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详

作者:桜漆 更新时间:2026/3/5 7:00:08 字数:18960

今天窗外下雨了,雨水拍打在窗户上,惊醒了熟睡的桜川,他在床上坐了起来,看向窗外,雨下的很大,庭院中的大树落了不少叶子。

拓低下头,沉默着,再次抬起头时,不知看到了什么,传出一声惊呼,在床上滚下,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扶着腰在地下站起,手掌摩擦着自己的腰。

“嘶—呃—真疼啊。”

他抬起头看向窗户,上面是一张叶子…准确来说是一张像是人脸一般的叶子,面目狰狞,更像是从地狱来讨债的恶鬼。

他走上前去,用手触摸着玻璃,观察着那张“人脸”。

“怎么了,小拓,刚才是什么声音。”母亲的声音在楼梯间传来。

拓被吓了一跳,赶忙用身体遮住了那片叶子。

“没什么,睡觉的时候不小心滚下去了。”桜川慌忙地用着蹩脚的谎言来遮掩。

母亲已经走到了门口,打开了门。

门内的桜川跪在床上,整个身体伸展开来,两手背在身后。

“怎么了?后背这么疼吗?”

“对…对啊。”

桜川的母亲一眼看穿了他那蹩脚的谎言,看着他发抖的身体,趁其不备,一把把他拉到了床上。

但窗外此时只剩下大雨,和被大风吹着,摇摆的大树。

“这不是什么也没有吗?遮遮掩掩干什么?”母亲看着床上的拓,“对啊…我只是摔得后背疼…”,拓尽力遮掩着自己的惊悚,表现出平常的平静。

还好母亲并未发现,在观察了片刻后,就放开了拓,往门外走去。

“才刚五点,你再睡会儿吧,一会儿雨可能就停了,多穿点衣服。”

“知道了。”

拓的母亲很开心,自从拓的朋友转过来后,这个孩子的变化可以说是天差地别了,至少不像平时一样死气沉沉的,她这个作为母亲身份的人也就可以放心了,但这种开心转瞬即逝,像是在担忧着什么,又像是解脱般走回自己的卧室,把工作服放在包里,迎着风雨走向了电车。

另一边,拓震惊的看着窗户,上面的“人脸”已然消失,连痕迹都没有留下,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远处的电车缓缓驶来,声音被风雨淹没,母亲坐在亭子里,合上了伞,等着电车。托就这么看着母亲走上电车,驶向远处。

随着电车伴随着阵阵雷声远去,拓收回来自己的视线,打开房间另一侧的电视,回到床上,听着上面的报道,“...异常天气突然显现,请...各位...做好....”电视屏幕显示异常并传出刺耳的声响,桜川捂住耳朵,对这个声音表现出格外的厌恶,几步上前关闭了它,拓的眼眶抽搐,像是还没缓过来。

他坐在床上,眼神浑浊,摩挲着双手,一道雷声唤醒了卡顿的桜川,他无意地走向窗边,抬头望去,看见了邻居家的猫。

“不是下雨了吗?猫为什么出去了?”拓想不通,也不理解猫的这种行为。

他透过模糊的玻璃,看见小猫抽搐地倒在地上,四脚腾空,挥舞着四肢,像是在奋起反抗,不久就倒地不起了,拓在窗前,观察着。

他看见猫的头部被突然折断,阴森的白骨伴随着内脏被扯了出来,胃部漏出一个大洞,三五只蝉从里面流出,蝉翼上沾染着暗红的粘液,被几缕丝状物缠着,猫的尸首分离,拓在窗前捂着嘴,一脸震惊,直到那个消失已久的“人脸”突然出现,爬上猫的尸体。

那具死尸“活”了过来,扭动了几下身体,转过头来看着惊恐的拓,那“人脸”笑着,看着拓眨了眨眼,随着一辆车的经过,它消失了,连一丝血迹都没留下。

拓克服自己想吐的感应,捂着装有硫酸味的嘴,壮着胆子往窗前靠去,那颗猫的头颅,突然经过,在窗前片刻停留,又向着邻居的院子飞去。

桜川在看见猫头的一刻,止不住的向后退去,随着腿部的发软,拓的脑部缺氧,眼前一黑,倒在了床头柜上,巨大的撞击声惊扰了那幅并不起眼的全家福,它坠落在拓的脸上,相框应声碎裂,爸妈的头被割了下来,躺倒在血泊中,陪着昏厥的桜川,从高处看,真是一幅幸福的全家福,爸妈被血液染织,拓躺在地上,几人露出来幸福的微笑,只是拓的笑容不太自然。

“啧,我来帮帮你们吧…来,微笑。好,真是漂亮的全家福。”

不知过了多久,拓的血液开始回流,身上的伤口即刻缝合,连呼吸也平稳下来,地面上只剩下熟睡的拓,模糊的爸妈…邻居传来尖叫,过一阵又变成了痛呼,直至变成阵阵抽泣,逐渐平静。

手机的铃声吵醒了拓,窗外的雨停了,只剩下几滴残余砸在地上。

床单震动着,手机从床上掉下,砸在地毯上,嵌入破碎的像框里,拓像是忘却了刚才的一切,看了眼碎裂的“爸妈”随手拿起放进了床头的木柜里,相框里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全新的全家福呈现在像框中,拓拿出手机,吧破碎的相框扔出了窗外。

他看着手机上零星的几条消息,仰起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随即低下看向破碎的玻璃,把碎玻璃收集起来,用双手捧了起来,放到垃圾桶里,细碎的声音在桶中不断摩擦着,拓在地上站起朝着楼下走去。

脚步声在楼梯间浑响,门被不停的叩着,他一脸漠然,看向尽头门上的猫眼,门外传出几人的喊声,“拓,我们来找你了,开门。”

拓走上前去打开了门,世界的阴暗涂在脸上,三人在门外站着,拓的表情己然变回了往常,三个人与他对峙着,“进来吧,为什么下雨还要来?”“都快不下了。”

三人脱下鞋,伞被放在了玄关,随即穿过,略过关门的拓,依附在客厅的桌旁,坐了下来。拓关上门,第一缕光透过云层,印在了门上,跃进了屋内。

四人坐在桌前,探讨着一会儿的去处,“要不去街上挺挺吧。”翊烨双手在背后撑地,抬着头看着三人。“你们怎么想?”“可以啊,反正也没什么事。”

“拓呢,你怎么想?”众人看着拓,拓感受到了另一股重压,那是与自己一人时截然不同的,众人的目光催化着拓的废料,身体的各处向外突出,身上被针尖从内部刺扯,从一次沉默变成了暂时的封印。

“拓?你怎么了。”泽涟靠到了他的旁边,拓的瞳孔向深处陷去,皮肤开始融化,露出丝状的肌肉,软弹的血管,最后化作了嘴中的粘稠的像是面团般的液浆,占据垃圾桶仅剩不多空间。

“拓!”几人围了过来,站在拓的身边,拿来纸巾,灌了杯水,凑在他在周围,挤压着拓仅剩不多的生存空间。

他像是重新找回了自己的语言系统,“我没事。”拓说着,抽出一片纸巾擦了下嘴,“你们渴不渴…,我去买饮料。”,他站了起来,把卫生纸扔到垃圾桶里,身体上的重压让他抖了一下,皱了下眉,又快速反应,往玄关走去。

几人静固在原地,看着桜川走到门口,穿上鞋,几度想要再次呕吐,身体的打颤引起空间的共频,窗外的光芒再次撒进屋内,门的关闭,切断了视觉的幻想。

阳光灼烧着桜川,身上像是余留的灰烬,泛着樱红,他顽强的驱使自己坚硬的躯体,一步步走向远处,那个,近又远,大而小的售卖机,一步步走向阳光难以触及的深寂之处。

随着门声在门口响起,三人互相望着,绫捡起了地上带有粘稠物的卫生纸,扔到了桶内的呕吐物上,泽涟抽出一张纸,擦拭起地面的残留物。

“他怎么了?”绫在一旁看着两人,提及起刚才见到的一幕。

“可能…,犯胃病了?”翊烨在旁边看向门口,脸上流露出些许担忧。

“胃病?我怎么不知道?”泽涟看着翊烨,“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翊烨转头看向两人,随即说出了最令人轻信的辩解。

另一边,拓已经走到了售货机旁,他买了几瓶饮料,但,不知怎得,他手中拿着一瓶,那极其难喝的饮料,“为什么?”,拓愣在那里,看着手上的饮料,手开始颤抖,他即刻把饮料扔了出去,饮料砸在了不远处的水泥地上。

他蜷着,蹲在地上,痛苦的拿出衣服中的止痛药,拼命的塞进嘴里,用尽全身力气咽了下去。

“好无聊啊。”,翊烨说着,显然他已经缓解了现场的气氛,并将整个世界陷入了自己的韵律。

“等拓回来再说吧。”,“那你们先等着吧,我去他房间看看。”翊烨俏皮的说着。

“你这样很没礼貌你知道吗?。”泽涟拉了一下想要站起的翊烨。

“那真是没办法了,我就是这样的人。”翊烨挣脱开泽涟的手,朝着泽涟做了一个鬼脸,然后就往楼上走去。

“唉,劝不动啊。”,泽涟无语,放弃了挣扎,又转头看向山崎。

“你是不是喜欢拓啊?”,泽涟打探着山崎,就看见她的脸色变红,头顶泛起缕缕蒸气,空气凝结,时间暂缓。

“…额。”,绫抿着嘴唇,目光盯着木地板,迟迟没有下一步,只是脸色更透,粒粒汗珠掠过太阳穴的凹陷,流经脸颊,被烤的干燥、炙热,化作空气的养分。

“好了…,我知道了”,“对不起,勉强你了。”泽涟面色淡然,像是看穿两人之间的丝丝联系,随着自己的声音传出,把水杯放到了绫的面前。

“没事的,我的问题…不怪你。”绫说完,拿起泽涟刚刚推来的水杯,渴求的喝起杯中的水。

“我去看看拓,你先看着点翊烨,他太不靠谱了,多麻烦你一下。”,泽涟已经站了起来,朝着门口走去,“知道了…。”,绫应着,眼神却还沉浸在地面上,思想在现实与幻想之间不断穿梭。

“好,那我出去了。”,泽涟收拾起垃圾,走到玄关穿上鞋,打开门,被寒风击退,他拉上了衣服上的拉链,思索一番,想起拓出门时好像没穿外套,便又拿起了衣架上的外套,走出门外,关上了沉重的房门,抵住了世界的寒意。

另一边的翊烨早已走到拓的房间,他在屋子里像是在寻找着什么,他坐在拓的床上,无意间看到一束光,阳光从屋外射进来,折过天窗,映射在床头柜上。

“这里吗?”

翊烨打开了床头柜,那道光也随之消失。

“啊?…”

床头柜里躺着破旧的相框,上面的全家福浮着一层灰,翊烨的气息变得急速燥热,他伸手拿出了相框,手止不住的颤抖,流动的空气掀起了盖在照片上的披风,展露出发黄的照片,上面的全家福看着格外正常,正常的有点不正常。

翊烨放下照片,关上床头柜,他低着头,双手捂上眼睛,在他眼中,自己已然被无形的枷锁束缚。

“为什么,不可能,完了,彻底完了。”

他脑中想着,疑似现实一次次冲击自己的理智,他看起来更像是精神病院的病人,纯白的房间一次次闪烁在他的意识里,自己的意识在现实与幻想一次次交互,身上蓝白条纹的病服,脚上沉重的镣铐,另一边绑着的是“漆黑的鬼怪”。

窗外的碰撞声惊醒了他,他…好像是正常了,“只能这样了…”,沉重的低语声…。

“啊…。”柏油路上撕开一个大口,拓站在售卖机前,手上的饮料尽数落在地上,发出阵阵碰撞声。

他走上前去,不受控制的跪倒在地,不大的孔洞里冒出带有黄色色泽的粘液,不断地涌出白黄的泡沫,他伸出手,疯了般不断撕开地面,裸露出肉体般的质感,像是鱼泡一样,鲜红的血液,透明的薄膜,上面反射出拓慌乱的脸,里面现实孕育着人类的胚胎。

“拓,你怎么了?”泽涟的声音传来,拓的显示器也回归正常,此刻他正蹲在地上,几瓶饮料散落在地上,视觉回归的瞬间,胃部的痛感也正抽离身体内部的全部感觉神经。

“疼…。”,有气无力的话语吓坏了泽涟,他手忙脚乱,一边走上前去,一边安抚着拓,“胃痛吗?你有带药吗?”

“衣服…”拓挣脱着痛感,余光看见了泽涟带来衣物。,努力的向着衣物挪动。

“在衣服里吗?”,泽涟将手伸向衣服的口袋,迅速的在衣服仅有的几个口袋中寻找着。纯白的药瓶被他掏了出来,拓抢过药物,倒在手中几片,扣进嘴里,吞咽着,药物像是淀粉溶液,黏在食道难以下咽。

他随便捡起来地上的饮料,打开后向嘴里倒去,劫后余生的感觉盖过了极致的痛苦,药物的作用,不,更可能是心理作用,拓勉强站了起来。

“你出来也不知道穿衣服,今天刚下完雨,感冒了怎么办?”

拓腾出一只手,捡起了地上的饮料,“走吧,回去吧。”,泽涟扶着拓,往拓的家中走去。

刚刚,翊烨站在拓房间的窗边上,他看见拓趴在地上,用力的撕扯着地面的肌肤,鲜红的血液喷涌而出,地面流出阴暗的粘稠液体。

片刻,时间好像停止了,拓的手停留在原地,手上还残留着地面的躯体,泽涟也被困在冲向那里的进度条中。

翊烨用力挣脱,身体却像是被松枝包裹,变成了琥珀中的微小昆虫般,自己的脊椎被剥离,脑中的想法难以达成,身体化身为朽败的机器。

“动不了了…,嗯?那…那是…。”,尽管身体难以动弹,但翊烨脸上的震惊和绝望还是难以掩饰。

目光中反射出前方远处的画面。

一坨肉体,裸露在空气中,那是用无数器官包裹,被血管和肌肉纤维缠绕的难以名状之物。“它”从那条细小的缝隙中蠕动出来,看起来,像极了刚刚割下的肉,还具有部分活力。

“它”爬上了拓的身体,在他的身上攀岩,变得巨大,包裹住拓的肉体,又蠕向泽涟的位置。

“拓…,被…消化了。”

不久“它”到达了泽涟的位置,泽涟的脑袋被吞噬,脊椎裸露在外,几根像是神经的触手深入了脊椎中,吞噬着什么东西,一团一团的运向肉堆里。

肉堆消化的很快,不过几分钟,现实来说的话,连一瞬间也算不上,泽涟的头颅被吐出,样子没有任何变化,肉体组织迅速交融,泽涟变回去了吗?

肉体转向窗户的位置,看向翊烨,像是警告,更像是挑衅,翊烨只觉得全身血液在片刻凝固,“太可怕了,为什么会被这种东西缠上。”,翊烨想着,绝望充斥着全身。

“它”消失了,与地面融为一体,化作了世界的一部分。

售货机旁的地面,柏油路突出山峰,化身为拓的样子,蹲在路边。

时间流逝,翊烨跪在地上喘着粗气,被“它”注视时,它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慌乱,那比死亡还深远,生物的本能告诉他----死定了,各种意义上,不只是肉体的终结,更是意识与价值的消散,以及对他存在的全盘否定。

他庆幸于自己还活着,但他也知道,他接下来只能努力扮演自己,不能出现差错了。

缓过劲来,再次站起时,窗外的两人已经朝着这边走来,他当即跑下楼,坐回了桌旁,开始演绎自己。

“你上去干啥了?”,零的声音传来,她端着一杯水,歪了歪头,看向翊烨。

“没干什么,上去看看他的房间有什么变化没。”

“你之前来过吗?”

“嗯…,小学的时候了。”

“那可真够久远的。”,两人没再说话,静静的等着饮料与朋友。

“我们回来了。”,门被敞开,泽涟的声音也随之传来,“帮一下,拓胃病犯了,来扶一下。”

“好,来了。”,绫走上前去,帮着泽涟扶着拓做到了桌旁,泽涟也拿出来拓刚刚买的饮料。

“我要喝这个。”翊烨第一个拿起饮料,往嘴里送去。

“这个时候倒是积极,刚才扶拓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人?”,泽涟的脸已经黑成了煤炭,对于这个不太靠谱的兄的,他也是没什么办法。

“我先看看有没有毒,这叫舍生取义,你懂什么?”,翊烨叔婆的大义凛然,不过泽涟只是感到了更深的无语。

“你赢了快喝吧,别淹死。”,泽涟很无奈,有时候,他真的想打一顿这个人。

“太恶毒了,你会下地狱的。”,翊烨戏谑般,像是嘲讽的说着泽涟,泽涟还是忍住了,拳头捏的发出阵阵响声。

另一边的绫不断地关心着拓。

“你胃还痛吗,要不要我去热点水?”

“不用了没这么痛了,一会你们想吃什么?”

“出去吃吧,你还有胃病,就别自己做饭了。”

“…行。”

“那去之前那家店吧。”

“行…。”

“拓。”

“怎么了?”泽涟突然叫起他的名字,让他也有些茫然。

“翊烨刚刚去你的房间了。”

“哈?”,他把自己的慌乱隐藏的很好,并没有人注意到。

“我就上去看看,有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翊烨反驳着,一脸不屑。拓看着这一幕也放下心来,早逝的事情也只有自己知道。

“嗯…有点饿了。”,拓看了看几人,说出了自己不知真假的感受。

“那我们快去吃饭吧!”,翊烨大声喊着,双手举过头顶,又迅速跑到拓的身边,拉起拓往门外走去。

“你在这样真的要把他给惯坏了。”,泽涟感受到了深深的无奈,同时,还有一阵欣慰。

在他看来,自己的挚友终于差不多变回了自己,这种发自内心的开心,也调动着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跟着两人。

“绫,快跟上,一会翊烨就拉着拓跑没影了…,翊烨你慢点,拓肚子还痛着呢。”

“知道了。”

“别光说啊,倒是慢点啊。”

几人开始在玄关拉扯,绫也缓缓跟了上来。

一路到达餐馆,四人坐在里面,吃着饭,说着一会儿玩的地方。

“你别吃这么快啊,着急投胎吗?”,泽涟看着翊烨,他已经吃了两碗米饭,现在正倚在靠背上,打着饱嗝。

“我不是想着一会儿多玩会儿吗。”

“…”

“那你等着吧。”看起来泽涟是真的不想理翊烨了,只是时不时瞥他两眼。

“那说好了,一会儿去游戏城玩去。”,泽涟说着一只手拽着翊烨,一边向着店门口走去。

“好,我俩一会儿就去。”,绫应答着,眼光时不时看向拓,他正吃着剩下的半碗米饭,动作慢的不像是翊烨那般大大咧咧的男生。

“还是胃痛吗?”,拓已经吃完了饭,和绫紧跟着走出了店门,就听见绫关心的话语。

“还好,比刚才强多了?”

“那就好,呐,刚买的热可可,如果还是不舒服的话就喝一点吧。”

“谢谢。”

“不用谢,毕竟是朋友,应该做的。”

“…”

“前面怎么了?”绫拉了拉身旁的拓,看向路口。

“过去看看。”拓说着拉过一旁绫的手,往前方走去,他有一种不详的预感,随着靠近,这种感觉越来越大,全然没有注意到略显慌乱,被拉着的绫,脸色已经开始泛起红色涟漪。

走上前去,拨开人群,只看见翊烨坐在地上,旁边像是发生了车祸,几辆车撞在一起, 渗进了旁边的墙面,车上的铁皮被撕裂开来,地上散落着几处车辆的零件。

“翊烨,你没事吧!”,拓和泽涟几乎喊出来,冲到了翊烨的身边。

“没事,那辆车失控了,吓我一跳。”

“额…吓死我了。”泽涟在一旁拉起翊烨,看了看周边,又看见明显无措的拓,带着他,离开了人群的簇拥,走到了一旁的空地上。

“呼…,你能不能长点心!不能乱跑你不知道吗?要是出事了怎么办?给你办葬礼吗?”,泽涟甩开紧抓翊烨的手,愤怒的发泄自己的痛楚。

“…”翊烨这次彻底没脾气了,他很惊慌,但这不是对泽涟的惊慌,更不是对自己差点死亡的惊慌,而是对自己无法控制局面和自己的惊慌。

“我…,刚才不是‘我’,那是警告吗?还是说不一样了吗。”翊烨的惊慌挣脱到脸上,紧抿的嘴唇,颤抖的眼眉无不将这个情绪放大。

“我跟你说,你也老大不小了,能不能…。”

“好了好了,这不是没事吗?别说他了。”拓打断了泽涟的训斥,为翊烨说了几句话。

“这是有没有事的事情吗?这点道理他还不懂吗?。”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拓尽力安抚着泽涟,身体也不由自主抱了上去。

泽涟愣住了,翊烨也是,震惊于拓的变化,泽涟的气消了不少,随便说了翊烨两句,翊烨也表示了歉意。

拓像是什么也没意识到,只是一味的安抚,手不时的拍拍泽涟的背,嘴上说着安慰的话。

“为什么,原来没有改变吗?”不知是谁的内心发出的声音。

游戏城里,几人对刚才事情的影响减少了大半,在前台换了不少的游戏币,就朝着内部走了进去。

这里很热闹,人也很多,拓心里有些发毛,他还是更喜欢一个人待着。但是,对于朋友,他应该也敞开了心扉,待在朋友身边,心情不免好了些,虽然和周围人群来讲,身上孤僻的感觉有些特殊,不过也被朋友染淡了些。

“我要去玩那个。”翊烨冲在前面,招呼着剩下的三人,指向了一个类似于摩托车的东西。

“慢点,人这么多,别走丢了。”泽涟说着他,心情舒缓了些,看着翊烨,又有点恼火。

“那是竞速的吗?”绫走到了翊烨的旁边。

“不是有手机吗?走丢了联系不就好了。”,翊烨看了眼泽涟,表面看上去小心谨慎,像是害怕又惹到泽涟生气。

“喂,不要忽视我啊。”,绫伸出手,掐在了翊烨的胳膊上,又凑到他的耳边,“你最好小心点,别再出什么事了。”

“知道了,松手吧。”,翊烨一副要哭的样子,开始向绫求饶。

绫没再说什么,松开了掐着翊烨的手,“看起来好像挺好玩的,咱俩试试吧。”,绫脸上挂着假笑,一边指了指机器一边又看向了翊烨。

“好啊…。”,翊烨看起来怕极了,像是被猎鹰盯上的猎物般无力,只得附和着绫的提议。

“那你们两个在这里玩吧,我两个去那边了。”泽涟朝着两人挥了挥手,那两人已经坐上了机器。

“绫拜托你看着点翊烨。”

“没问题。”

“我就这么不让人放心吗?我也是高中生了唉。”

“…”沉默的声音震耳欲聋。

“走吧,拓。”

“好。”

泽涟带着拓遭到了不远处的娃娃机处。

“拓,你有喜欢的吗?”

“没有…。”

“那你来帮我抓一下这个吧。”

“我?我没怎么玩过…”,拓看着那台娃娃机,眼神呆滞了。

……

“爸爸,我想抓这个,你来帮我吧。”

“好。”

“…”

“你看,这不就抓上来了吗,你自己也试试吧。

“好。”孩子高兴的声音穿透了整个游戏厅,也震慑了一旁的拓。

小孩的身影,与记忆深处那层蒙灰的记忆无限重合,直至合为一体。

拓陷进去了,陷进了记忆的陷阱。

“拓…,拓?”,泽涟走了上来,就站在拓的身前,晃了晃他晃他的身体,拓也随之清醒过来。

“没事的你来试试吧。”,泽涟把拳头抵在的拓的胸前,笑容闯进拓破碎的记忆,也唤醒了他的心神。

“好…”,拓应了下来,走到了机器旁边,盲目的寻找着投币口。

“在这呢。”

“好。”

他投进硬币,碰撞声传出,机器也响起一声。

双手放在摇杆和按键上,眼睛盯着机械爪和在机器深处的单独的玩偶。

他开始操纵,硬币一次次投进投币口,爪子一次次朝着玩偶抓取,从在边缘擦过,到浅显的抓住,最后实实的抓了起来,玩偶渐渐的向着掉落口移去。

拓紧紧的盯着娃娃,不由得紧张起来。

泽涟的手抓在拓的肩上,力气越来越大,他貌似比拓更加张,像是自己的亲身体验,疑似与拓互换意识,自知道这之中的不易。

随着爪子松开,娃娃从上面掉下,磕到掉落口的挡板上,两人集中精神,看着娃娃的动作,它最终还是落在了机器内。

两人都不经意间松了口气,放松了自己的神经,拓呼了口气,背后的泽涟拍了拍拓的肩膀。

“没事的,在抓几次就出来了,加油。”

“…”

“我去那边抓了,你在这边待着,接着抓吧。”

“好。”

“加油。”

泽涟说完就往旁边走去,拓也打起精神,脱下负担,再一次投入了硬币。

爪子动了起来,拓死死盯着,娃娃从被抓起,到运至空中,再到移至掉落口上方,最后掉入其中,都极为顺利。

“看来我还是更适合一个人吧…”,拓在嘴里呢喃起来,身子也随着蹲了下去,右手顶开防尘盖在里面摸索。

眼神骤缩,手的力气也变大,幅度加剧,却还是什么也没抓到。

它把手抽出,身子往一旁侧去,左手顶起盖子,眼睛深入机器,看着里面蓝色,均匀的塑料,傻在了那里。

像是不敢置信,它又迅速的站了起来,不顾身旁人群的目光,双手扒在透明的加厚玻璃上,额头贴在上面,盯着里面的掉落口。

“这…不是…娃娃在里面啊。”

拓蹲下又一阵摸索,依旧什么也没找到,再次趴在玻璃上,观察了起来。

“没有了…”,拓不敢相信,心里想着,又在机器内部找了起来。

这时,时间好像卡住了…,周围的一切物体变成了沉默的雕塑。

周边的喧闹声停了下来,拓身旁刚刚抓起娃娃,欢呼着的几人安静了,娃娃停在空中,娃娃的阴影把掉落口染的漆黑。

拓矗立在那,他好像并没有被影响,观察漆周遭的环境,没有慌乱,经过刚才的事情。他现在的头脑无比清醒,即使再怎么难以接受,接下来大抵也应该要他自己面对了。

他感到一双手抚上了自己的手,先是接触,然后扣了上去,这一刻他只感到深深的绝望,他什么也做不了,玻璃后是无尽的黑暗,像是时空的缝隙,黑影强势劈开了空间,周遭的空气也被晕染变黑。

一道脆声响了起来,玻璃炸裂开来,游戏厅中五彩斑斓的光通过玻璃的既定路线,折射到四周的人群上,不知多少碎片插入了拓的身体,他也看不清,左眼被碎片划伤,鲜血像是眼泪般流出。

时间开始流动了,不过是针对拓的。

他踉跄一下倒在地上,痛苦的捂着自己的眼睛,随着手掌放下,左眼的世界变得模糊,像是浸在了浑浊的水下,视野稍稍恢复,他只看见了自己被血液浸染的手掌,和消失的黑影,以及恢复原状的玻璃。

那一刻,有种名为恐惧的感觉涌了上来。

他挣扎的在地上爬起来,周遭都是静止的人群,他慌乱,他开始乱跑,寻找着自己的几个朋友。

当他排开周围的险阻找到不远处的泽涟时,他终于浅显的放下了些许的害怕,尽管那个泽涟是一座雕塑。

但,这稍稍放下的心是转瞬即逝的。

泽涟被一把剑捅穿,从肚子刺出,随之刀剑向上方划去,泽涟看起来还是完好的,直至突然爆裂开来,五脏六腑炸向周围,脑子被分成两半,留在坚硬的头骨里,被称为泽涟的东西,他的血液溅在了旁边的雕塑上,雕塑都被染成那副《红衣男孩》的样子。

拓震惊的看着,那柄剑砍了下去,泽涟的肉体凡胎像是果冻般一触即溃,那座现在来看,在周围的画卷中最优美的雕塑,直直地倒下,肉体与地面的碰撞声随之传来,血液在地面蔓延,一直流到了,已经吓到在地,流出冷汗的拓的脚边,然后爬上来他的脚,染脏了他的鞋。

拓甩开脚上的血,心脏的抽动声被无限放大,在拓内心的空间里,只剩下心脏的抽动声,以及随后的无声的喊叫。

恐惧将他包围,他被吓的失声,看着地上疑似泽涟的人,他想跑,但腿已经不停使唤,骨头像是被抽走,亦或碎成粉末,怎么也站不起来。

那团黑影,持着那柄剑,呆呆的看着地上的拓,是在疑惑为什么有活物吗?不知道。它举起剑,刺入泽涟的大脑,张开无形的嘴,把它吞进了嘴里,像是咀嚼了一番,过了一段时间才刺起了另外一个,吃了起来。

拓就这么看着,一股反胃的感觉袭了上来,他捂着自己的嘴,想要呕吐,身下早已被尿液浸湿,它的身体几经摇摆,再次看向前方,那团黑影已经到了眼前。

拓转过身尽力往后方爬去,那黑影歪了歪头,不假思索的捅进了拓的身体,痛觉的快速传递,让拓的头下意识抬了一下,最后,剑抽了出来,拓也转过了头。

剧烈的疼痛让他想起了自己的过往,上次这么痛,还是和黎的时候,拓放弃了。

它看着那团黑影,一只脚踩在他的伤口上,用力踩了下去,内脏被挤到两旁,血液也喷了出来。

拓痛苦的躺在大理石板上,那黑影也把剑高高举起,刺入了一旁的地里,随后往拓的脑袋方向开始滑动。

先是划开皮肤,然后是动脉,再然后断开脊椎,直至从另一侧划出,此时拓还剩下些许意识,眼前变得迷离,疼痛已经感受不到了,那柄剑朝着拓的脑袋中央,落了下来。

“拓,拓?”,泽涟的声音传了进来。

“怎…怎么了。”,拓醒了,眼前像是恢复了正常。

“娃娃抓上来怎么不剪啊?高兴坏了?”,泽涟的声音再度传来。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拓只感到疑惑,对于当前的情况也十分茫然。

“你刚把娃娃抓上来的时候啊。我想抓的那个娃娃,机器被人占了。”,泽涟解释了起来,也拿出了娃娃机里的娃娃,递到了拓的面前。

拓接了过去,在手上来回的看,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我们去找他俩吧,然后去抓那个娃娃。”,拓思考着,但随后就看到了在不远处走来的两人。

“泽涟。”

“怎么了?”

“他俩过来了。”

“看到了。”,泽涟转向拓看的位置,也就看见了那两道熟悉的身影,翊烨正被绫掐着,拽着衣服走了过来。

“走吧,带着他俩一起去吧。”,拓似乎注意到了两人之间的举动,但貌似并不想继续的吵起来,便说了一句话,拉起泽涟的衣服,招呼着两人往泽涟刚刚走去的方向指去,泽涟也像是察觉到了拓的不对,但并没有说什么。

几人从人群中穿梭,一直到了泽涟所指的娃娃机前。

“你想要这个吗?”,绫看了看拓。

“不是我,是泽涟。”,拓也看向了绫,解释了一下,但绫却低下了头。

拓把头转了回来,心里想着“我做错什么事了吗?”,然后头慢慢变得沉重。

另一边的绫脸红了一些,因为她看到了拓脸红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泽涟在翊烨的不断干扰下还是抓上了娃娃,翊烨也如愿以偿地被打了几下,两人就在娃娃机前打闹着。

而拓只感觉自己的头愈发的晕、沉、痛,身体也感到十分的冷,直到坚持不住,倒在了地上。

沉闷的响声吓坏了身旁的三人,几人立马凑到了拓的身旁,绫也反应过来,右手敷在拓的头顶上,那股热浪没过哦来手掌的恒温。

“拓发烧了。”,绫看似冷静的说着,但手还是颤了几下。

泽涟走上前来,也用手测了一下,发现确实是发烧了,就招呼翊烨去背起他,“翊烨,过来,背他去医院。”

“回家…。”,拓迷迷糊糊的说着,随即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只看见眼前不同颜色的几何体,和身旁几人模糊的样子。

“翊烨…,背他回家吧…。”,泽涟本想说什么,但看见拓的状态,还是什么都没能说出来,只是担心的看着。

“怎么能不去医院呢?”,绫想要带拓去医院,意见产生不和,泽涟也就拉过一旁的泽涟让他先走,自己和绫解释了起来。

“泽涟,你先走吧,路上小心点,我和绫解释一下。”

“好。”,说完,泽涟背起了拓,离开游戏厅,往马路上走去。

泽涟拧着眉,看向翊烨走出的方向怔怔出神。

“到底怎么了?”,绫很奇怪,这种情况她自己也没有处理过,尤其是面对拓时,无力感就会更加深重。

“你不了解他吗?”,泽涟扭头看向绫,忍不住发问。

“他…从来没和我说过自己,我也就没去过问。”,绫想了想,最后吐出自己编辑好的话术。

“这其实也不怪你…,但,我也告诉不了你什么,最后还是要你自己去问。”,泽涟叹了口气,说这句话,不只是含糊的回答,更多还是为了撮合这两个人,他也能看出绫的过往疑似和拓有些许共同之处,但,绫的出现,很可能增添了一份对于拓的保障,引导拓走出阴影。而且即便自己不去撮合,两人还是会发展到那一步,只是时间问题。

“…”

“走吧,跟上他俩。”,说罢,就往外面走去。

“既然什么也不说,那停在这干什么?提防我吗?”,绫心里想着,跟上了泽涟的步伐,在身后跟了上去。

“你真放心让翊烨带他回去啊?”

“放心,虽然他情商不高、智商不高、孩子气、脑子不是很正常,但关键时刻还是很靠谱的…吧。”,泽涟说着说着像是卡壳了,对于自己说的话也不是那么自信了。

“…额,要不咱俩快点追上去吧…。”绫嘴角咧着不合时宜的笑,看了看泽涟。

“…”

两人相互看了一下,就往拓家的方向跑了过去。

转瞬到了拓的家门口,一路上没看见翊烨,看来,应该是已经带着拓到家了。

事实也是如此,等到两人进门,翊烨刚从楼上下来,正好撞见了刚刚进门的泽涟。

“怎么了?着急忙慌的,拓呢?”,泽涟看着只有一人的泽涟,不禁发疑。

“放在他房间的床上了。你知道体温计在哪吗?”,翊烨似乎正在为寻找体温计发愁,也证实了他为什么会如此慌乱。

“这种东西一般都在卧室吧,你往厨房跑啥呢?”,泽涟制止了往厨房走去的翊烨,手掌敷在脸上,无语的样子表演的出神。

“这就是…你说的靠谱吗?”,绫看了看翊烨,又看了看泽涟,转身进了洗手间。

泽涟走到翊烨的面前,手蜷成刀的形状朝翊烨的头上砍下。

“你真让我丢人啊。”

“那我能怎么办,我是那种看起来很聪明的人吗?”,翊烨抿嘴看向泽涟。

“别丢人了,快去找温度计。”,泽涟打了翊烨一下,随后推了他一把。

翊烨的身子往前仰去,脚步也跟了上去,推开了拓母亲卧室的房门。

刹那间,翊烨好像看见了满屋的灰尘,但眨眼间又变成了平常的卧室。

阴暗,以及说不出的阴冷。这是翊烨进去后唯一的感觉,区别于夏天,这里简直就是冷库,但他还是不露破绽的演着,翻找一番,找出藏在深处的温度计。

“唉,我找到了。”,酝酿一番,翊烨朝外面喊了一句,准备进入的泽涟也停了下来。

随后,接过,上楼,走到床边,测量温度,一气呵成。

拓在床上不断冒出冷汗,即使翊烨给他盖上被子,他还是在轻微的颤抖。

“翊烨,你看看那边的柜子里有厚一点的被子吗?”

翊烨走过去,拉开柜门,拿出了更为厚重的被子,随后压在了拓的身上,也收获了泽涟的拳头。

在为拓盖上被子后,两人坐在床边的地毯上,等待着无毒的测量。

“绫呢?”,翊烨看了看泽涟。

“这呢。”,没等泽涟回答,绫就拿着一个湿哒哒的东西从楼梯间走了上来。

“拿的啥啊?怎么还背背包上来了?”,翊烨转过了头去,看着刚刚走上来的绫。

“那里一个…不靠谱的人,绝对不会想到的东西。”,绫代理些许嘲讽挂在嘴角,接着往拓的方向走去,经过两人身边,站在床头,把湿手巾放在了拓的头上,泽涟也凑了上去。

“什么啊,不就是纸巾吗?”,翊烨收回了好奇的头,转而看见了拿出温度计的泽涟。

“怎么样了?”

“38.6摄氏度,有点高啊。”,泽涟皱了皱眉,透着无望传来的阳光看着温度计。

“没事的,我包里有药。”

“你要不要看看你的手啊?搅拌机吗?”,翊烨看着绫不断发抖的手,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

转过头后就被泽涟的拳头打了一下,当即把表情转不屑变为委屈。

“别说风凉话了行吗?你要不要看看自己的手也在发抖啊。”,泽涟发现自己今天的无语表情就没放下过,这还要归咎于翊烨的“奉献”。

“发抖?”,翊烨略显慌张,看向了自己的手,那里正抖的不成样子。

“我明明没有…。”,翊烨心里想着,但这时自己的记忆里似乎多了什么东西,他开始翻找起来,奇怪的东西。

好像记起来了,从模糊到清晰,然后出现在面前。

“和那天一…样。”,翊烨心里发出声音。

画面不断游走着,直到一个临界点,翊烨从机器上摔下,惯性带来的伤害使他无助的倒在地上,他从地上爬起,听不见任何声音,周遭安静的可怕。

他搞不清眼前的状况,身处雕塑伫立的,几乎没有落脚地的地方,看着一个个微笑,瘆人的微笑,他难以保持冷静。

“这个人不是我,这也不是我的记忆。”,翊烨理清自己的记忆,对于这里面发生的事情嗤之以鼻。

“怎么不是呢,仔细想想。”,身体内部传出另外的声音,那不是他的想法,但声音及其相似…。

声音微小,难以察觉。

画面继续演绎着,里面的翊烨在人群中探寻,没有任何的声音,像是上世纪的默剧。

突然间画面中上方穿线一团黑雾,记忆中的翊烨也注意到了,他朝那边看去,黑雾中裹着黑泥一点点向下滴落,然后一大摊的落下来。

他想跑开,但不知何时,腿像是卡在了地板里,朝下看去,是雕塑的一只手,再次抬起头时,身边的人群都在注视着他,脸上挂着离奇的笑容,把翊烨围了起来。

他咽了一口气,惊悚的场景无时无刻刺激着他的感官,观察着眼前的一切想要伺机逃走,但他却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身下被束缚的双脚。

黑泥向着这边蔓延过来,他想要逃走,脚下的雕塑将其绊倒,不等再次爬起,周边的雕塑就压在了他的身上,束缚了他的动作。

呼吸变得困难,身上人偶的缝隙中透过游戏厅的灯光,意识开始被磨灭,黑泥漫过他的身体,如同灼热的蜡液般腐蚀肌肤,皮肤缓缓剥落,体液快速流失,最终化做的黑泥中独特的湖泊。

意识回笼,拓已经吃完了药,翊烨身上透露着说不清的窒息感,当画面回归,他看了眼手机,到了时间。

“泽涟,我得先走了,四点多了。”

“嗯…,行,咱俩一起走吧。”,泽涟拿出新测量的体温计,舒缓的表情已经表达了一切。

“体温已经正常了,一会儿应该就没事了。”

“嗯…,绫。”

“怎么了?”

“你…要不留下吧…,拓一个人待着的话,也不是很好。”

“可以啊,正好我也有事要问他。”,绫有些许惊喜的感觉,也可以说是开心吧,总之应了下来。

“那…我们走了。”,泽涟拉起坐在地上的翊烨,就走下楼去。

“我送送你们。”,绫在身后跟了上去,一直送到了玄关,看着两人出去。

“那,拓就拜托你了。”,泽涟朝着绫点了点头。

“好。”,也笑着回应。

门被关上,绫的笑容始终没有下去,看起来,像是家中的女主人一样,她提起了放在玄关的书包,书包沉甸甸的重量以及注意力早已神游天外的原因,她险些摔倒,靠着墙壁的支撑才勉强维持站立。

稍微松了一口气,就提着书包,走到了拓的房间。

“还没醒啊。”,绫把书包放在地上靠着床头柜,睁大眼睛看着拓。

见拓久久没有反应,就用手戳了戳他的脸,拓的脸顺着力气凹了下去,“你为什么这么瘦啊。”,绫的手指伸下去一点就遭到了骨头的阻拦。

“唉…,你还要多久才能睡醒啊。”,绫收回了手指,跪在地毯上,手掌撑起脸庞,直勾勾的看着拓,脸上带起些许杂乱的神情。

“好好休息吧。”,绫在书包里找出几本书,在衣服口袋里翻找出几只颜色各异的笔,最后转头看了眼床上的拓就走下楼去。

“唉…”,深沉的一口气。

在客厅里,绫把书翻开,上面被笔密密麻麻的涂满,被装饰成彩带的枷锁从书中溢出,捆绑在绫的身上,把她吊在房梁上,打起所剩无几的精神。

脸色越发奇怪,眉间印上黑,表情也愈发难以控制,情绪开始变得低落。

她机械般抬起手,在书上写写画画,杂乱的线条像是她当前的内心,阳光一直偏移,从书前掠过后照在了墙上,然后缓缓熄灭,客厅的灯光亮了起来。

“额…,这是,我怎么在家里?”,拓醒了,昏暗的房间里透不过一丝光亮,他摩挲着身子,撑起被子坐在床上,眼前除了黑暗几乎看不清任何东西。

扒开被子下了床,在口袋里掏出了手机,“七点多了啊,他们送我回来的?”,拓带着疑问下了床,打开门,被楼梯间传上来的光芒偷袭了眼睛。

拓的手止不住去遮掩,头顶上的东西掉了下来,落在地上,发出不大的声音。但,比起这个,拓还是更加疑惑为什么客厅的灯亮着。

“妈妈回来了吗?嘶…,这是什么?”,拓捡起了地上的毛巾。

“这是谁的?好像是…绫的?”,上面可爱的图案貌似告诉了他答案,拓左手拿着手帕,带着满身的疑惑和并不清醒的头脑下了楼。

客厅的灯光照亮了整个一层,以至于有些许溢到了楼梯间的位置。

拓被禁锢在了楼梯间的转弯处,绫蹲坐在客厅的桌前,麻木的挥舞着手臂,双眼陷进了面前的书里,被几本小巧的书困在了那里,但拓没这么想,只是觉得绫很努力,不像自己一样是个无趣的,沉迷于过去的人。

有些许的伤感,但拓掩盖的速度极快,这也是重新回归人际关系,勉强步入当下的一丝进化吧。

拓走到了绫的身边,坐在那里,看着机器般的绫,他被吸引,被无意间的引导,甚至没有意识到这跟不不像自己所认的绫。拓的脑子里已经幻想了绫努力的原因,他痴迷般看着双眼无神的绫。

绫丝毫没有注意到,拓沉迷了许久,过了几分钟才回过神来。

“绫?”,拓试着叫了两声,却没有得到绫的回答,掠过一丝疑惑,更多的是对努力的向往,拓晃了晃绫的身体,绫的神经中枢才刚刚通常般回过了意识。

“怎么了?嗯?现在几点了?”,绫很茫然,她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不过记忆中多出来一份奋力学习的部分,她也只是当作自己不小心学累了,虽说自己平常也会学累…,这份记忆并不突兀,以至于没能引起她的注意。

“七点多了,你吃饭了吗?”,拓再次看了眼自己的手机,对应起现实的时间。

“嗯…,已经这么晚了吗…。”,绫的神情有些低落,转头看向窗外,天色已然黑的沉寂,唯有几点路灯的光亮还没被吞没。

“如果还没吃的话,就等一下吧,我去做饭。”,拓看了看带有茫然的绫,然后又看了看厨房和干净的桌子,最后目光凝聚在左手的手帕上,补充了一句,“这是你的手帕吗…,谢谢你照顾我。”,随后把手帕递到了绫的手上。

“一会送你回家吧。”,拓走向了厨房。

绫没有回答,她看着自己手上的手帕,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而且拓的父母还有可能会回来,自己到时候又该怎么办,这么想着,看了看桌面上的书,瞳孔转向门口,但这种想要离开的想法片刻就被自己掩埋过去,她想到了泽涟说的话,转头看向了在厨房,把头埋进冰箱的拓,如果想要更近拓一步的话,现在与其交流,是最好的机会,其实只是不想回到那个对她来说极度冰冷的家。

“拓…,我今晚能在这里住吗?”,绫有些扭捏,说话时还有些犹豫,牙齿咬着内嘴唇,不确定拓是否会让她留下,虽说她对自己说的话也没有足够的自信。

“嗯?绫,你刚才说啥?”,拓像是没听见,手上拿着正准备打开的鸡蛋,扭头看向了绫。

锅里的油被火焰烤的滋滋冒响,热量弥漫在房间里。

绫有点迟疑,感觉身上被空间传染的开始发热,但子最后还是又说了一遍。

“拓,我今晚能留下吗…”,这次绫下定了决心,她抬起头对上了拓的视线。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粒粒分明又模糊的黑白光点在整个世界弥漫,散发着铅笔上的碳味,撕裂出空间上的无数横沟,缕缕青烟在空房扩散,与碳的味道混合在一起。

拓将头缓缓转了回去,过程有些卡顿,他在过往的经历里寻找可行的回答与方法,但似乎并没有标准的答案,在他的记忆里,似乎只有与泽涟以及翊烨的共处经历,他思索着方法,头脑想了半天才说出来话。

“可以啊…,你想的话。”,拓耗费半天的脑力,才给出了一个看似同意,实则比较折中的方案,“想来,如果绫不是本身想留下的话,应该会就此离开吧。

绫刚才半天没有听见拓的回话,心里还是又些许不安的,“现在怎么办,我是不是不该这么说的…。”,她的心里这么想着,心坠在地上的感觉并不好受,直到听见了拓的回话。

“好…,谢谢了。”,绫的心情回到了舒缓的状态,甚至有些不敢置信,看着站在厨房的拓,闻到了一股味道。

“拓?”,绫看着定在那里不动的拓,微微皱起了眉头,往那边靠了过去。

“你有闻到…。”,直到凑到拓的面前,才看清了味道的来源,那是已经煎的发黑的鸡蛋,也看到了一脸无辜、频繁眨眼的拓。

“额…。”

两人处理完晚餐的事,坐在桌前,稍微有些尴尬,绫也不知道如何开口,脑内思索了半天,然后说了一句

“你做的晚饭还挺好吃的。”

拓抬起头看了一眼绫。

“谢谢。”,说完后又将头低了回去。

气氛像是更加尴尬了,绫也开始后悔刚才说的话,然后看着一直低头的拓,没通过思考,几个字就炸进了拓的耳中,一直延伸到心里。

“你能不能把头抬起来啊,那样会更好的。”,绫一本正经的看着拓,但身体又十分懒散,用双手撑着头,但说出话后,貌似意识到什么,坐的笔直,双眼不断地桌面和拓的方向发向游走,眼皮失控般不断眨动。

“是吗。”,拓像是没有意识到什么,开始认真的检查自己,拽了拽衣服,又抬起自己的头,目光直接焊在绫的身上。

不过,他突然意识到,自己面前的并不是自己的兄弟,又将目光转向了别处。

九点,沉默了近一个小时左右,拓主动开了口。

“你困了吗?”,拓说话时还是犹豫的,不清楚自己应该干什么。

“啊…,困了。”,绫刚才一直在后悔自己说的话,甚至没有思考一会应该怎么开口,而是一直心灰意冷,毕竟自己是来了解拓的。

“那我去给你铺床了…”,拓看了看有些无措的绫,留下一句话后就往自己的房间走了上去。

“好…”

一段时间后,拓整理好了房间,为绫铺好床,两人坐在房间里,一直等到拓关上了灯都没有多说一句话。

绫的位置在拓的床的旁边,侧面靠着床,两人的脚袋子啊同一角落。

拓刚刚在和泽涟以及翊烨两人联系,得知绫留下后,翊烨说自己挺震惊的人,而泽涟确实没怎么疑惑,只是让拓两人多交流一下。

拓放下手机,单独两人带着确实没有一个人舒适,他正怎么想,另一边的绫已经组织好了语言,也安抚好了自己,毕竟是没有过的经历,心脏冗乱,心里还是非常紧张的。

“…拓,能跟我讲讲你吗?”,绫弱弱的发问,甚至故意拔高了一些嗓音,不至于和杂音混在一起。

“啊?”

拓是迟疑的,和女生共处一室本身就没有经历,但想到这是自己的朋友,刚刚泽涟也让自己多多交流,还是硬着头皮,不假思索,准备回答这个问题。

“我…,父亲…,母亲…,在学校…。”,拓把自己的记忆中深刻的,重要的,绝望的,悲痛的故事铺在了绫的眼前,每说一句拓都会陷进去很久,但绫也从未打断他,只是安静的聆听,不想去揭开拓那些老旧的伤疤。

就这么说着,窗外繁星点点,房间内的气氛渐渐变得压抑、窒息、直到最后一句话,两人双双陷入了悠久的沉默。

“其实…,好吧,但,过去的终究过去了,以后不是还有我们吗,还有一个…深爱你的母亲…。”,绫的话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拓一直都在强颜欢笑,不只现在,而是拓父亲死亡的那一刻。

绫在说完话后,也深深的意识到,拓能活到现在的原因,身体最底层的血缘,细胞最开始的繁衍。

“那我也说说自己吧,你愿意听吗?”,绫沉思了一番,坐了起来,发现自己和拓像极了同一类人,但自己在面对他人时是没有拓般不在乎的,至少,在面对别人欺负时不会这样,自己引出了话题,她是极为后悔的。

“…”,拓默不作声,他似乎还沉寂在刚刚的自传里迟迟难以回神,周边弥漫出来你那一逾越的死寂。

绫也没在乎拓是否在听,双眼无神,自顾自地讲述起来。

“本来我也身处幸福的家庭,很幸福的家庭…,父母常常会引领着我,把我奉为他们的骄傲…,政治方面的天赋也缓缓被挖掘,但那其实,只是身处爸妈耳濡目染下的浸透,只有我知道,潜力确实有,但不多,但那也足以成为爸妈的骄傲。”,绫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讲了下去。

“我本以为自己只要足够努力,就可以稳住爸妈的爱,稳住大家眼中那份完美的姿态。”,绫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吸入的那口气迟迟没能吐出,然后再次开口了。”

“有一天,母亲生下来妹妹,她生下来就转移了一切,但我明白,自己是姐姐…,我很疼爱我的妹妹,但往往我的疼爱换来的是父母的责备以至于谩骂,那一刻我发现,我的父母好像不属于我了。”,绫深吸了一口气,她把情绪隐藏的很好的,不想在拓的面前失态。

“那天父母说为我铺好了路,制定好了未来的道路,我很开心,我以为父母的爱回来了,可现实却泼上了冰凉的苦水,‘只要你的路途顺畅下去,你的妹妹也就可以轻松了,只需要你的几句吩咐…。’后面是什么我忘了,当时感觉自己什么也听不到了…”

“父母为我制定了计划,我也开始不断努力,学校换了一所又一所,我也到处奔波,房子只剩自己一人 …,我以为只要自己努力就能重新夺回来,但我精通了自己所应需承担的,父母就会找来更大的担子,甚至和老师沟通,把本不属于我的理想强加在我身上,我自认为想要成为一位普通的官员,但官场的腐败风气时常环绕着我,如果拿不出交代,父母一定会对我彻底失望的吧…。”,绫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她甚至没有彻底的得出“父母才是罪人”的论断,她深陷自己的内心漩涡,渴望被爱的心情也缓缓跌入谷底。

拓不知从何时起就认真的沉沦在故事里,听着绫的讲述,心脏如同梗塞般抽动了一下,他是很能共情别人的,但面对这种情况还是不知道怎么办,他笨拙的走下床去,有些手足无措的抱住了绫,他不知道这么表达,只是一味的安抚绫。

绫被面前的温暖裹住,自己的手也不由自主的环绕上去,情绪的大坝彻底被冲散,头靠在拓的肩膀上崩溃大,眼泪顺着脸颊淌到拓的衣服上。

闷热的房间被一抹湿润侵占,墨黑的夜里漫天繁星弯转过来,接近饱满的明月被框在天窗里,月光透过树叶,引出了空气中难见的尘埃。

哭声渐渐熄停,两人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地盘,绫把被子掩在身前,羞愧充斥全身,对于自己想要安慰拓,但自己却哭了起来这件事,她实在难以评鉴,连怎么继续开口都感到困难。

拓躺在床上,有点难以接受自己做出的行为,当时脑子一热就抱了上去,忘记了对方是女生,现在环境的沉默让他嫉妒恐惧,害怕自己的朋友因此离他而去。

两人维持着空间的死寂,有时会传出一阵叹息,亦或是绫紧抓被子的声音,两人维持着房间内的平衡。

“你平时会干什么啊…”,终于,拓难以抑制自己的恐惧,不得已逼迫自己开始寻找话题。

“嗯…,我平时会听听歌…”,绫听到拓突然传出的声音忍不住颤了一下,带着被子推搡起房间里的空气。

“你呢?”,绫反应过来后,即时续上了话题,怕极了话题的随时熄灭。

“我…,平时会发呆吧…”,拓在自己的日常中搜寻,得出了一个自己难以信服的答案,他甚至不清楚自己在遇到他们前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泽涟他们呢?”,绫并没有感受到拓的奇特,反而奇异的接受了,可能是因为自己也喜欢发呆,或者感到他们时一类人吧---渴望得到爱的人。

“记得不是很清楚了,不过,泽涟之前是被一个老爷爷领养的,转过来后那个老爷爷没有跟过来,可能…,他现在应该是自己在网上找了兼职。至于翊烨的话,他好像还挺幸福的,转过来后,爸妈也跟了过来。

“你有兼职过吗?”,绫在听完拓说的话后,又将话题引到了拓的身上,想要更加了解他。

“我…,之前兼职过…,被妈妈发现了…,然后,妈妈发火了,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发火…。”,拓谈起来这件事,虽是理解自己的母亲,但想要让自己母亲稍微放下担子的心始终没变。

“你的母亲很爱你呢…”,绫一阵深思,有些羡慕拓,自己现在连被说教的资格都没有,更何况是爱呢…。

“是啊…。”,拓藏着一件事情没说,其实自己的成绩挺好的,但,为了减轻母亲的负担,他控制自己的分数,维持在及格线附近徘徊,也不打算上大学了,想要早早的出入社会去挣钱,为了防止母亲不同意,只能掩盖成自己的资质不够。

话题戛然而止,两人没再说一句话,窗外的夜色深入屋内,两人陷入了深沉的睡眠,绫也完成了自己的目的。

同一时间,泽涟在睡梦中惊醒,这是他长久的毛病,浑身的冷汗,成为他追溯记忆的牵引,深深送了一口气,房间的灯始终亮着,胳膊掩盖了目光,也许是太过劳累了,他再度陷入了沉睡。

模糊的黑白影像,破旧的教堂,凶残的大人,丑陋的阴影,一群小孩围成一个圈,一个小孩,和泽涟有着八九分相似,可能就是小时候的泽涟吧,他和另外几个人被围在中间,他们坐在他的身上,脸上的淤青向着全身蔓延。

护工走过来,狠狠踹在孩子们身上,他们被哄到破旧的棚子下,吃着几片带有虫子的烂菜叶,今天泽涟打输了,他的饭菜被几人瓜分,院长在棚屋外咧着嘴看着,眼里没有孩子,而是一个个可以剥下的廉价工具。

泽涟像个怪物,仿佛感受不到疼痛,眼中带着恨意,目光炯炯的盯着“朋友”,“抚养者”。

深夜,门被推开,客厅的光通过门缝在地上留下了一条金线,拓的母亲在门口看了一眼,没有进去,没有质问,没有过多的声音。

脚步朝着楼下走去,极度的沉默震耳欲聋。

她独自一人坐在客厅,絮絮叨叨说着什么,她关上了客厅的灯,走到自己的卧室,把今天的工资放到了床头柜里,然后隐没在黑夜里,身影时不时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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