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深处莫名出现的雾气渐渐浓了起来,缠绕着树干,弥漫在枝叶间,越聚越密,最终织成一张巨大的白纱,将整片森林笼罩其中。
远处那座的高塔的轮廓在浓雾中变得模糊不清,时而被雾气吞没,时而又隐隐露出半截塔身,灰黑色的砖石在雾色里泛着冷硬的光,像一头沉默蛰伏的巨兽,静静地盘踞在森林中央。
林间的风裹挟着潮湿的草木腥气和淡淡的腐叶味,空气中那已经快结冰的水雾狠狠刮过脸颊,像细小的冰针,刺得人皮肤发疼。
逃亡中的瑞维娅一手攥着莉莉的手腕,一手拖着卡洛琳的胳膊,双腿被魔力强化,脚步几乎要飞起来,脚下的落叶被踩得“沙沙”作响,溅起的泥土和草屑沾满了裤脚和鞋袜。
身后不可名状的阴影怪物如同一团活过来的浓黑墨汁,顺着地面飞速蔓延,边缘翻涌着细碎的黑雾,所过之处,原本翠绿鲜亮的树叶瞬间失去所有光泽,变得干枯发灰,紧接着便簌簌碎裂,化作一团团灰黑色的粉末。
低矮的灌木丛也迅速枯萎、焦化,连地面的青草都失去了生机,变得焦黑发黄,只留下一片死寂的痕迹。
那怪物发出低沉而浑浊的“咕嘟”声,像粘稠的液体在流动,紧紧追在三人身后,距离越来越近,死亡的阴影即将笼罩她们。
“它、它又追上来了!”莉莉的声音带着哭腔,她另一只手徒劳地挥舞着魔杖,魔杖顶端的宝石早已失去光泽——她的魔力已经彻底用光了,明明拼尽全力想念出防御咒,急促的喘气却让她喉咙像被堵住一般,只能发出细碎的音节,魔杖顶端只勉强弄出几朵颤巍巍的小火花。
卡洛琳也好不到哪去,她脸色惨白,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呼吸急促而紊乱。
她的家族擅长魔药学,平日里摆弄药剂得心应手,此刻他的身上也带着几支魔法药剂,可面对这种纯粹的暗影生物,几乎毫无用武之地。加上她的家族已经衰落,她的魔法也只是跟着奶奶学过一段时间,连最基础的迟缓咒都念得磕磕绊绊。
瑞维娅咬着牙,回过头,深吸一口气,喉咙里面发出了一道古怪的音节——那是她在家族教育里里接受夏洛蒂老师一对一传授的防御符文,能够有效的抵抗邪恶力量。
此时虽不能彻底消灭那正体不明的暗影生物,却能暂时阻挡暗影的侵蚀。银色符文撞上阴影的瞬间,立刻发出“滋啦”一声刺耳的声响,像滚烫的热油滴进冰冷的水里,泛起一阵白色的烟雾。那团浓黑的阴影果然猛地顿了顿,翻涌的边缘微微退缩,速度也减慢下来。
“抓紧我!”瑞维娅低喝一声。
她借着这转瞬即逝的缓冲时间,毫不犹豫地拽着莉莉和卡洛琳,猛地转身,一头拐进旁边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中。但那个怪物却并没有因此失去视线,仿佛锁定了她们一样,不管她们怎么躲闪,都无法摆脱。
在不断逃亡的过程中,瑞维娅很快发现不对劲——刚才那些防御符文威力微弱,他也来不及校准施法轨迹,以阴影怪物的移动速度,完全能轻松躲开,可它却偏偏在每次快要追上她们时,精准中招,放慢速度。
更诡异的是,有好几次她们慌乱中偏离了某个方向,那阴影就会突然加速,甩出一股刺骨的寒气,那寒气带着浓郁的暗影气息,冻得人四肢发麻,硬生生把她们往回逼,仿佛在刻意引导着她们的路线。
“它在驱赶我们……”瑞维娅低声说,心脏沉了沉。这比单纯的猎杀更让人不安,像有只无形的手,在按剧本推着她们往前走。
但身后的怪物越来越近,已经容不得她去试探。穿过灌木丛,一座破败的石塔突然出现在眼前——石塔通体由灰黑色的砖石砌成,墙面布满了裂痕,爬满了干枯发黑的藤蔓,那些藤蔓像僵硬的手臂,紧紧缠绕着塔身,早已失去了生机;塔顶缺了大大的一个角,边缘参差不齐,露出几个黑洞洞的窗口,在浓雾的笼罩下,像一只沉默注视着她们的眼睛,透着一股阴森而古老的气息。
瑞维娅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就像世俗家庭修建房屋需要打下地基,魔法师修建自己的法师塔时,在高塔附近,往往都会设有专门驱除野兽和怪物的守护魔法。
哪怕是废弃了许久的石塔,那些古老的守护魔法也会凭借着大地的魔力继续存在很长一段时间,抵御着外界的邪祟。这或许是她们唯一的生机。
“进去!”瑞维娅当机立断,拽着两人冲进塔门。
塔门早已破旧不堪,门板上的铁皮布满了铁锈,木板上面还残留着几道深深的不知名生物的抓痕,被三人一撞,砰的一声直接倒向屋内。
门内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尘封了不知多少年的陈旧气息,混杂着铁锈味,霉味和淡淡的、不知名的干燥植物的枯香,像是晒干的草药又似风干的藤蔓。几种气味交织在一起,浑浊又呛人。
幸运的是,她们刚完全踏进门内,身后那追了她们一路、如影随形的阴影怪物,竟然真的没有追上来,那怪物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在塔外徘徊了一阵,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安、安全了吗?”看到那怪物消失,莉莉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双腿瞬间没了力气,一软就瘫坐在地上,下意识地伸手抓住瑞维娅斗篷的左下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我再也不要跑了……腿都快断了……”
瑞维娅右边的卡洛琳也跟着坐下,手指紧紧揪着她斗篷的右角,脸色苍白,嘴唇还在发抖:“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书上根本没见过……奶奶也没说过魔法世界还有这么可怕的东西啊!”
瑞维娅轻轻拍了拍两人的后背,等她们哭声小了些,才不动声色地把斗篷从她们手里抽出来,抚平上面的褶皱。
“看起来没事了。”她抬眼环顾四周,声音渐渐平静下来,眼底的警惕却丝毫未减,“这里好像是座废弃的炼金工坊。”
塔内的光线十分昏暗,只有几缕细碎的阳光,从塔顶的破洞钻进来,在布满灰尘的石板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