的绷带检查伤势的恢复情况。
那些被魂火烧的焦黑的部分都已经剔掉了,但是一周过去了,这些伤还是老样子,甚至可以说是没有任何变化,没有痊愈也没有恶化腐烂,但这并不是什么好现象,肉体如果不再产生变化那就成了“死物”了。
“还是一点恢复的迹象没有吗?”,厄里看着妹妹检查伤口时那高高皱起的眉头出声询问道。
“嗯……”,莉莉的声音显然有些失落。
“没事的,反正我现在也失去工作了,已经不用再去迷宫里了,没了一只手臂就没了嘛。”
厄里安慰着妹妹,他当然知道这些伤是好不了的,毕竟这些身体部分的灵魂都被魂火烧的一干二净了,灵魂上的伤短时间内是好不了的,他当时也是抱着终身残疾的觉悟去使用魂火的。
“都怪我…要是我平时能多学会点怎么控制住自己的火焰,哥哥你是不是就不会伤的那么重了…?”,莉莉抹着眼角的泪花,她更希望受伤的人是自己。
“这不怪你,莉莉…没有火焰的助力,我们早就一起死在迷宫里了,而且因为连续[传送]的副作用,这只手臂是无论如何也无法保下来的……好了不说这些了,你叫我起来是想要我帮忙做什么?”
厄里从床上下来,活动了一下身体,把左臂重新包扎好挂在胸前。
一周前,从迷宫里用[传送]回到家后已是深夜了,他在小教堂的长椅上坐着不大安稳地睡了一觉,天还没亮就去小酒馆等着老布头来,他故意解开了左臂那当作绷带的长袍重新穿回身上,当时他的惨状吓坏了正在值夜班的玲姐。
即使在往日的战场上,她也很少见到身上这般惨烈的伤势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站着的人。
厄里没有做更多的解释,他只是上到了二楼,来到老布头的办公室,坐在桌前,静静地思考着之后的用词,等对方过来后汇报给他听。
当天蒙蒙亮,老布头进到办公室时,就看到一个残废的手臂以及半张脸烧的焦黑,浑身是血的人坐在那里正在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黑洞洞的眼窝里流出一道黑红的污血,着实是被震了一下。
厄里可不管这些,他自顾自地开始了他的汇报,添油加醋,半真半假,把对他不利的事情都隐藏掉,格外强调自己的付出和牺牲。
老布头定了定神,就走进办公室坐到了厄里的对面,也就是他的办公位置上,慢慢听他汇报。
当老布头听到厄里把迷宫领主也讨伐掉时,即便是他也再难掩惊讶之色,在震惊的眼神中还带有些许忌惮,厄里这么多年来也是第一次看到他表情管理失控到这种程度。
“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话,完全可以派人去迷宫里验证一下。”,厄里怂着右肩坦然地说着,起身准备离开了。
老布头已经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他的表情再次变得难以琢磨的平静,他似乎已经在思考更进一步的新计划了,他开口道。
“没那个必要,你个臭小子不是会拿这种事扯谎的人,要是你没有杀掉迷宫领主,呵呵…它早就已经追出来杀死我们所有人了。”
“嗯…感谢您的信任,我先回去了,我现在这个状态得养好几天伤才行。”,厄里朝老布头摆摆手,声音带着疲惫和虚弱。
“既然迷宫已经被完全攻略了,我想,那种会禁锢灵魂的现象也应该消失了吧,遗体也不用急着回收,就让我多休息几天吧。”
“等会,臭小子,别这么急着走!”
厄里走到门边就被老布头叫住了,只见对方拉开了桌子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大叠普通的纸张资料,再从这些资料中抽出一张显得颇为古旧的羊皮纸来。
他走过来随意地把那张羊皮纸递给了厄里。
“这是?”
老布头指了指他的脖子,那上面立马显现出一圈荆棘项圈样式的纹身来。
“……”
厄里不说话,而是一把扯过那张羊皮纸仔细收好,他被提醒后才想起来这就是当年和老布头立下奴隶契约的羊皮纸,看来这次魂火烧掉的灵魂实在是太多了,他有很多记忆丢失了。
老布头拍了拍厄里的右肩,语重心长却仍是嗓门极大地说道:
“臭小子,你果然有点本事,想不到你能独自把迷宫领主讨伐掉,我当初没看错你!算我欠你一次,迷宫里那些遗体你不用管了,我会安排其他人去回收。“
“不过从今往后你也不是我的手下了,你小子要是哪天需要点帮助,可以来这里找我。”
老布头递过来一张手写的纸条,那上面写着王都某处的地址,见厄里收下后,他又继续补充:
“呵呵,当然了,像你这样的家伙即使不需要帮助也可以来找我,我不介意再多一个你这样的得力打手,不过你放心,工资薪水待遇这些当然不会是以前那样的。”
即使厄里现在废掉了一只手臂,他也依旧是个十分危险的人物,这样的人如果无法掌控的话,老布头会有些寝食不安的。
“最好不要有那种时候。”,厄里甩开了肩膀上的手,他头也不回地径直走出办公室,他们之间的关系彻底解除了。
厄里重获自由了,没有阳光,没有鲜花,也没有掌声,也没有跳出片尾曲和工作人员名单,这让他日盼夜盼的一刻居然是这么的平淡无奇,就像这只是他无数次接到任务后走出办公室的其中一次。
他一出来,一直在下方楼梯口等待着的玲姐便马上投来视线,脸上满是焦急和关心。
“小厄里?你的伤…没事吧,需要姐姐帮你治疗一下吗?”
“没事的,这些伤都已经处理过了…玲姐不用太担心,我回去休息几天就好了。”,厄里摆摆手,拒绝了上来关心的玲姐,对方看他这般逞强的样子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再关心几句就放他离开了,但还是送他到了小酒馆的门口。
“唉……虽然说多少次你也不会听话,但是请你以后再多爱惜自己一点,厄里。”
“嗯,我会的…不说了,莉莉还在家里等我呢,再见啦…玲姐。”,厄里走出小酒馆,走在回家的路上。
回到一周后的现在,厄里起来简单洗漱过后就坐在了小教堂主室的长椅上发着呆,在被烧掉了那么多的灵魂后,他就总是这样坐着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褪色的壁画想着什么的样子。
忽然,他拿出了那张奴隶契约的羊皮纸,他一直留着,随身携带,没有了那份工作后他常常感到一种没有了归属的恐慌。
说起来,“厄里”这个名字还是老布头当初给他立下契约时取的名字,羊皮纸上写的也是这个名字,这一周以来他都在想着,没有了[收尸人]这份工作后,他还算是“厄里”吗?如果他不是“厄里”,那他又能是谁呢?
厄里开始回忆着,在得到这个名字之前,妹妹是怎么叫我的?“哥哥。”,收留我和莉莉的奶奶是怎么叫我的?“只知道偷懒的小鬼!”,以前收养我的修女们是怎么叫我的?“……”,想不起来了。
那我到底是谁呢?厄里闭上眼睛,他感觉很别扭,明明[收尸人]怎么想都不是什么好的职业,在危险的迷宫里拖着笨重的遗体来回走,也肯定称不上是好的工作,辞去了这种工作他应该是感到开心的高兴的。
但是没有了这份工作,这个身份,这个名字,他就是很不舒服,像是突然失去了人类社会上的那个属于他的位置,成了只是样子长得像“人类”的某种人形,不再是人了。
所以他才一直留着那张契约的羊皮纸,那张纸告诉他以前的他是谁,能让他稍稍安心点,但是一直作为一个他不大喜欢的人的奴隶,显然也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厄里深吸一口气,随着一位叫不出名字的[魔法师]幻觉用出了[火苗],那张羊皮纸在他的手上烧成了灰烬,他脖子上的那圈纹身也随之消失,他已经回不去了,他也不想再回去了,既然是新的开始,一会让莉莉给他取个新名字好了。
不过从莉莉给老白狼叫小白的取名水平来看,他感觉还不如继续沿用厄里这个名字呢。
“哥哥!你洗好脸了吗!?洗好的话,就快出来帮我啦!”,正巧,莉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厄里从长椅上有些慵懒地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出小教堂来到了墓园,今天是墓园难得放晴的日子,他不喜欢阳光,抬起右手挡在额前遮住刺眼的有些烦躁的阳光,旁边空地的枯树上拉起了一根晾衣绳,另一头系在一座比较高的无名墓碑上,莉莉在那晾晒着刚洗好的衣物。
莉莉的脖子上挂着一颗深蓝色的宝石挂坠,说是挂坠其实就只是拿细绳绕几圈绑住那颗从迷宫里带出来的水晶然后再绑出一个大圈方便挂着。
自从有了这贴身的生命水晶后,莉莉就再也没有了以前那种被海风一吹好像就要摔倒的样子,整个人有活力了许多,脸上也有了血色,她挂好了最后一件衣物擦着额头上的薄汗注意到了从小教堂里走出来的哥哥。
“家里蹲哥哥!你终于肯出来啦?!”,莉莉叉着腰一脸嫌弃地看着他。
“叫我出来是要帮忙做什么?”,厄里驼着背遮着眼前的明媚阳光走过去,显然没什么干劲。
莉莉微微一愣,随后有些生气地说:“刚刚不是和哥哥说过了嘛,怎么那么快就忘了!我们去迷宫的那几天里墓园可是堆积了好多工作呢!现在轮到哥哥当我的帮手了。”
尽管讨伐迷宫领主必须要妹妹帮忙,但是附近村子和镇子上的人可不会因为这样就不会死,在那几天里死了好几个人,因为墓园暂时无人管理,老布头就安排人守在墓园门口了,把这些又家人亲属朋友带过来的死者都存放到了迷宫外保存遗体的寒冷地窖了,再加上讨伐团那些人的遗体也在被安排带出,在他们回来的这几天里陆陆续续排队安排下葬和举行归还仪式了。
“我的记性本来就不大好,特别是被烧了那么多灵魂后就更加健忘了,原谅我吧。”,厄里用右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哼……明明就是我讲话时哥哥都没有认真在听。”,莉莉知道他的身体是什么状况,也就没有继续责怪了。
“那我去挖坑了,接待那些死者亲属什么的就还是由你来吧,我不擅长和人打交道……”,厄里拿起了放在墙边的铁铲就晃晃悠悠地去找空地了,尽管用一只手挖坑比原先麻烦了很多,但他还是能做到的。
为什么不让身体恢复的莉莉来挖呢?他们也不是没有试过,但莉莉似乎力气变大了很多,铲子用的也不熟练,控制不好力度就经常弄伤自己,看到她稚嫩的手掌被磨得全是血痕和血泡,厄里也就不让她继续了。
还有一点就是莉莉在干这种重体力活时挂坠上的生命水晶会很快黯淡下去,显然这是水晶被她吸收掉了大量的生命力的表现,这也代表着她的流命症并没有好,看似恢复了也只是现在她的身体不缺生命力补充而已,虽说他们还有满满一袋水晶,但也经不起这样的消耗,要是都用完了,他上哪去补充?
莉莉看着哥哥悠哉悠哉的背影叹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裙,她今天还是穿着一条黑色长裙,只是裙摆上有着白色的花边。
她转身走向墓园的大门,她要在那里等着接待一会要来的遗体和遗体的家属朋友们。
可刚走到那扇镂空的铁栅栏大门前,她就看到了门外站着一个女生,戴着大大圆圆的魔法师帽,对方靠在门旁的柱子上背对着她,此刻正不安地卷着手指看起来十分紧张的样子。
“那个…请问…?”,莉莉刚开口就后悔了,她的视力已经恢复,认出了眼前的人是谁,自从视力正常之后她就很少去用灵魂视觉了,也就没更早认出来。
“呀啊!谁在说话?!”,洛琳被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她慌慌张张地转过身来警惕地看着莉莉,对方是一个年纪不大但有着蓝色微光眼眸的黑发女孩,穿着精致的黑裙。
“我哦,我是这片墓园的管理者,请问这位小姐姐,您有什么事吗?来扫墓的话,有提前预约吗?”,莉莉歪着头询问着,她现在故意压低了声音,免得对方听出来其实她们在迷宫里见过。
“唉…管理者?预约?不,没有…我来这里只是想找两个人。”,洛琳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她之前在小镇上打听过,经营这座墓园的是一对脾气古怪的怪人兄妹,但没想到其中的妹妹这么的…可爱?除了那双有些诡异的发光眼眸,完全就只是一个会特意打扮自己的普通边境少女而已。
“找人?我这地方可都是些死人呢…有他们的名字吗?兴许我还记得你要找的人埋在哪了。”,莉莉双手抱胸,见她不是约好的遗体交接人,语气便渐渐有些敷衍,站在栅栏门后有些敌意地看着她,显然,她并不是很想放洛琳进来。
“额嗯…他们叫洛莉…还有诺文,你这里有这两个名字的坟墓吗?我听镇子上的人说,这附近死去的人都会送来葬在你这里,所以就过来问问。”
洛琳继续说着:“其中一个是我姐姐,几年前她在这附近的迷宫中失踪了,另一个则是我的…额嗯…朋友。我听迷宫的管理者说,他也死在了迷宫里,当时和守门魔物同归于尽了…过去那么久了,他的遗体应该已经被带出来了,如果已经被[收尸人]带出来了,应该就葬在你这里…如果在的话,求你了,让我进去看看吧。”
她来到栅栏门前双手抓着门上的铁栏杆求着莉莉,语气急切又诚恳。
莉莉听完心里有些不知所措了,诺文可不就是她哥之前冒充的身份嘛,看这幅痴情的样子,哥哥他到底对这个女孩做了什么哦。
但问题是哥哥他还没死呢,总不能真的带她找过去吧,万一她看出来了怎么办…但是看对方这样的表情和语气,莉莉还是心软了,想着反正哥哥现在毁容成那个样子多半也认不出来,于是她打开了门锁拉开了半边栅栏门。
“好吧好吧,虽然你没预约,但是本小姐我今天心情好,今天就让你进来扫墓吧,下次要记得预约哦。”
“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长相可爱的小妹妹…啊不,管理者!”,洛琳走了进来,激动地抓起莉莉的双手不停感谢着。
莉莉都被她这般赞美弄得有些脸红了,她马上缩回手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补充道:
“咳嗯…你说的诺文,可能前几天就葬在我们这里,不过他这种没有人认领的冒险者遗体,在我这里都是埋了然后随便立个无字石碑的,所以我可不记得具体埋在哪了,只记得大概区域呢,而且只是可能,可能哦。”
说完,她用手指了指墓园角落里的一片墓碑排列稍显有点杂乱无章的地方。
“至于你姐姐嘛,既然也是迷宫的冒险者,应该也在那一片吧,你去找找,我接下来还有工作要忙就不跟你过去啦。”,莉莉摆摆手,逃一样地跑出去了,她决定把这个棘手的烂摊子留给哥哥。
“好的…谢谢你。”,洛琳有些呆呆地站在原地挥着手与她道别,过了一会才转身顺着刚刚手指的方向在一列列墓碑间走着。
姐姐…你会在这里吗?
洛琳来到了这片庞大的墓园的深处,在莉莉所指的那片墓碑里寻找着,在一排排无名的石碑中,一个一个地找寻着,再找了大概几十个无名墓碑后,她看到了。
那是唯一一个有着名字的石碑,尽管名字的石刻已经被海风侵蚀的十分严重,但她还是认出来了,那是她姐姐洛莉的名字。
难掩心中的激动,她小跑着来到墓碑跟前,一下就瘫坐了下来用手指触摸着墓碑上的名字,没有错,不会有错的,这个就是姐姐的墓了,过了那么多年了终于找到了,她终于和姐姐重逢了,想到这里,她再也忍不住委屈抱着石碑小声地哭泣起来。
她想要对着姐姐的墓碑诉说这么多年来的思念和一个人长大的疾苦,但已经悲伤到话语都堵在嘴里说不出来了,只能发出呜咽抽泣的声音。
等到哭的将心中的委屈发泄的差不多了,她的心情稍稍平复后,她注意到,不但只有这块墓碑刻了名字,墓前也放着干枯程度不同的几束小花,显然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有人带着花来扫墓探望自己的姐姐,可洛琳从小和姐姐相依为命,也没有什么经常往来的亲戚,在这样的边境小镇又会有谁这么在意自己的姐姐呢?
就在洛琳疑惑的时候,她听到了不远处一阵挖土的声响,她循着声音找去,看到一个有些熟悉的背影,他是怪人兄妹中的哥哥吗?尽管对方是一头灰白的短发还只剩一只手,但身体下意识的直觉反应,还是让她喊出了那个名字。
“诺文…?”
听到有人叫他这个名字,厄里身体一震,手上的铲子差点都吓掉了,是洛琳!她怎么会在这里的?
厄里一下也不敢动,铲子抬到一半整个人停在那里,也不敢回头去看她或是回应她。
“你…真的是诺文吗?我还以为你…呜!”,洛琳一边说一边走过来,当她看清对方被烧的毁容的丑恶面庞时,被吓得发出一声悲鸣。
“诺文?谁啊?你认错了吧。啊,不好意思,我的脸吓到你了吧?”,厄里否认后连忙从口袋里取出一块黑布绑在头上遮住了毁容的半边脸,他这几天都待在墓园里也不出门,莉莉也不会害怕他毁容的样子,也就没有戴上黑布遮脸。
“没…没有,对不起…倒不如说是我自顾自地凑上来所以才被吓到的,我刚刚看错了,以为你是我那个在迷宫里失踪的朋友…”,洛琳意识到自己这反应有些伤人连忙道歉。
厄里绑好头上的黑布后,将铲子扛在肩上转身面对着她,同样也压低了声音说着话:“你说的那位朋友,我想他恐怕已经死了吧,我听说,在迷宫里失踪的人没几个回得来的,我劝你还是别抱希望比较好哦。”
洛琳看起来十分地低落,她有些叹气地开口道:“我知道,但我听说那座迷宫里的迷宫领主突然被一个神秘人出手讨伐了,现在迷宫完全攻略了,小镇上的冒险者们都疯了一样的涌进去搜集宝藏和遗物…我对那些东西没兴趣,我更想要确认我那位朋友的生死。”
“唉…居然有人能一个人讨伐迷宫领主,没想到在这种边境的小镇上还会有这样强大的人物,但如果那个人真的把迷宫完全攻略了,那么…迷宫里的魔物也将不再继续产生,如果诺文他没死的话,我想他是有可能活着走出来的…”,洛琳左手微微握拳放在胸前,她期盼着诺文还有活着的可能,毕竟对方也同样是很厉害的人物。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她所找的诺文以及那个讨伐了迷宫领主的神秘人,都是眼前的厄里。
“你应该是这里的管理者之一吧,我想问的是…你这里有没有接收过叫做诺文的遗体吗?”
“……”,厄里沉默着,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说没有,继续给她更多的无用的希望?还是说有,让她彻底放弃这个念头,但要是她要求带她去看看“诺文”的墓怎么办?总不能说他这个墓园管理者刚把人埋了没几天就忘记了埋在哪了吧。
他想了一会,给出了一个比较折中的回答。
“我这里暂时还没有听说过这个人…不过你也别抱太大希望就是了。毕竟这座墓园也会接收那些不知道名字的遗体,面部毁坏严重的遗体,无法确认身份的遗体,也许他其实早就已经被我埋了,只是我当时没认出来呢。”
“这样啊…”,洛琳听到这样的回答有些高兴又有些失落。
“好了这位小姐,没什么事的话我还得继续工作呢,你知道的,我这样的平民可没法像你们冒险者那样能突然发一笔横财,我得老老实实工作。”,厄里说完后背过身去继续挖着坑,不敢把自己的脸再给洛琳多看几眼了,被认出来就不好了。
“嗯…还有…就是…”,洛琳不知道怎么了,也许是她一直感觉到的直觉,让她还想再和眼前这个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说说话,对方那种在话语里隐藏温柔的说话方式,让她感到熟悉。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她怯生生地开口。
“唉?问我名字?为什么?我怎么看都不是什么大人物吧。”,厄里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随后低头看看自己这身村民的打扮。
“我也不知道…就是突然有一种感觉,很难描述,我以后应该还会再见面的…总之,我叫洛琳。”,洛琳戳着手指,不好意思地看着他。
厄里第一次感受到女人第六感的可怕,他支支吾吾了一会后,还是决定告诉她现在的名字:“我…我叫厄里,请多指教。”
“厄里…吗?嗯我记住了,请多指教。”,洛琳轻声念着这个名字,仿佛在细细咀嚼品味一般。
突然她好像想起了什么,惊叫一声,厄里看到她这样心头一紧,难道是察觉到了吗?
只见洛琳开口说:“啊!我我…我还要赶下午那趟回王都的马车!聊着天差点都忘了!现在时候不早了,我该走了!”
她在临走前跟厄里说:“虽然不知道你会不会来到王都,但如果你来了,可以来王都魔法学院找我,我是那里的学生,回去之后我要继续我的研究,写我的书,就像…我姐姐那样。”
她的姐姐…厄里感觉胸口一紧,他却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他不知道洛琳的姐姐是谁,右手放下了铲子放在胸口心脏的位置,感觉到心跳微微加快。
“那再见啦,我走了,厄里。”,洛琳一边走一边朝他挥手,她了却了一桩多年的心事,离开的十分潇洒。
“再见。”,厄里回过神来,站在原地看着她渐渐走远,他愣了一会后,捡起铲子用着仅剩的手继续挖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