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你知道人体实验吗？”
“有一点了解…”
“哈哈哈…”
“什么意思？”
“你会知道的。”
山上的庙，去到那里的路途只有不到半个小时，但如果换做平常，三个小时也未必能够登顶。
拓现在踏出了市长厅的大门，沿着公路，往山上走去。
天气不知何时已经放晴，阳光铺在地上，被浸湿的衣物也缓缓变干，拓好像已经放弃思考，也同样放弃了控制自己身体的掌控，任凭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自己。
空气变得干燥，拓没有丝毫的察觉，他近乎失去了对于环境的感知，即使是吵闹的蝉鸣声。
恍恍惚惚间，眼前的道路渐渐变得狭窄，然后是崎岖，最后甚至难以看清路的样子。
从这边绕过去路途较近，拓就没有走大道，而是走了一个熟悉的小路，熟悉到，不需要刻意的精神力，就能够到达山下。
蚊虫开始变多，他也走到了田间，距离山脚很近了，已经可以看见远处灰暗的山。
又走了一会，拓渐渐的停住了，他站在一片公墓前，不知发生了什么，这里可以说是十分凌乱了，甚至可以看见四处裸露的骨头。
坟墓不知被哪些丧心病狂的人扒开，也可能不是丧心病狂的人。
拓远远的看见父母倒塌的墓碑，母亲的歪倒在石堆上，父亲的已经碎成石块，连名字也找不见了，更何况去发觉两人尸体的位置呢，可能也像那些骨块一样被吃掉了，或许，那些骨块里就有属于他俩的呢。
拓接着往前走，跨过一个古老的石桥，前方的路被山给挡住了。
看来，拓忘记了路，也许，这里本就不是通往山上的路，他站在山前，藐视着这个庞然大物，灰烬飘到他的身体里又被排出，最后，直接朝着山上爬去。
“前面就能看见路了。”，拓一直怀着这样想法。
现实也如他所想，跨过一个小的山峰，看见了前方的石台阶。
直到走上台阶，身上的泥土落在石砖上，拓才找到了方向，但前方的样子，也稍稍引起了他的注意。
刚刚反应过来，为什么山是灰色的，山上的木头没有本色，反而是被火烧灼后的颜色。
他一步步走着，漫步在灰烬之中，身上也渐渐沾满了灰色，他走到木头搭建的门框样式的建筑旁边，用手去触摸，外表的碳块尽数掉落，暴露出赤红的芯，
转过手，无名指和拇指上被黑色掩盖，但隐隐约约有一股烧灼感，当他再次抬起头时，手不知何时搭在炽热的红碳上，熟肉的味道传出，但却没有感到丝毫的不是，反而觉出了一丝温暖。
再次看向手掌时，上面已经被烤的变色，皮肉因为高温撕裂开来，整个手都呈现出蜷缩的样子。
随后，手腕传出奇怪的感觉，像是动物毛发蹭在身上的感觉，有些痒，但又很舒服，他看着自己的手掉在地上，转眼间又生出新的手掌。
拓似乎已经司空见惯了，他没再理睬，转过自己的视线，接着朝向山顶走去。
台阶一层接着一层，比起道路，看起来更像是被不断复印的模板，难以摸索路途的距离，时常一会儿觉得近一会儿觉得远，拓也没多在乎，只是一直往前迈进，台阶有时会出现转折，拓不注意时也会踏空，不过会接着走下去。
快要到山顶了，只剩下两段阶梯，以至于山顶的房屋都清晰可见了。
拓费力的描摹自己的视线，看着天空的鸟逐渐飞近，落在前方的花群里，拓有些疑虑，不过不多，只是盯着那只鸟，看着它在地面找食物，然后叼出了一个圆滚滚的东西，喙不断啄食着那个东西，仔细一看，原来是一颗带着蓝色瞳孔的眼珠，一颗晶莹剔透的宝石。
不清楚时间，好像是有段时间了，拓一直处在花群之中，这些花像一直蔓延过来的，从哪里看都无边无际的。
“谁会在这里种花呢…，为什么，火没烧到吗？”
拓忍不住凑了上去，比起好奇，更多的还是一种生物本能的反应，头愈发低下，也看清了地面的细节，和那个眼球相呼应的，地面充斥着尸体，不只是人类，还有很多动物的，有的被刨开肚子，有的被撕开胸膛，但最多的还是生长在嘴里的花朵，根系深入大脑，深入心脏，深入整个身体.
拓看起来没有什么反应，即使那些尸体已经生满蛆虫，即使花朵上充斥这难闻的气息，即使生物的本能预示着这里的危险，但，拓已经无力了，不是身体的虚弱，而是难以驱动，驱动不了器官，驱动不了神经，甚至驱动不了自身的呼吸，不是运用不了自己的身体，这更像是一种潜意识的自我放弃，深层次的自我排斥。
撑起身体，转过头，脊椎传出碰撞声，用力吸进一口浑浊的空气，脚步再次迈开了。
山顶的风光倒是没多少变化，只不过看不清也看不见过往的人群，庙里的香火已经不知道灭了多久，连里面原本燃尽的灰，都被风吹的不剩多少了。
拓站在巨大的神像前，观察着上方落满的灰尘，不知道怎样才能找到泽涟的身影，这里可以看出来很久没人来过了，看起来简直就像灾难电影里的乡下。
周围的房屋全部烧烂了，只剩眼前一部还算完好的，透过破败的墙壁，甚至可以看见内部烧焦的神像、木具，以至于和尚的尸体。
用力闭了下眼，换回来一丝精神，接着看见了神像后的一个隐隐发光的地方。
“这里吗…”
拓略过神像，缓缓走了过去。
一条带有灯光的隧道，往里面看去，是一个巨大的庭室，再其他的就看不清了。
“这里和我家挺像的。”，潭的话带着些许的笑意。
拓并没有搭理它，接着朝向内部走去，一步比一步沉重，汗毛耸立，大脑晕眩，前方好像成为了生物的禁区，带着无数怨气。
走到里面并没有什么发现，只是一个操纵台，带着一些化学药剂，和些许的纸张，上面的字难以辨认，操作台怎样运作也并不清楚。
拓站在台子前，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只是看见一个比较突兀的闸，就推了一下。
只听见齿轮转动的声音，还有钢铁间的摩擦声，周遭的墙壁开始变化，水流涌动的声音也跟随传出。
“跟我家越来越像了啊，哈哈。”
周边的墙壁逐步变化，八九个罐装透明的设备固定在周围，里面有的看起来什么都没有，有的却有人形的样子，拓怔愣在那里，不断地观察着周围，最后得出结论，罐里的是人的发育过程，从细胞分裂到器官成型。
拓的震惊写在脸上，精神好像彻底清醒了，他看清一切后不断向后退去，手臂压在控制台的按钮上，整个房间又开始了变化。
房间不断下坠，那些罐子却留在原地，随着向下移动，更多的罐子呈现出来，铺满高耸的墙壁。
直到到达最底层，空间无限放大，看起来沾满了大部分的山体。
拓更是跌坐在了地上，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不…怎么可能。”，恐惧占领大脑，拓不断地摇头，身体不断地颤抖，血液不断地喷涌，他已经反应过来了潭的话。
一个婴儿身上粘连着三四个大脑，另一个身上肚子凹陷下去，应该是被掏空了，还有几个身上长着几十副四肢，有的骨头外翻，有的心脏巨大，甚至可以看见不少全身由脊柱构成的，像几条蛇缠在一起的样式，肉体还没上去。
整个地下被改造成蒸汽时代的巨大机器。
“我的作品，怎么样？”，声音在空旷发白的房间回荡响起，泽涟的身影也在拓前方的门中走出。
拓试着站了起来，深深吸着气，身体还没反应过来，不过脑子还是清醒的，嘴角做出一抹勉强的笑。
“泽涟，这是怎么培养的。”，拓的脸上写着惊恐，不过是卑微的态度，还是想要和泽涟通过沟通达成目的？
“培养？这是从人身上扒下来的。”，泽涟脸上透着一丝不解，嘴角挂着假寐的笑。
拓的大脑再次混乱了，他已经联想到了外面那绵延无际的花田，不过还是不愿相信。
“怎么可能…，哪来这么多怀孕的人…”，非常勉强地说出这句话，拓几乎已经没有反应能力了。
“怎么不可能?不是有潭吗？”，泽涟说的理所当然，就像在讲述一道容易理解的题目。
“也对…，毕竟潭可以实现。”
“对啊，再复制几个怀孕的人不就行了吗。”
“什么…？”，拓的器官有反应了，不过先反应过来的是胃就是了。
拓难以理解，拓接近崩溃，拓坍缩在地上。
“为什么不直接…。”
“因为，物竞天择，弱肉强食，你应该清楚在这些道理，也知道我的过去。”，泽涟笑得极其恶心，伸出一只手，假兮兮的伸到拓的面前。
“我怎么会知道这些。”，拓拍开泽涟的手
“地上凉。”，泽涟慢悠悠的说出这句话，悠然的看着混乱拓。
“他不是泽涟。”，一股声音在拓的脑海响起。
“杀了他。”
拓运用着身体，在右手幻化出匕首，向着泽涟刺去。
但匕首又被泽涟夺过，硬生生在手上撕裂下来，反而刺向拓的腹部，他清楚的看见了匕首是怎么来的，用匕首把拓提了起来，右手拿着匕首，左手握着拓的脖子，凑到拓的耳边。
“你真是厉害啊，怪胎。”
“比我的研究强多了。”
泽涟渐渐把拓推开，匕首猛地向上划去，但却只是留下一道伤口，血液都被凝固聚成果冻一般的东西。
泽涟把手收回，在兜里掏着什么，最后拿出来一个显示屏。
“你知道绫怎么了吗，她刚才突然不受控制了，然后整个人就失去生命体征了。”
“你知道吧，我在那里留的有监控。”，泽涟笑的痴狂，拓却是满头大汗，大脑已经缺氧了，脸憋得发紫。
拓强撑着，看着高高在上的泽涟，伸出右手，比出了枪的形状。
“你杀不死我的。”
“BONG-”，拓的声带发出声音。
“我和潭…”，泽涟再次张口。
泽涟的话还没说完，大脑就被贯穿，子弹是打下拓头颅的那颗，卡在脊柱里，被再次压缩发射了出去，穿透拓的脖子，泽涟的手，最后镶嵌在泽涟的大脑里。
“骗子…”，泽涟的呻吟虚弱，几乎已经听不出，脑浆在那个洞中流出，淌在地上。
转眼间拓已经恢复原状了。
“唉，多么完美的作品。”，拓说着。
随手一挥，泽涟的尸体就被砍成两半。
“好可怜的人们啊。”，拓的脸色阴了下去，悲伤的表情不似作假，像是降临人间的天使。
“演够了吗？”，另一股声音传出，那是这具身体最契合的声音。
拓笑了。
“演够了就可以实现愿望了吧…”
“好好好，等一下上去再说。”
拓操控着控制台，几根丝线般的东西连着拓的身体，也在地下吞噬着所有的肉体。
一路回到庙里，拓也接管了自己的身体。
“你没什么想问的吗？”
“已经够了，不需要了…。”
“好，那…，我要感谢你，好久没能这么舒爽过了。”
拓眼前的场景不断缩小，小成一个质量无限大，体积无限小的极点，随后炸开。
拓出现在了一个欢闹的庙里。
“随时欢迎你来找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