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奔逃,穿过城镇的一条条街道,杂乱无章,冗成一团,路途变得扭曲,时间变得杂乱,空间被撕扯,眼前尽是虚假,纷乱。
他逃到了相同的位置,那条始终走不出的城镇路口,肺部被撕裂,心脏在重塑,血液在身体沸腾。
他看清了,那个一直阻挡自己的东西,无数的尸体交相辉映,血液将他们粘合在一起,像是战争中尸体组成的人墙,死状凄惨,身体残缺,发烂,融化。
有一只独特的手臂,在尸体中穿插而出,上面别着一朵“开满鲜血的花”,其实是一把被血液浸染的剪刀,刀刃被血液覆盖,掀起铁锈味的花蕊,直直的插在僵硬的手掌上。
许久不见的胃病再度缠上来,身体自发的呕吐,眼神不住的颤抖,肌肉绷紧,没有痛感。
感觉真实,感觉虚假。
地上是新鲜呕吐物,伴着胃酸,渗进柏油路,渗进拓的大脑,渗进他的感官。
“为什么?”
现在该是疑惑,还是惧怕。
他不清楚地上的东西来自哪里,他没有感知到一切。
清醒过来,他已然想清了一切。
如果世界真的以他为核心,那,只要杀死自己…。
他想赌一次,带着自己的执念。
他冲上前去,扯下手上的剪刀,凝视着上面的余晖,想起母亲昨晚的话,没有丝毫的犹豫,从左侧插入了自己的脖子,鲜血顺着流下,给剪刀附上了新的油膜。
没有疼痛的感觉,只有对于肉体之外事物的排斥,他眼神直愣,手上却没有停下,狠下心来,把剪刀在体内张开,肉体间排出气室,体内的气压平衡被打破,血液漫进肺里,漫进胃里。
剪刀碰到坚硬的东西,应当是脊椎,他没有丝毫犹豫,两只手配合着,随着断链声,头颅开始摇晃,剪刀也碎成两段,一半掉在了地上,嵌进了地里。
这次,他感受到疼痛了。
但这并没能阻止他。
拓用左手支撑着头颅,右手拿起剪刀,毅然决然向右边划去,前方被划开巨大的豁口,剪刀上的“花蕊”也摩擦着头颅向右转去。
最后,拓跪在了地上,双手失去力气,身体失去直觉,直挺挺的屹立在那里。
口腔中满是铁锈味,大脑开始缺氧,眼前的世界缓缓带上了油画的朦胧感,蒙上了纱织,头颅没有支撑,靠着仅剩的皮肉吊在身前,伤口处流着血,溢到前面的尸堆中。
“原来,这么痛啊…。”,新的一坨肉哼唧着。
黑墨漫上视野,世界开始垮塌,瞳孔逐渐失真。
血液彻底在身体里排空,细胞发出哀嚎声,心脏发出最后一声缓慢、沉重的古老钟声。
等到生命的烛光被再次点燃,深处子宫中的感觉贴上皮肤,拓想要争取氧气,嘴大口的向肺部吸气,被那一层层薄膜堵死,雪白、空涨的被血丝环照的膜,手指张开,涨破了那几层膜。
拓大口的汲取氧气,看着原本身上的生物养料化作地上鲜嫩的泥土。
天空中的乌云聚成奇异的法环,空气被快速刮起,雨点打在他的脸上,强制唤醒了他。
目光自主焦聚在天空,一道雷在云中劈下,劈到不远处山顶上的两座墓碑上,旁边站着一个人,手里捧着黑紫的玫瑰,跪在地上,抚着墓碑。
拓脖子上血管膨大,他从地里站起,那道雷的声音也终于传来,他朝着墓碑的方向走去,自己却越陷越深,淤泥漫过身体,向下陷去,落进水里。
眼前虽是水境,但没有丝毫不适,巨大的樱花树支撑着空间,叶片,花瓣散落一地。
突然的吸引力带着他接着下坠,肺部的空气被排逐出去,坠进花瓣,头脑晕厥。
像是冬天来临,积雪盖满了世界,洒满大地,四周是积雪组成的高大的山,拓嵌在雪里,周边的白色冰晶正一点点破坏他的身体结构,他皱紧了眉,身体蜷成一团,面部扭曲,处在像是陀螺一样的阶梯中心,然后猛然睁开了眼。
他出现在了潭里,淤泥沾满全身,从躺在那里,到坐,又到站起,那些东西自己就掉落了。
这里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变化,完全相同的地方,记忆深刻的地方。
“我回来了?”,拓不禁发问。
双手抚上脸颊,不敢置信的摸着,然后拍打,再然后揪起了自己的一寸皮肉。
触感很真实,也有着痛觉,自己应该是回来了。
潭外的走廊传出一阵脚步声,那是鞋底与湿泥粘连的声音,如同水滴的滴答声,火光也传了出来,应该是走廊的蜡烛亮了。
声音越发接近,拓也往后靠了靠。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先是看了看左边,然后和拓的目光撞到了一起。
“拓,你回来了?”,熟悉声音在框架内回荡。
原来是翊烨,他看起来没什么变化,还是熟悉的样子,一点变化都没有。
“泽…,翊烨,你为什么在这里?”,拓说着,往翊烨的方向走了过去。
“出来转转…。”
拓看着翊烨的样子,觉得现在应该是自己实现愿望的那天,放下心来,却突然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但,总归还是要听妈妈的话,活下去的。
可,活下去到底意味着什么。
“绫和泽涟呢?”,稍显轻松的语气。
“哦,绫现在是市长,泽涟的话,不是很清楚。”
“什么?”,拓的惊讶,甚至以为自己在梦里。
“现在是几号?”,拓双手抓在翊烨的肩上,充满疑虑的发问。
“嗯…,今天是你的生日吧…,哦,你走后三年。”,翊烨摆出一个提取记忆的动作,稍显意外的回答。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