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围坐在房间中央的桌子上,不是拓所想象中的热闹,反而非常冷清,不同于之前的每一次相聚。
四周的墙壁看不清样子,头顶的灯虽然看起来昂贵,但也只能照亮这一个小小的餐桌,甚至照不见刚才进入的门。
“泽涟最近在干什么啊?”,翊烨伸着懒腰,轻易的发问,是老友间的寒暄。
“在做一些有意思的事。”,泽涟很镇静。
“什么有意思的事啊?”,翊烨接着追问。
“就是养一些小动物啥的。”
“和绫一样吗?”
“差不多吧。”
“那么还真是悠闲啊,唉。”,翊烨看着视线对过来的泽涟,把伸高的手臂放到了桌面上。
“你最近在干什么呢?”
“和之前一样,无所事事。”
“那也挺好的,多自由啊。”
“话说,绫,你准备了什么菜啊。”,翊烨好像是饿了。
“一会儿就知道了。”
“这么神秘吗?”,翊烨傻傻的笑着。
“你少说点吧,今天不是应该拓多说说话吗?”,绫把众人的注意力重新放到了拓的身上。
“也对,话说拓,你消失的三年你在干什么啊?”,翊烨看了看拓,用手拽了拽他的衣袖。
“我…。”,拓开始了讲述,关于许的什么愿望,经历什么事情,怎么回到这里,语气平淡,像是在讲述一件毫不关己的故事。
“真是麻烦了,不过你能回来就挺好的。”,翊烨还是气氛的融化剂,其余两人听见都在思考什么,只有翊烨还在庆幸拓的回来。
“绫,你办公室旁边的那个副市长是谁啊?”,拓开始询问起自己见到的,感到疑惑的东西。
“你说那个啊,那是我妹妹的办公室。”
“你妹妹?”
“对。”
拓考试思索之前的夜晚,和绫的交谈,她的家庭。
拓不好说什么,怕干扰几人的感情,也不想说,因为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清楚也深刻。
但有件事,他不得不说。
“绫,你真的有好好管理这里吗?”,拓盯着绫的眼睛,尽管心底有着难以言喻的感受。
“有啊。”
其余的人的目光也聚焦过来,翊烨是好奇,泽涟则像是看透一切,没什么表现。
“那外面的文件是?”
“那些是没必要处理的。”
“翻修马路,更改税务是不需要处理的?!”,拓的声音里掺杂着一丝愤怒,但更多的还是不解。
绫怎么会变成这样,拓想不通,如果硬说,也只能想到绫实现什么特殊的愿望。
“声音别这么大好吗,我坐在办公室已经很累了,为什么还要去花费时间处理这些东西?”
“因为你是市长啊!你不去处理,你当市长干什么?”,拓喊了出来,甚至站了起来。
“坐下,慢慢说。”,翊烨有些担心,搀扶着拓,安抚着他,把刚刚被推移的椅子移了回去。
“市长只是个头衔,再说了,不是你操心的事,你想干什么?”,绫喝了喝手中的茶,随意的说着。
“只是个头衔,你为什么要…。”
“好了,打住,吃完饭再吵”,泽涟打断了拓的话语。
“…”
餐桌安静了,没人再说话,泽涟的手在桌下,用手机发着消息。
饭上来了,不只是翊烨,拓也饿了。
几个硕大的仅售遮罩,银的质感反射着头顶吊灯散发的光,等到遮罩被人拿去,剩下的就只剩一杯红酒,以及盘子里装的,那块不知道什么动物的、半生不熟的内脏,对了,上面还沾着一张亮眼的金箔。
除了拓外,他露出一幅纠结的画面,脸上的肌肉抽搐着,翊烨大口的吃着,绫着泽涟拿着刀叉,举止看似优雅,但又显得野蛮。
拓又看了几眼,还是难以下口,不止如此,他拽过垃圾头,大口的吐着酸水。
“拓,你怎么了?”,翊烨依赖你焦急,拍打着拓的后背。
“没事,胃病犯…了。”
拓挣扎着起身,又坐回了位置上。
“帮我叫两瓶矿泉水可以吗?”
绫拿着红酒一脸诧异,但还是拿着手机发了个消息。
不久,矿泉水就送了上来,拓狼吞虎咽的喝完了,翊烨看着有些急,却无能为力,其余两人则没什么反应。
吃完了饭,拓的那份被倒进了垃圾桶。
“既然吃完了,那是不是…。”,拓想要继续刚才的话题。
“好,既然这样,我们去许愿池吧。”
拓的话语再一次被打断,绫的话也掀起了拓的沉思。
“这个人真的是绫吗?”
“绫不是这样的。”
“泽涟也不是这样的。”
“翊烨…可能是这样的吗?”
“为什么,我明明还没说许愿池的事…。”
拓又一次陷入了对自己的质疑、对关系的质疑、对有的质疑、对感情的质疑,到底,是那里不对。
为什么,处处不对。
拓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领出了房间。
“自己还是下意识跟着。”
“所以,我到底在干嘛?”
天色已经很黑了,星空有些模糊,看起来像是假的,拓有点难以接受。
“为什么,所有人都变得,不认识了。”
“是他们变了,还是,我。”
时间开始倒带,是绫的经历。
“我要成为市长。”
“好累…”
“拓…”
“父母很爱我。”
“我不是市长,我称之为市长。”
“父母很爱…”
“他们会爱我…,必须!”
走到潭里,蜡烛又一次点亮,今夜的风,今夜没有风,即使是海边,没有味道,没有颜色。
“我讨厌这个地方,讨厌这个天气,讨厌这个时间,我厌烦自己,自己的灵魂,自己的性格,自己的过往,自己的一切。”
“可,这到底是怎么了。”
“可能,一切都是我的错吧。”
“所以,我除了浪费,还能干什么呢?”
“我是不是不应该听母亲的话。”
“母亲说的就一定正确吗?“
“他是不是应该脱下血缘这层滤镜。”
拓思考着、推演着,他又扯了扯自己的脸,就像今天在这里诞生时一样。
“我的眼前,我的身上,到底到有着什么,到底还剩下什么?不值钱的几块骨头,蛋白质和脂肪吗?这么看来,我好像什么都没能剩下。”
后面的声音好吵,熟悉的声音,茫然的声音,蜡烛燃烧的声音,水滴落的声音。
翊烨开心的说着话,调侃着几人,还是一贯的作风,开心、高兴、喜悦和大方,只不过,下一秒身上就感受到一股巨力的拉扯,身体迅速转向了泽涟的方向。
然后就看见了一脸阴沉的泽涟,手里拿着红色的东西向着他刺来,一股奇异的感觉在脑中汇聚而出。
在短暂的时间里,翊烨看见了那股巨力的源头,泽涟的手掌贯穿了他的腹部,随着手腕的反转带动了他的身体,伤口的血也被甩在地上,绘出暗红的圆。
翊烨的瞳孔缩成针眼大小,灵魂跟不上身体的反应,神经也没能操控躯体,眼睁睁看着那根红色越靠越近。
气管被坚硬的东西堵塞,应该是喉结,然后,翊烨看到了泽涟手上拿的东西,那是绫的美工刀,它刺穿喉结,直直深入大脑,切断了脑干,阻挡了大脑与身体的链接。
随着泽涟的手撒开,翊烨不敢置信的摸了摸脖子,美工刀和血液混为一体,他把美工刀拔了出来,落到了地上的血潭里,怎么也找不到,他跪倒在地,支撑不起身体,倒在地上,用手撕扯下来一块肉,盯了半天,直到意识消散。
拓和绫听到身后的异样一同转过了头,就看见翊烨倒在地上,脖颈处冒着血泡的样子,看起来像刚刚被处以死刑的家畜,从脖颈处流干了全身的血液。
拓见过很多的尸体,不过见到自己的朋友死在眼前,他还是很恐惧的。
“你在干什么?!”,拓几乎喊了出来,与周边的两人格格不入。
他被粘连在原地,眼神里满是不解、不堪、不愿,看向地面的翊烨,一股熟悉的感觉像清风拂面,带满刀刃,充斥链锁。
“他太吵了。”,泽涟用翊烨的衣服擦了擦手,不急不乱的说着,样子,勉强可以用…西装革履的食人土著来形容。
“你说什么?”,拓的头发此时很乱,就像他的心情。
“好了,着什么急,旁边就是许愿池,你怕什么?”,咄咄逼人的话语。
“诶呀,他说的也对,再复活不就行了吗?”,声音从拓的身后传来,那是绫的音色。
拓的目光不断在两人身上转换,最后聚焦在石座上,他什么也没说,他在想什么?或许,什么也没想。
他坐在石座上,目光始终放在自己的腿上,可以说是对于这里的一切都置之不理了。
泽涟看了眼绫,又看了看沉默不语的拓,鼻尖哼出一口气,唱着优雅的调子,右手抓上了翊烨的脚,往石座方向拉去。
翊烨的尸体与地面摩擦,发出沙石般的声音,翊烨的鼻翼被折断,脑浆、血水在地面留下清晰的痕迹,绘出歪扭的直线,等到被扔置石座上时,已经辨认不出样子了,脸上更像是开满了苔藓和姹紫嫣红的鲜花。
透过腹部的大洞,可以看见还在勉强运作的心脏,不过,翊烨应该失去意识了吧,不然,刚才肯定会嚎叫的,眼皮被磨下去,只剩下污脏的眼珠。
“那开始许愿吧,先让翊烨活过来。”,泽涟坐在石座上,二郎腿翘的高昂。
随着几人闭上眼睛,拓突然听到一丝声响,等到睁开眼,只看见自己被血丝牵连到空中,泽涟和绫站在不远处的地面上面面相觑,彼此眼中都带有疑惑的神情。
空气包上来,把拓灌成罐装的食品,拓的血液开始在七窍中流出,耳膜快要被血浆撞烂,眼睛凸出,头部凹陷,血液子空中挥舞,凝点,聚面,化体,围绕在拓的周围,束缚、包裹,挥发成营养。
拓透过营养液看着他们,争论、离开,听不见声音,外面的时间好像加速了,自己也能感受到生命的离世。
“又要死了吗?”,他闭上眼睛,好像就此认命。
“拓。”,奇怪的声响。
丝线瞬间拉紧,无数血丝贯穿拓的身体,细小到,连体液都没能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