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瓣飘落,泉水声肆掠,檀木沉香,蕊开芯放,四溢昂然,无言,无聚,无杂,无沁,然有花遗疑异聚以冢。
一处花堆凸起,拓脱颖而出,花朵四处奔逃,又在拓的身上落回地里,难以查清,留下几瓣难以摆脱。
拓警惕的搜寻四周,又是这种熟悉但陌生的空间,下面时花瓣堆砌而成的海,粉色鲜嫩的海,拓下意识站在原地不敢动弹,害怕坠入深层,但他已经受够了。
他看了看远处的樱花树,听见了泉流声,那像是许愿池上面那棵,闭上眼睛,不顾一切的向前冲去,海里被开出一条稍矮的波涛。
直到站在了树前,站在了冒水的泉眼旁,裤腿被浸湿,花瓣落到他的鼻尖,又飘到水里,被黑色的鱼群追逐。
他走到树旁的一块石头上,平滑,没有脏乱,长得很像石头的石头,他坐在上面,把鞋子脱下来,晾在一旁。
胳膊环在腿上,脸也放在上面。
“好冷….,好冷啊。”
他现在的心情是难以表达的,没有切身体会,永远无法得知的,割裂的、郁痛的、刺穿心府的。
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也是他最擅长的事,沉默,然后等身体,等头脑,和时间熬时间,就像父亲死后的每一天、每一时、每一秒、每一刻,他不清楚这里是哪里,他不追究、不探寻、不需要,他在干什么,他在问自己。
“我在干什么?”
只要不想,就不会痛苦;只要不去探寻,就没有危险;只要不去解释,问题自然会消解。像世间万物都会消亡一样,他只是一个一堆细胞的组合。
但,现实往往是反直觉的。
树中发出声音,充斥着卡顿的声音,借着声音,巨大的树根上生出了一个东西,先是头颅、再是身体,最后是下肢,他浮在水面上,一步一步踏到拓的周边,然后坐了下来,两人都没有有说话,拓也只是看了它两眼。
它貌似在做拓最熟练的事——静、寞、呆、忘。
三个小时又或是五个小时,它开口了。
“拓,你还好吗?”,他像是能看破拓的心神,又或者说,和拓能共感,很碰巧。
拓没有搭理它,他根本不清楚这是什么东西。
“心事啊,就像…,你看见地上的那些坟墓了吗?那些用花搭成的,看着很重,其实,只需要一脚、一靠、甚至一阵风就可以毁掉,你…。”那木偶把手搭在拓的肩膀上,手臂上面已经生出了嫩芽。
“你放屁…,你根本不知道那代表着什么,你不知道那与你的丝丝联系,你不知道…,你什么也不知道…。”,拓一把拍掉了它的手,顺手毁掉了那朵手臂上的花。
木偶往后退了退。
“声音呢?我知道有什么用吗?他是会消失还是溃烂呢?”,声音轻便、随意。
拓的牙齿合在一起,发出脆碎的声音。
“就让我来告诉你,你所珍视的、坚守的、沉迷的、渴望的、稀缺的到底是什么恶劣、肮脏、脆弱、不堪、恶心、溃烂、脓肿、腥臭的东西吧。”
一根细长的木棍伸到拓的面前,在拓茫然地目光中贯穿了他的头颅,后面超出的部分渐渐融化,然后包住了他整个头部。
木棍化作血管般的东西,运输着什么,放入了他的脑中。
那是几段记忆,不是连续的,不是某人的,甚至只是像监控一样的视角。
拓大大脑本能的想要拒绝,但,拒绝永远不代表决绝。
在拓的脑中,几幅场景播放着。
泽涟,像泽涟,应该是泽涟,就是泽涟吧。
他正与田边老师说着话。
“你为什么包庇黎呢?”
“包庇什么?”
“你不知道黎伤害拓了吗?”
“我怎么会知道?虽然你和黎有矛盾,但,这也不是你造谣的理由吧?”田边老师不急不缓的说着,关心起拓的近况,“还有,拓最近怎么没来上学啊,没出什么事吧。”
“我?”,泽涟丝毫没有在意老师后面的话。
泽涟的手机上放着拓被黎殴打的视频。
“这是什么时候?”,老师是一脸惊愕的样子。
“最近”
“不是才开学一个多星期吗?”,焦急、混乱的话语。
“他为什么不自己…来说啊。”
泽涟藏起来的刀具精准的刺穿了老师的下颚,直直捅穿了他的头。
刀子拔出,老师不敢置信的看着,不过,他看不了多久,意识很快湮灭。
泽涟最后好像朝着这边看了一眼,不过记忆最后在这里断连了。
“老师还是挺爱学生的,可惜啊。”,木偶的粗制声音。
“不…,怎么可能…。”,拓对这个老师还是有着很好印象的,开学也是他一直帮助自己。
“别急。”
下一幕是黎。
这一幕很短,就是黎上着班突然倒下,想来应该是离世了。
接着,镜头给到了一个老人。
“这是黎的父亲,你应该知道黎转学的事,所以不必疑惑,接着看下去。”,是木偶略带挑弄的声音。
黎的父亲很消瘦,身上甚至能看见骨架,连着呼吸机,床头上还摆着水果。
看不出来在呼吸,非常细致的观察,才能勉强看出胸部的被子会微微隆起,应当是很严重的病。
几个护士走了进来,拿着几张文件,随意的抓起了他的手,挑出大拇指,沾上点红色的印泥,印在了上面。
随后,拔下了回身的管子,推着病床,随便抓了张白纸盖在她的脸上,推出了医院的后门。
空气里充斥着烟土,环境里沾满肮脏。
他被丢弃在死人堆里,顺着坡度滚落,身体微弱的挣扎了两下,就失去了生命迹象,体液流出,把皮肉粘在地上,等待着远处的火烧过来。
“…。”
下一幕,这次的主角是绫,以及菱雯。
拓貌似知道了,为什么始终没有看见菱雯。
是惊讶吗,或许,早就习惯了,只能算作意外吧。
绫坐在高楼的外围,一个人烟稀少的阳台,上面摆着几副桌椅,她坐在椅子上,手里的勺子搅拌着咖啡,优雅不足以形容,宽松的正服和高中生的样式丑态百出,毫无配合。
菱雯正准备坐下。
“绫,你找我有什么事吗?约在这里还真是意外啊。”
“还好吧,就是和你稍稍聚个会。”
“找我聚会也大可不必来这种地方吧,我觉得,吃个饭啥的也挺好的。”,菱雯坐在绫的旁边,言语和动作都有些拘谨。
“是啊,可是还想和你说点事情呢。”
“有什么重要的事吗?”,菱雯有些好奇了。
“您的两份牛排。”,服务员的声音自身侧传来。
“谢谢。”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先吃吧。”
菱雯见绫拿起了刀叉,自己也就收起了好奇,别扭的拿起刀叉,锯起了肉块。
“虽说不是很重要,但还是要和你谈论一下,关于…”,绫一边守着,一边吃完了最后的那块肉。
“你是该活着,还是去死的问题。”
绫说完,不顾菱雯的反应,即使她还没反应过来,手中沾满肉汁的刀子,已经插入了菱雯的右眼,菱雯本能的站起来,跌进了绫的怀里。
“好了好了,务必安静一点,有事以后再说。”,绫说着,拍打着菱雯的后背。
不知道是这刀子,还是这句话有什么魔力,菱雯死的很快,甚至没有挣扎。
绫把她放在座位上,看了眼盘中剩余的牛排。
“真是浪费啊,不过,我也吃不下了。”
她说着,随手抹了把嘴角,又把肉汁抹到了衣服上。
看了眼咖啡,把菱雯流下的血泪用勺子取了一部分,放到咖啡里。
“真是漂亮的拉花。”,绫传出来很喜悦的声音。”
最后好像同样向着这里瞥了一眼。
即使经历了这么多,拓还是有些难以忍受,胃部的不适始终没有安静过。
疑似没有场景了,没有记忆了,但拓还是看见了一个,几个短浅的章节,断断续续,是翊烨杀害了父母,血液溅满了屋子,他的手里拿着刀,上面是暗沉的血。
这是拓最难以接受的,翊烨在她的印象里是完美的、洁白无暇的,同样也是最难以理解的,过去是现在也是。
看似过了很久,但其实只是一瞬间,木棍融进了拓的身体,就像那本身就是拓身体的一部分。
他眼睛瞪得很直,身体不断颤抖、撕裂、重组,难以接受的现实,他先前知道对于现在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属于冰山一角、九牛一毛了。
木偶的双手搭在拓的双肩上,周围的鱼群围了过来,那双手是温暖的,非常温暖。
“我很理解你,我能感受到你身体的崩解,我会成为你的朋友,成为你最忠实的伙伴。”
“你难道不想让一切都变好吗?让那些无辜的人都变回去吗?”
“你是知道的,有很多人都会和你一样,你知道这有多痛苦。”
“你现在就是他们的救世主,你是可以与历史上英雄并肩的人。你难道,不想做出改变吗?”
“我…。”
“告诉你吧,我就是许愿池,只要你容纳一下我,我就可以拯救他们。”,声音不再粗制滥造。
“你难道,你不想拯救他们吗?”
“他们也会变回去吗?”
“他们是天生的恶,是一切悲剧的来源,完美的结果总要牺牲的,你难道,要放恶回去吗?”
“我…。”
“你知道他们刚才在干什么吗?”
“你是距离我最近的,你的交换价值只最大的,他们刚才只是因为事先没沟通好,因为两非礼你而互相指责。”
“这可是你母亲的命换来的机会,你难道要让她和你的父亲,白白牺牲吗?”
“…”
“你不会让他们白白牺牲的,对吧?”
拓脚下一滑,跌进水里,身体砸出巨大水花,引起滔天巨浪,反复拍打在岸边,又借势回来,淹没了拓,鱼群聚集过来,身下是鲜彩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