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赵听晚背着包走出宿舍楼。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半透明的青蓝色在光线下流动着细碎的光。
等公交的时候，她又看见上次那个小男孩。这次他没喊，只是拽着妈妈的衣角，偷偷看她。赵听晚对上他的目光，小男孩赶紧把头埋进妈妈衣服里。
她嘴角动了一下。
公交来了。
老K的出租屋还是那个味儿——方便面、烟灰、还有一点点红烧肉的香气。
她敲门，没人应。
掏钥匙开门进去，屋里没人。电脑开着，屏幕上是一行行代码，旁边放着半杯凉了的咖啡。
厨房里传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她走过去，掀开锅盖——红烧肉，炖着。
她把锅盖盖回去，转身的时候，尾巴扫到了门框。
疼。
她捂着尾巴根，站在原地吸了一口气。
门开了，老K拎着一袋东西进来，看见她捂着尾巴，愣了一下。
“怎么了？”
“撞门框上了。”
老K把袋子放下，走过来。
“我看看？”
“不用。”赵听晚松开手，尾巴甩了一下，“没事。”
老K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你这尾巴，还没习惯呢？”
“没。”
“慢慢来。”老K拎起袋子，“买了点菜，中午加个汤。”
赵听晚跟着他走进厨房，靠在门框上看他洗菜切菜。
老K刀工还行，土豆切得挺匀。
“你最近练技术了？”她问。
“什么？”
“切菜。”
老K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土豆，笑了。
“练什么练，切个菜还用练？”
赵听晚没说话，就靠在门框上看着。
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偶尔扫到门框，她就往旁边挪一点。
中午吃饭，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红烧肉，土豆汤，还有一个炒青菜。
赵听晚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好吃。”
老K笑了：“那当然，做了几周了。”
吃着吃着，老K忽然问：“你那乐队，怎么样了？”
“排了一次。”
“怎么样？”
赵听晚想了想。
“贝斯手有只猫。”
“……啥？”
“猫。叫贝斯。带来排练了。”
老K愣了两秒，然后笑出声。
“你们乐队叫啥来着？”
“贝斯和贝斯。”
“贝斯和贝斯……所以是一个贝斯手和一只叫贝斯的猫？”
“嗯。”
老K笑得筷子都拿不稳。
赵听晚面无表情地继续吃肉。
但尾巴在身后轻轻甩了一下。
下午，老K打游戏，赵听晚窝在破沙发上看手机。
周小萌发了一堆消息：
【听晚听晚！你们乐队下次排练啥时候？我能去看吗？】
【夏瑶那只猫真的带去吗？我好想看！】
【对了对了，文艺部说迎新晚会可以报节目，你们要不要报？】
赵听晚打字回：
【不知道。问她。】
【那你帮我问问！】
赵听晚放下手机，继续看老K打游戏。
看了一会儿，她发现自己困了。
沙发很软，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她把尾巴挪到一边，窝进沙发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身上盖着一件外套——老K的。
老K还在打游戏，戴着耳机，没注意到她醒了。
赵听晚坐起来，外套滑下去。她把外套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
然后她站起来，走进卫生间，关上门。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闭着眼站在那儿。
这具身体她还没看习惯。每次洗澡的时候，都不太敢低头看。
今天也是一样。
她闭着眼洗头，挤沐浴露，胡乱抹一遍。
洗到一半，她忽然听见外面有动静。
门把手动了一下。
她睁开眼，盯着门。
“老K？”
外面安静了一秒。
“我、我想上厕所——”
“我在洗。”
“哦、哦好，我等你——”
赵听晚盯着门看了三秒。
然后她迅速冲掉身上的泡沫，关水，扯过浴巾裹住自己。
推开门的时候，老K站在门口，背对着她，耳朵红得发亮。
赵听晚从他身边走过，走进房间，关上门。
换好衣服出来，老K已经不在走廊了。
她走到客厅，看见老K坐在电脑前，一动不动，手放在鼠标上，但屏幕上的游戏早就死了。
“老K。”
老K一抖。
“你刚才想干什么？”
“我真想上厕所！”老K转过头，脸涨得通红，“我不知道你在洗！我戴着耳机没听见水声！”
赵听晚盯着他看了三秒。
老K的目光在她身上飞快地扫了一下——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披在老K那件过大的T恤上，露出一截锁骨——然后迅速移开，盯着电脑屏幕。
“我真不是故意的。”他小声说。
赵听晚没说话，走到沙发前坐下，拿起毛巾擦头发。
尾巴在身后慢慢摆动。
老K坐在那儿，一动不敢动。
擦完头发，赵听晚站起来。
“我饿了。”
老K如获大赦，立刻弹起来：“我去热饭！”
跑进厨房的时候，差点撞上门框。
赵听晚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
吃饭的时候，老K一直不敢看她。
赵听晚也不说话，就埋头吃。
吃到一半，她忽然说：“以后我洗澡，你别靠近卫生间。”
“知道知道！”老K赶紧点头。
“你要是再——”
“不会不会！”
赵听晚看了他一眼，继续吃。
老K偷偷抬头看她，又赶紧低下头。
尾巴在身后轻轻甩了一下。
晚上，赵听晚睡床，老K打地铺。
灯关了之后，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老K。”黑暗中，赵听晚忽然开口。
“嗯？”
“你还把我当兄弟吗？”
老K沉默了两秒。
“当。”
“那我洗澡你为什么要看？”
“我没看！我真没看！我就是——”
“就是什么？”
老K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小声说：“我就是……听见水声，脑子一热，不知道怎么就走过来了。”
赵听晚没说话。
“我错了。”老K说，“以后不会了。”
黑暗中，那条尾巴从被子侧面伸出来，搭在床沿上，轻轻动了动。
“睡吧。”赵听晚说。
第二天早上，赵听晚醒来的时候，老K已经起来了。
桌上放着早餐——豆浆、油条、还有一个煎蛋。
老K坐在电脑前，戴着耳机打游戏，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赵听晚坐下来吃早餐。
吃到一半，她忽然说：“还行。”
老K摘下耳机：“什么？”
“煎蛋。还行。”
老K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下午，赵听晚回学校。
公交车上，她靠着窗户，看着外面的风景。
想起昨晚的事，她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又抿起来。
【女性化行为+15】
周一晚上七点，排练室。
赵听晚推门进去的时候，人已经齐了。
周远在调鼓，李牧在调吉他，陈一鸣在翻谱子，夏瑶抱着贝斯，肥猫趴在她脚边。
“来了？”周远抬头，“那开始？”
赵听晚点点头，走到中间站定。
这是她第一次站在“主唱”的位置上。
面前是三个乐手，一个贝斯手和她脚边的猫。
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
“先走一遍？”李牧问。
“好。”
周远敲了四下鼓棒。
赵听晚张嘴。
声音出来的瞬间，排练室安静得只剩下音乐。
不是那种炸裂的安静，是那种所有人都被吸进去的安静。
夏瑶低头弹贝斯，嘴角微微上扬。肥猫竖起耳朵，盯着赵听晚。
一曲唱完，没人说话。
过了两秒，周远敲了一下镲。
“行了。”他说，“就这首，迎新晚会。”
李牧点头：“这歌叫什么？”
赵听晚想了想。
“还没想。”
夏瑶抬头：“你写的？”
“嗯。”
夏瑶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低头继续调音。
“写下一首。”
肥猫“喵”了一声，像是在赞同。
走出排练室的时候，周小萌从拐角蹦出来。
“怎么样怎么样？”
赵听晚看着她。
“你怎么在？”
“我来偷听！”周小萌理直气壮，“你们排练门没关严，我就站外面听了一会儿。”
赵听晚没说话。
“太好听了！”周小萌挽住她的胳膊，“你们一定要报迎新晚会！我去给你们加油！”
赵听晚低头看了看被挽住的胳膊。
周小萌没松手。
她也没抽出来。
两个人就这么挽着往宿舍走。
走在路上，周小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赵听晚就听着，偶尔嗯一声。
走到宿舍楼下，周小萌忽然停下。
“听晚。”
“嗯？”
“你刚才唱歌的时候，尾巴在发光。”
赵听晚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身后的尾巴——正常的青蓝色，没什么特别。
“真的。”周小萌认真地说，“比平时亮，一闪一闪的。”
赵听晚没说话。
回到宿舍，爬上床，她摸出手机。
老K发了条消息：【今天排练怎么样？】
她打字回：
【还行。】
【定了迎新晚会。】
【老K：牛逼啊！什么时候？我去看！】
【还不知道，定了告诉你。】
【老K：行，我提前学几个菜，给你庆功。】
赵听晚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然后把手机放下，盯着天花板。
尾巴从被子侧面伸出来，搭在床沿上。
她想起周小萌说的话。
唱歌的时候，尾巴在发光。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但她知道，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新的一天，她会比今天更像女生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