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在教室的角落趴在桌上,听着悦耳的蝉鸣声伴着阵阵热风和些许泥土的清香浸入拓的脑中。
桜川沉默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班级内吵闹的声音令他十分烦躁,感到不适,身体内部像在不断翻涌,每寸肌肤都被自己侵蚀,他泛起一阵恶心,捂着嘴趴在桌子上。
班级内骤然安静,前方争吵的声音让他不适,却也没力气,趴在桌子上注视着前方,眼神像是失了神智,整个的被污染。先是地上的书本映入眼帘,紧接着穆之本菱雯的身影随着一抹讥笑占据画面中央。
“干什么?”山崎不解的看着一旁的菱雯,眼神中充满戒备和一丝慌乱。
“嗯?这两个人有仇吗?”拓心里想着,但显然还是看出来什么,可能是有过类似的经历,拓的目光不经意间偏向了山崎,像是在为她或者说曾经的自己加油一样。
“原来你长嘴了。”讥讽声传入山崎绫的耳中。
“难道你没长吗?把书给我捡起来。”山崎拿起笔接着写了几个字,面对着菱雯的话显得不甚在意,看起来毫无威胁的说着话。
“我要是不……”
不等说完,清脆的巴掌声在教室里回响,众人也目瞪口呆,对于眼前出现的一切不只是班级中的同学,连拓也感到震惊。
菱雯捂着脸,但那一抹鲜红依然在脸上晕染开来。菱雯震惊的神色漫延到拓的脸上,热泪在眼眶中积累。
“哇哦,你脸上开花了呢,真的漂亮啊。”
“你等着!”说罢,菱雯头也不回地跑出了教室。
绫也没再说话,默默捡起了自己的书。
“真厉害啊”拓发自内心的感叹着。
看后便转头想趴下睡会儿。
头刚刚低下,身体突然失重,随着座位与地面相撞的声音,拓被在地上拎,起紧接着几拳落到他的脸上,再次被扔到一旁的地上。
拓的脸上迅速浮起一片红肿,趴在地上,勉强将自己撑起。黎抓起拓的头发,嘲讽地看着桜川 “他俩走了吧,都是你害的,怪胎。”
“恶心、低俗。”拓心里想着,身上的痛苦被无限放大,脸上的血管像是爆裂开来,肚子里的器官也不断翻涌、沸腾,脑子的错乱与鼓膜的震颤使得拓的眼前模糊了片刻。
桜川感觉自己身处宇宙,整个人的被束缚在真空中,声音被封锁,体液在身体的处处缝隙中渗出,眼神中尽是雾气,细胞在咆哮,骨骼在不断的断折,在身体中乱窜、拼合,最终化作了全身对恐惧的嘶吼,器官对面前污渍表现出极致的厌恶。
被再次扔到地上的拓,身体的痛觉换回了短暂的清醒,想起刚刚所见的一幕,再次从地上爬起,向黎冲去。没反应过来的黎,脸上挨了重重的一拳,鲜红的血浆在他的鼻子中喷涌而出,落在地上,形成道道地面的裂痕。
黎的手盖住自己的鼻子,再次放下的手中淌着触目惊心的血水,沿着手上的纹路被重力牵扯,向着地面坠去,在片刻震惊之后,迅速反应过来,再次朝着拓打去。
桜川的意识彻底模糊,看不清眼前的一切,已经感受不到,整个身体轻的漂浮起来,只觉得粒粒雨点落在脸上,撕扯着他的肌肤。
不久,拓趴在地上再也不能反抗,身上被肮脏的污渍感染,出现片片淤青,像是深不可见的水潭。
黎暗骂了一句,随后走出了教室,但身后震颤的手还是暴露了他的慌乱。
黎走后片刻,拓在地上爬起,一瘸一拐的走向自己的位置,“也是,我也打不过他”,随后便趴在桌子上,被身上的疼痛一次次刺激着,身上像是有无数的裂痕撕裂着,也许是出于害怕,黎在桜川脸上留下的痕迹很少,大多数的攻击都停留在他的身上。
轻微缓解后,一道目光被拓惊觉,勉强的抬起头却是什么都没有发现,“错觉吗?”
下午放学
黎迅速离开了教室。
拓也快速的离开,也许是怕黎再次返回,也许是想要自己呆一会儿,不管出于某种原因,桜川身体上的伤都是他目前最大的阻碍。
桜川一边向海边走去,一边回复着群里的消息。
泷泽翊烨:“到家了吗,拓?”
“到了到了”
“下次再有人欺负你,告诉我们。不用害怕,哥们都在这呢。”
“知道了。”
“唉,泽涟回去就出去玩了,这个傻孩子。”
柚木泽涟:“又说我坏话?”
“谁敢啊,拓回家就好好休息哈,明天见。”
走到海边,拓把手机关上,沿着公路漫无目的地走着,前面的公路像是没有尽头般,每向前走一步,前方就会多出一段新的公路,拓就这样走着,没有人知道他会去哪,但他自己知道那个不起眼的目标。
海边咸香的海风扑面而来,柳叶随风飘拂,使得桜川沉重的心情也舒缓了几分,星空中的太阳被一朵小云遮掩了些许,海上的浪花也波涛汹涌,远处的渔船在海上迎风飘荡,鱼群正惊悚的逃向海岸。
拓走进了路边的一条道路,这里十分隐蔽,也几乎没人走过的踪迹,他常常躲在这个远离人群的地方,这里也能让他感到仅剩不多的慰藉。
“嘶…,怎么…这是谁的脚印。”这几天拓几乎没来过,更何况前不久刚下过雪。
思索了片刻,拓还是走了进去。
里面并没有什么变化,水潭旁边是桜川先前搭的篷子,周围都是茂密的竹林,水潭中央有一棵樱花树,光芒也只能在上方进入,但这里的植物依旧生长的葱茂。
拓走进篷子,坐在茅草上,拿出随身携带的饭团吃了起来。
“唉…,今天应该也回不来吧。”
坐了一会,拓只觉得劳累。侧躺在茅草上,望着天空,不久便沉沉睡去。天空中的云朵迅速飘移,太阳也渐渐落下,竹林中细碎的摩擦声与樱花落在水潭上的声音形成了整个空间中最独特的交响曲。
……
一股窸窸窣窣的踩草声,把拓从睡梦中拉了回来。
天空已然暗了下来。几粒繁星在水潭中显现,一抹辉光在不远处闪烁。
“桜川,你怎么在这?”
拓想要坐起来,但身体的伤痛像是和地面的茅草粘连在一起,难以起身,最后一鼓作气,挣断了与地面如同皮肉般的连接。
“你是?”拓尽力压制自己将要喊出来的疼痛感,努力拼接着自己与身体的联系。
“我是山崎绫,哦,抱歉,晃到你了吧。”
“没事。”
“不过,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吧?”
“额…,我经常来这。”
“篷子也是你搭的?”
“对…,但是…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也经常来,刚才还以为你是……”一声巨响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两人向水潭望去,潭中的水迅速向下隐退,水面的星光像是宇宙中的粒粒尘埃,被巨大的引力牵引。不久便只剩下空洞,樱花树在水潭中央的石柱上矗立着,粒粒荧光在潭中飘出,即刻漫至整个空间中。
“这是什么?”两人说着向前走去。
两人看着眼前暗黑的空洞,眼中充满不解,潭边一圈的草像是被潭吸引,内部的漆黑增添了几分神秘。
“额…,你听过这个小镇的传说吗?”绫说着
“关于…潭渊的?”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里应该是吧…”
潭渊---在谭香镇上,广泛流传的传说,一个神秘的洞窟,传说可以实现任何愿望,相应的,也会付出代价,不过代价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听说进去的人都消失了,你知道吗?”绫说着,一步步向潭边走去。
“你要干什么?”拓说着一把抓住绫。”你连里面是什么都不知道就要进去吗?”
“别这么大惊小怪的,只是看看,我可没这么冲动”
“不冲动吗?”拓想起了下午发生的事。
“难道,就因为我还手了就被你定义为冲动了吗?”
“没…没有…”
“说说吧”
“说什么?”
“你下午还手的事。一时兴起还是因为看见我了呢,这是你第一次还手?”
“没用的,以后还是这样,说不定还会更惨…”
“不一定哦,他打完你可是手都在发抖呢。”
“手在发抖?”
“对啊,你被打完就趴在桌子上了,连这都没注意到吗?”
“原来当时是你,不是错觉吗?”拓想着。
“不早了,我先走了,明天还是这里见面,我可是对这里很有兴趣呢。还有,好好想想我说的话。”
“你…”绫离开的很快,并没有听见拓后来的自言自语。
……
回到家后
拓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星光思考着。
今天母亲早早回了家,拓回来时屋内正传出饭菜的香味。
“你去哪了?”
“有几个之前的朋友转过来了,和他们玩去了。”
“那挺好的,以后和朋友多出去玩玩,别整天一个人待着。”
“好。”
母亲兴许是过于劳累,没说几句话就回了房间。
拓全程低着头,脸上的伤势也自然没被疲劳的母亲发现,桜川也感到十分庆幸,他可不想因为这一件小事,打扰母亲和掠夺她那仅剩不多的休息时间。
“你房间的桌子上有给你买的药,记得吃。”
“什么药?”
“养胃的,还有一瓶止疼药。”
“多少钱?”
“没花多少钱…,记得吃。”
“…。”拓沉默着,脸色微微发黑,还是什么都没说,母亲的恩赐,在他看来,更像是难以承担的重压。
拓收拾完餐桌后就回了房间,电视上报道着海边出现大量生物尸体以及渔船失踪的事件…,“真是新奇,为什么我去海边没看见?不是这里的吗?”,拓看着电视上新闻一阵莫名其妙,随即关上了电视。
……
拓躺在床上,思索着。窗外的蝉鸣停了,大概是被邻居家的猫抓了过去。
“明天…去吧,和他俩一起。”想着拿出了手机,点进了群里。
“我们…一起?”“算了…他们也没有这个义务…,况且…朋友也是之前了…”拓想着,放下了手机,“才刚八点,唉,出去转转吧。”
桜川轻手轻脚的从楼上下来,桜川的母亲应该是睡着了,卧室里传出轻微的鼾声,拓缓缓地走到卧室门边,门是半掩着的,屋内一片黑暗,只有床边暗淡的台灯,照在母亲侧躺的背上…。
桜川悄悄的掩上了那扇半关的门,走到玄关,穿上鞋子打开了门,清冷的晚风吹到他的脸上,让他感受到了一丝凉意,随手拿起挂在一旁外套,走进了面前黑暗的世界。
夜晚的街上空无一人,也只有几家店铺亮着灯,拓就这么在街上逛着。
昏黄的路灯像是接触不良,灯光时而暗淡时而昏亮,不久便彻底不亮了,拓走到路灯旁的售货机旁,想要买一瓶饮料,也是,他已经这样漫无目的走了差不多半个小时了。他拿出了几枚硬币,直接投了进去,随着硬币与机器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一瓶饮料跟着掉了出来。
站在一旁的拓,更像是路旁的电线杆,蹲下身子拿出来那瓶饮料。
“唉,怎么买错了。”拓看了看饮料,又看了看一旁熄灭的路灯,像是认命般的闭上了浑浊的眼睛,又迅速地睁开,就这么走了。
走着走着,看见了路旁唯一还亮着灯的便利店,拓走了进去,随便拿了货架旁的一碗泡面,走向服务台,今天值班的是一位年轻的男店员,两人也没有交流,像是机器般的完成了配合。
拓冲起泡面,坐在了一旁的位置上,拿起一旁的一次性筷子吃了起来,喝着难喝的饮料,与泡面的味道混合在一起难以描述,直至吃完饮料还是剩了大半,桜川把吃完的泡面扔到垃圾桶里,看了看桌上剩下饮料,还是带走了。
走出店门,拓感到寒冷,时间已经逼近九点,拓还想去公园转转,夜晚的公园是他从未见过的,不知道为什么,在平时拓应该早早入睡,唯独今天,拓想出门转转…。
直至看见街边随风飘荡的垃圾袋,和他那悬在空中的双手,才意识到自己的外套落在了售货机那,他感慨了一下自己的愚蠢,又开始原路返回。
街边突然窜出的黑猫让他受到了惊吓,不过,擅长隐藏“情绪”的他,并没有显露出那该有的恐惧,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接着向目标走去。
远远的就看见那个电灯又亮了起来,照着那台老旧的售货机,拓走上前去,却站不见自己的外套,随着视线的下移,拓看见了位于售货机旁边,漆黑的垃圾筐,外套静静的躺在里面。
拓放下手中的饮料,拿出了垃圾桶里的外套,上面沾着些水渍,他抖了抖,看着售货机里的饮料,想再买一瓶,翻了翻裤子上的口袋,又翻了翻外套的口袋,最后看了眼售货机里的饮料,穿上了外套。
外套里的钱被人拿走了,正想着,路灯突然熄灭,拓陷入了无形的黑暗,他思索着蹲下,正想拿起了地上的饮料,头就撞到了售货机,他像是没有感知般,顶着痛,拿起了地上的饮料,思索了片刻,把它扔进了一旁的垃圾筐,扔下去的瞬间,饮料子在瓶内溅出,滴到了拓的脚上,他随便甩了甩就接着往前走。
公园的路灯是街上最亮的,拓也凭借对路线的熟悉很快找到了这,虽然这里的路灯很是明亮,但夜晚的黑暗还是将这里侵蚀。
旁边树与风交织传出的沙沙声为今晚更添了一分凉意,拓坐在石阶上,看着黑夜里的公园,“不一样了,一切都变了…。”,拓说着,叹了口气,突然觉得好冷,寒风吹入身体,反应变得麻木,整个人像是突然病入膏肓,骨头长出冰刺,每动一下都充满撕裂感。
“唉…。”,拓再次叹了口气,走出了公园,低着头,往家中走去,迎面出现了一个夜跑的人,那人穿着短裤,身上只披了一件单薄的T恤,而拓则是过着外套,整个的把自己包裹起来,两人即将迎面撞上,那个夜跑的人径直掠过了拓,拓则是什么也没见到般,只顾向着家中走去。
直到家门口,拓才缓过来,进到家里,拓把外套挂在了架子上,缓步走到了母亲的门前,听着里面的鼾声,拓放下心来,向着楼上走去。
胃开始泛起撕裂,周遭的肉体开始溶解,拓尽力在房间中拿起那瓶止痛药,颤抖的取出即刻吞进嘴里,硬生生干咽下去。
给手机充上电,顺便看了眼时间九点四十八,拓没再犹豫,转头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露出头看了眼天窗,身体的痛感渐渐平复,柳树被风吹的飘飘然。
“晚安明天”说着拓闭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