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改

作者:小帅哥哥LJ 更新时间:2026/3/11 15:48:13 字数:4366

老K的出租屋还在老地方。

城中村最深处那栋握手楼,五楼,窗户正对着对面楼的油烟机。赵郑俞数着楼梯往上爬的时候,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太轻了,像猫喘气。以前爬这栋楼,他三步并两步,气都不带喘的。

现在爬到三楼,腿已经开始发软。

“操。”

他扶着墙,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腿。白,细,脚踝那儿套着一双不知道从哪变出来的短靴,靴筒上居然也有青蓝色的发光条。

【提醒:您现在的身体体能数值与重置前不同,建议逐步适应。】

“用你说。”

他咬着牙继续爬。

五楼到了。那扇掉漆的防盗门还开着一条缝,里面传出键盘敲击声和游戏音效——老K又在打游戏。

赵郑俞站在门口,忽然有点紧张。

不是那种紧张。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以前他推门就进,鞋都不脱,往老K床上一躺就开始骂人。现在他站在这儿,手抬起来,居然犹豫了一下,才敲了敲门框。

“进来进来,门没锁——哎你谁?”

老K转过头来的时候,嘴里的烟差点掉裤裆上。

赵郑俞站在门口,逆着楼道里昏黄的灯光,那对发光的兽耳和身后飘着的尾巴简直像两个巨型灯泡。

“我。”赵郑俞说。

“你谁?”

“赵郑俞。”

老K的烟真的掉裤裆上了。他手忙脚乱地拍掉烟头,从椅子上站起来,盯着门口这个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赵……赵郑俞?”

“嗯。”

“那个赵郑俞?黑客赵郑俞?长着一张逼脸天天照镜子能照半小时的那个赵郑俞?”

“……嗯。”

老K绕过电脑桌,走到门口,围着赵郑俞转了三圈。

三圈之后,他停下,伸手——

“别——”

赵郑俞的“别”字还没说完,老K的手已经戳上了那条飘在空中的青蓝色尾巴。

然后老K愣住了。

赵郑俞也愣住了。

因为老K的手指穿过尾巴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不是“摸不着”的那种感觉,是真实的、清晰的、像有人用手指划过他腰侧皮肤的触感。

“卧槽?”老K又戳了一下。

赵郑俞整个人一抖,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门框上。

“你别——”

“真的?”老K眼睛亮了,又伸手去够那对兽耳,“这玩意儿是真的?”

“我说别——”

老K的手指捏住了左边的兽耳尖。

赵郑俞的大脑空白了零点三秒。

那感觉从耳尖炸开,顺着头皮往下窜,窜过后颈,窜过脊椎,最后在后腰那儿转了个弯。他整个人绷直了,尾巴猛地甩起来,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青蓝色的弧线。

“松手。”

他的声音在抖。

老K没松手。他盯着赵郑俞的脸,盯着那张原本该是铁哥们儿的脸,现在变成了一颗长着兽耳的、脸颊泛红的、眼睛水汪汪的——

老K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把手松开了。

但已经晚了。

赵郑俞从老K的眼神里读出了某种东西。那种东西他太熟悉了,二十七年的男人生涯里,他在无数男人眼睛里见过这种光。

“你……”赵郑俞靠着门框,尾巴在身后不安地摆动,“老K,你他妈在想什么?”

老K没说话。他的目光从上往下扫了一遍,从那对兽耳扫到露着的腰,从露着的腰扫到那条短得不能再短的裙子,从裙子扫到那两条白得晃眼的腿。

赵郑俞抬手捂住腰。

“看够了没?”

“不是……”老K咽了口唾沫,“我就是……你真是老赵?”

“我他妈真是。”

“但你这样……”

“我这样怎么了?”

“你这样……”老K又咽了口唾沫,“你这样让我有点……”

“有点什么?”

老K没回答。他往前走了一步。

赵郑俞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实了门框。

“老K。”

“嗯?”

“我把你当兄弟。”

“我知道。”

“我他妈把你当兄弟当了八年。”

“我知道。”

“你现在想干什么?”

老K停下。他看着赵郑俞的眼睛,那对青绿色的、眼尾上挑的、带着淡淡粉色眼妆的眼睛。然后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摸过尾巴的那只手。

半晌,他说:“我想……再摸一下。”

赵郑俞抬手,一巴掌呼在他脸上。

不重。软软的,像猫爪子拍了一下。

老K捂着脸,愣在那儿。

赵郑俞从他身边挤进门,走到电脑桌前,一屁股坐在那张破椅子上。坐下的一瞬间,他发现自己得并着腿——以前他都是叉着腿坐的,现在叉着腿的话,那条短裙会直接掀到大腿根。

他并着腿,尾巴从椅子侧面垂下来,在地上扫来扫去。

“把门关上。”

老K关上门,站在门口,一时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过来坐。”

老K走过来,坐在床边,离椅子一米远。

两个人沉默了三秒。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老K先开口。

“假票。”赵郑俞言简意赅,“黄牛坑我。”

“那你这耳朵……这尾巴……”

“随机抽的。女性体验舱,兽耳娘模板。”赵郑俞咬着后槽牙说出最后四个字。

老K又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都红了。

“想笑就笑。”

老K没笑。他盯着赵郑俞看了半天,忽然说:“但你这样……还挺好看的。”

赵郑俞愣了一下。

尾巴在地上扫动的速度明显加快了一点。

“滚。”他说。

“真的。”老K认真地说,“以前你那张脸就够招人的了,现在这张脸……”

“我说滚。”

“好好好我滚我滚。”老K举起双手,“但你来找我干什么?总不会是让我欣赏你的新造型吧?”

赵郑俞沉默了两秒。

“帮我编个身份。”

“什么身份?”

“重置之后,所有人都有新身份。我需要一个干净的、查不出问题的。”赵郑俞顿了顿,“高中毕业,今年刚考上大学,大一新生。会唱歌。”

“唱歌?”

“系统说我抽到的这个模板有唱歌天赋。”赵郑俞指了指自己的嗓子,“既然有,就用上。大学生好混,没人查那么严。”

老K点了点头,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

“姓名?”

赵郑俞想了想。

“赵……赵什么?”

“你自己起啊?”

“我起的能用吗?”

老K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你现在这样,叫赵什么合适呢……赵灵儿?”

“滚。”

“赵妲己?”

“老K你找死是不是?”

“好好好,你自己想。”

赵郑俞盯着天花板想了半天。窗外飘进来对面楼的油烟味,还有小孩哭闹的声音。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妈还活着的时候,跟他说过一件事——

“赵听晚。”他说。

“什么?”

“听晚。听见的听,晚上的晚。我妈以前说,如果我有妹妹,就叫这个名字。”

老K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赵郑俞——不,现在该叫赵听晚了——看着那张陌生的脸上那双青绿色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他低头在本子上写,“赵听晚。十八岁。高中刚毕业。大学……你想上哪个大学?”

“随便。好混的,别太严的。”

“那就本市的艺术学院?你不是说能唱歌吗,正好。”

“行。”

老K写完,把本子递给她:“看看。”

赵听晚接过来,一行一行看下去。

赵听晚,女,18岁,本市艺术学院音乐系大一新生。高中毕业于本市第三中学,班主任叫张建军,成绩中上,特长是唱歌,参加过校园歌手大赛拿过二等奖。父母信息留空——可填写“已故”或“不详”。

“父母那栏,写已故。”她说。

老K点点头,把本子拿回去,又添了几笔。

“行了,明天我去找人把信息录入系统。重置刚结束,现在所有数据库都是乱的,好混进去。”

赵听晚把本子还给他,往后靠在椅背上。

靠下去的一瞬间,她发现自己又忘了——现在这个身体,腰是露着的。椅背冰凉的触感直接贴上后腰的皮肤,她整个人一激灵,又弹起来。

老K看着她的动作,又想笑。

“你这衣服……也太暴露了。”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

“我知道。”

“你打算就这么穿着?”

“不然呢?我有什么办法?”

老K沉默了两秒,忽然站起来,走到衣柜前,翻出一件自己的T恤。

“穿上。”

赵听晚接过来,是一件灰色的纯棉T恤,上面印着某个游戏logo,洗得有点发白,但很干净。

她站起来,把T恤套上。

T恤很大,下摆一直垂到大腿中间,把露着的腰和那条短裙全盖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老K。

“谢谢。”

老K摆摆手,坐回床边。

但赵听晚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在T恤领口露出的那截锁骨上,在袖子下面露出的那段手臂上,在T恤下摆下面那两条光着的腿上。

她拉了拉T恤下摆,坐回椅子上,把腿并得更紧了一点。

“老K。”

“嗯?”

“我刚才说那话是真的。”

“哪句?”

“我把你当兄弟,当了八年。”

老K沉默着。

“我现在变成这样,”赵听晚指了指自己,“但我还是我。那个跟你一起黑过服务器、一起被人追着砍、一起在网吧通宵打游戏的我。你明白吗?”

老K看着她。

看着她那对青绿色的眼睛,看着她那头黑发里挑染的青蓝色,看着她头顶那对透明的兽耳,看着她身后那条无意识摆动的尾巴。

半晌,他点了点头。

“明白。”

“那就行。”

赵听晚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重置之前,我在联邦服务器里看见过一些东西。”她说,“诺亚计划不只是一次重置,它后面还有东西。那些被归类为‘冗余数据’的人,不只是被重置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但我需要把我的技术捡回来,需要查清楚。”她顿了顿,“虽然现在……可能没那么容易了。”

老K听出了她语气里的某种东西。

“技术退步了?”

赵听晚沉默了两秒。

“不是退步。”她慢慢说,“是……想东西的时候,思路会断。以前写代码,一整条逻辑链从头到尾清清楚楚。现在写到一半,忽然忘了下一步要干什么。得从头再捋一遍。”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指——比以前细,比以前白,指尖还带着一点淡淡的粉色。

“这双手,敲了十几年键盘。现在敲上去,感觉都不一样了。”

老K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赵听晚转过身,背对着窗,那对兽耳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发光。

“老K。”

“嗯?”

“明天开始,我得重新学一遍怎么当人。”她扯了扯身上那件过大的T恤,“先从怎么把自己裹严实开始。”

老K终于笑出来。

“行,明天我带你去买衣服。”

“不用买,你帮我把这件T恤缝一下就行。”

“缝?”

“缝成正常衣服的样子。领口收一收,袖子改一改,下摆……下摆留着,盖住腿。”赵听晚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衣服不知道从哪变出来的,脱不掉,只能往上加。”

老K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两个人离得很近。赵听晚得微微仰头才能看见他的眼睛——以前她看他都是平视,甚至低头看。现在这个角度,她第一次发现老K原来比她高这么多。

“老赵。”老K忽然说。

“嗯?”

“不管你怎么变,你都是我兄弟。”

赵听晚看着他,那双青绿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了一下。

“知道。”她说。

但说出口的一瞬间,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那条尾巴在身后慢慢飘起来,尾端微微弯出一个弧度。

她赶紧把注意力转开。

“行了,今晚我睡这儿。”

老K指了指床:“你睡床,我打地铺。”

“不用,你睡床,我——”

“你睡床。”老K打断她,“你现在这个身体……不适合打地铺。”

赵听晚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老K说的是对的。

她现在这个身体,确实不适合睡地板。

“行。”

她走到床边,坐下。床垫很软,她整个人往下陷了一点。

老K从柜子里翻出一床被子,铺在地上。躺下去之前,他抬头看了她一眼。

“晚安。”

“晚安。”

灯灭了。

黑暗中,赵听晚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耳边是老K的呼吸声,窗外是城中村永远不断的嘈杂。

她抬起手,摸了摸头顶的兽耳。软的,温的,有触感。

她又摸了摸身侧——那条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卷上来,搭在她腰侧,像一条温热的围巾。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

【是否需要播放助眠音乐?】

不用。

她在心里回答。

她就这么躺着,听着自己的心跳,听着老K的呼吸,听着外面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不知道什么声音。

咚,咚,咚。

心跳很快。

她想起白天的事,想起老K摸到尾巴时她浑身一抖的感觉,想起老K看她的那种眼神,想起自己说的那句“我把你当兄弟”。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下巴。

黑暗中,那条尾巴轻轻动了动,尾端在她腰侧蹭了一下。

她闭上眼。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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