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声,打破了窗户的阻碍,引起世界的共颤。
拓缓缓睁开眼,拉上了窗帘,试图阻挡阳光的净化。
在床上翻来覆去,伸着懒腰,被子被身子拉扯的腾空,头压在小臂上,不愿醒来。
突然,他整个身体被双臂撑了起来,拉开窗帘转身坐在床上,显然是意识到什么。
他开始观察周边,电视、壁橱、窗帘、床头柜、以及…全家福。
“家里?”
“还是…。”
拓揉了揉眼,把目光聚焦到自己身上,朝着楼下跑去。
脚步踏过自己的卧室,踏过楼梯间,踏过客厅,最后停留在了洗手间里。
冷水敷在脸上,双手死死抓着水槽边,看着镜中朦胧的自己。
“成功了?”
饭菜的味道飘了进来,没过了原本反上来的管道味。
“小拓,你在卫生间吗?”
恍惚?惊觉?亦或是喜悦,失而复得的感觉翻涌上来,泪腺在狂欢吗?眼角怎么开始发麻了。
拓冲出卫生间,在客厅横冲直撞,一路跑到了母亲面前,不顾母亲手中拿着盘子,紧紧的抓着,不肯松懈,不愿放手。
眼泪抓着情绪开始狂奔,缠上母亲的围巾开始大肆的掠夺地盘。
“怎么了?怎么哭了?”,拓的母亲很焦急,赶忙蹲了下去,随手放下了盘子就回抱了上去,一边拍打着拓的后背,一边说着安慰的话。
“不要哭了,妈妈在这呢。”
她看起来很焦急,眉头皱了起来,尽管如此还是尽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用自己的肌肤最大限度的包着跪着的拓。
“妈…。”,拓的声音拉的无限长,一阵深入母亲的心中。
“怎么了,慢慢说。”,母亲稍微拉开了两人之间贴合的距离。
“对不起…,对不起。”,拓又迎着抱了上去。
围坐在餐桌周围,拓大口的吃着饭,丝毫不顾及自己的胃病,眼泪的咸混着米饭的香味,一股脑的钻进胃里。
“慢点,有这么饿吗?”,母亲慈善的笑容是每一个孩子最好的补给品。
“这是最好吃的饭。”,饭塞满了拓的嘴,声音听起来是呜咽的。
“慢慢吃,别忘了你的胃病,喜欢吃以后天天给你做。”,母亲听见拓的话内心是高兴的,但嘴上说的还是对于拓的关心。
“嗯。”,拓看起来好像没有丝毫不适,胃病像不复存在般,看得出他很开心,凌驾于一切的开心。
一整天,拓始终黏在母亲的身边,寸步不离。
“妈,你不去上班吗?”
“电车停运了,这几天就好好陪你。”
“那我们就是最幸运的人了。”
晚上,拓躺在床上,一整天过的很美满,没有任何的意外打扰,都是母子间的温馨日常。
拓有点不习惯,手机常常闪烁,但没有任何的消息,一般这个时候,手机都会响两下的,他好像意识到了这次许愿的代价,他没有在手机上发消息。
不过,他关上了手机,把手机倒扣在床头。
月光照在全家福上,反射到拓的脸上。
“不要瞎想了,拓。”,拓在自言自语。
蝉鸣声很响,但不妨碍拓睡着,他的嘴角从始至终没有与笑容分离,或许,这才是拓真正的样子吧。
蝉鸣声震得世界很响,或许,也会影响宇宙的变化。
拓在床上坐起来了,六点,饭香味已经顺着空气的流通飘了上来。
整理好自己的心情,他走下了楼。
“妈,今天吃什么啊?”,心情很高昂。
“你最爱吃的。”,母亲的话,伴随着切菜声。
六点半,饭菜端上了餐桌。
“拓,别吃这么急。”
“真的好好吃。”
“好好,好吃天天给你做。”
“好。”,拓笑得很开心。
“今天是周一,你上学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那一会我送你去。”
“好!”
吃完饭,拓走回自己的房间,把床尾散落的书本一股脑塞进了书包。
八点,两人出门。
到达学校门口,拓不舍的挥着手,母亲也回应着。
只是再一回头,母亲的身影就此绝迹了。
拓坐在班级里,欣赏班级内的吵闹声,整个人很自由。
班级的同学并没有震惊的样子,虽然排斥的现象不存在了,但还是没有主动上前的人,拓自然也是不会的。
直到上课,拓总感觉缺失什么,有点惆怅。
到底是什么。
他想了很久,直到放学,才模模糊糊的想起几张熟悉的脸。
“这几个人是谁?”
空虚、寂寞、令人咋舌,惊讶、不解、感到疑惑。
母亲站在门口朝向这边,手臂像不会停息的旗帜,一直撞击着空气。
晚餐,和早上一样的菜,味道也没变。
“拓,好吃吗?”
“好吃,最好吃了!最喜欢吃了!”
晚上,躺在床上,看着皎洁的月光从天窗渗进。
他看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但就是那样看着,发呆,还是在思考什么,他自己好像也不知道,有时身体会突然颤一下,衣服跟着晃动,看了看周围,又盯上了手机。
拓很快睡着了,精准的。
手机响了两下,然后,明亮了一个晚上。
天明,蝉叫的很响,脑子也跟着颤动。
拓被叫醒,看了眼时间,六点。
翻身下床,失足跌倒在了地上。
手捂着头,斯哈的出气。
目光突然交集,定格在一个漆黑的东西上。
他伸手拿出来。
“手机?”
他从床上拿下来自己的手机,不敢置信的对比着,两个一模一样的手机出现在眼前。
“拓?”
母亲的声音自门后传来,是关切的语气。
拓把手机藏了起来,伸手的手在发抖,把手机不断磕撞着。
“怎么…。”
“没事!没事…”
“啊,好,拿下来吃饭吧。”,语气里夹杂着开心。
拓不知自己为何这么慌乱,只是又对比起了这两部手机。
“关机了?”
拓把从床下拿出的手机,充上了电,拿着原本的手机下了楼。
“好吃。”
快要去上学,拓走回自己的房间,看了看床上的手机后,还是决定带了上去。
两个手机把裤子挤起硕大的山包,但宽大的上衣附在上面,几乎看不出什么异样了。
“拓,走了。”
学校,课间。
拓趴在桌子上,手在身上摸索几下,掏出一个手机。
没有信号,没有电量,没有…。
“手机开机了?”
手机电量上写着零,但手机还是亮着,甚至还有别人发的消息,壁纸有些浑浊,密码也是下意识输对的。
“这是我的手机吗?”
刚想点开消息查看,上课铃就响了起来。
好奇心一步步侵蚀拓的心智。
“这里面有什么呢?”
他还是没能忍住,在老师转向黑板时,从桌洞中拿了出来,躲在前面同学的身后,再次打开了手机。
当解开手机的那一刻,源源不断的提示音不断发出,拓慌乱的掩盖着自己,只不过,周围的同学和讲台上的老师,貌似全然没有注意到。
他稍微观察了一下周围,见没人注意,点开了手机上的消息。
“泽涟、翊烨,这个是绫?他们是谁?”
他看着消息,内心的疑问不断涌出,手机的疑点不断增加,世界好像也被砍开一丝裂缝。
他把聊天记录翻到最上面,开始一个个的查阅。
自己被一点点的曝光。
胸廓被扒开,肺、心、肾、脾、胰、胃,一点点暴露在空气中,身体不断翻涌着、变化着,这种感觉像是自己被展开,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一切。
“我好像,复杂了。”
当拓回过神来时,周遭早已空无一人,隔着窗户朝着校门口看,母亲站在那里,静候着。
“好…吃。”
七点,拓好像记起了一切,他死死抓着那部手机,仿佛只要这样,“他”就不会消失,“他们” “她们”或是“它们”就不会消失。
他翻阅完了所有的聊天记录。
“我们很想你。”
“什么时候回来。”
“我跟你说…。”
“泽涟他…。”
“绫她…。”
“等你…。”
最近的消息显示是在两年前,是绫的。
“等你回来,我们就在一起吧…。”
“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是两年前?”
百思不得其解。
“洗手间…。”
当他下楼看见父亲的牌匾时,他浑身的气质变了,牌匾好像被打上蜡油,某种化学反应发生了?
总之,他盯了父亲的位置好一会儿才走。
一个脑中有些死寂的位置复生了。
“救父亲…。”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手抓着手机,胳膊压在眼睛上,思想来回踱步。
“对不起,现在看来,拓需要母亲。”
尽管如此,他还是不断翻阅着手机上的聊天记录,直到睡去。
五天过去了
“明天是假期,今天我要出去一趟。”
拓顺着记忆里的地方,寻到一处偏僻的水池
中央是枯死的树干,绵延分支,像被冲刷上岸是淤泥,为了顺应回流潮水的样子。
樱花落满了池塘,在上面敷上一层粉红的膜,是刚刚回暖的江水。
拓用手拨开画布,溢出画面,自己的身影倒映在潭中,倒是和枯木的影子有些相似,毕竟水面是有波纹的。
静坐着,等着,坐在篷子里。
太阳顺着来时的道路,一点点朝着海平面归去。
海鸥的声音渐渐消停,画廊貌似也停止了拍打海岸,夕阳也只剩下一抹红。
“唉…。”
天空已经彻底暗淡下来,但,周边一点奇特都没有。
拓的脸色是那么平静,转头看了潭的方向,星群映在潭里,拓感觉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手机颤动了一下,他掏出手机,上面没有消息来源。
“拿错…。”
拓紧盯着手机上的壁纸,手机的亮度暗了下来,拓歪了歪头,看向了前方潭的景色,它与手机的壁纸重合在一起。
“…。”
“回家吃饭。”
拓躺在床上,又翻阅起了聊天记录,然后,睡着了。
又过了一个星期。
“妈,明天去上班吗?”
“电车停运了,妈陪着你。”
一个月。
拓想要出去看看,因为当他走在小镇里,总会看见几个身影,当仔细查看,往往是一个不认识的人,也可能只是一个看错的残影。
他走到小镇边上,外面的景色是模糊的,看不清的,也是不能触及的,这里好像有一堵奇怪的透明的墙,穿不过去,但可以摸见凹凸不平的表面。
他也去过电车站,走到轨道上,脚下踩着石子,听着物体间碰撞的声音,然后,他们颤抖起来,包括轨道也稍稍偏移。
拓看见眼前有电车开来,他往后跑,但,电车还是撞了上来,穿过了他的身体,他没什么感觉,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就往回走去。
“拓,需要母亲。拓不需要…。”
“抱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