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和往常一样,独自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又加上地处偏僻,整个街道显得幽森宁静。
行道两边种植的香樟向四周舒展枝桠,撑起一抹亘古不变的浓绿,寒风一吹,便摘下几片带着苦涩的枯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少年讨厌这里,单调的景色和令人抓狂的生活只让少年觉得自己的存在被一点一点的吸走。
少年又想喜欢这里,因为这里有一个怎么唠叨,怎么调侃他都不会让他感到厌烦的人。
他不知道为什么不会烦,记忆中的人们,同学、亲戚、甚至父母,都让他感到厌烦,对她却从来都没有这种感觉。
有时候,少年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自己’和自己就像两个不同的人。啊,这似乎也是一个令他烦心的事情。
今天青衣总算是逮到机会了,平时少年会和别人保持一定距离,回家也是一个人,这场莫名的大雨止住了他的脚步,也让青衣找到了他。
“哈。”少年难得一个人的时候笑了出来,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笑。
少年紧紧握住了手中的伞,挡住漫天的雪花,好像一松手,就会被寒风抢走,所以就想要紧紧握住,这也是伞的价值所在吧。
“咦?”路过一个胡同时,少年发现了一个身穿和他一样的校服的女生,紧靠着墙,她把双手背在身后,头耷拉着,头发湿漉漉的垂到胸前,看不清她的样子,但可以感受出这个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极为消沉的情绪。
是这里的住户吗?住在这里的居民寥寥无几,所以住在这里和少年同校的学生他都可以大致认出来,这个女生还是头一次见。
少年只是扫了一眼便走开了,毕竟和自己没有关系,他并不想逞英雄,没搞清楚状况前,他绝不会再惹上不必要的麻烦,干脆一走了之。
我回来了。
少年在心里说,推开了家门,没有饭菜的香气,也没有“欢迎回来”,屋里黑漆漆的,厨房里还没来得及刷的碗,沙发上随意乱丢的衣服才让人感觉曾有人住在这里。
少年摸索着打开了灯,灯泡顿时发出黯淡的亮光,少年皱了皱眉头又关上了灯,从工具间里翻箱倒柜,找到了一盒崭新的灯泡,随后他把两把椅子叠在坏掉的灯下,爬上去拧下来,再换上新的,重新开灯后,屋里一下子亮堂了好几倍。
肩上的书包躺在了地上,少年一下瘫倒在床上,慵懒的伸了个懒腰,过了一会,他脱下了身上已经被冷风吹干了的校服,一股脑全喂给洗衣机,换上一件毛绒绒的灰色睡衣,迅速钻进了被窝。
“真舒服啊。”
被窝里暖和的就像塞了一个春天的暖意,就连北极的冰川都会在一瞬间融为冰水流入大海。对于少年来说,没有什么比此刻更值得享受了。
来首歌吧,少年心想,刚拿起手机,手机就自动放起了音乐,还是他最喜欢的一首纯音乐“LAS”。
少年看了一眼来电人,选择了接听。
“喂喂喂?还活着吧。”电话那头传出青衣俏皮的声音。
“你属天气的?变脸这么快。”
“嘿嘿,我怎么可能生你的气。”
少年无语住了,这家伙表面上看着活泼,但遇到别人就腼腆的跟一只蜷缩起来的刺猬一样,也就对少年可以用那比城墙还厚的脸皮把他压死。
“不说这个了,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少年没当回事,平静的躺在被窝里说:“怎么了,大毛还是二花丢了?”
大毛和二花是青衣从路边捡来的流浪猫,青衣人美心善,把它俩养在了家里,俩猫也很快在青衣的精心呵护下从两副骨头架子变成了两坨圆滚滚的肉球。
即使胖成了球也不妨碍它俩搞失踪,每周至少有两次,青衣忧心忡忡的给少年打来电话要求一起找,但每次都是大猫和二花自己走回来,有一次二花甚至还带回来只母猫……
“才不是!它们俩今天乖得很,二花,叫一声!”说完电话里就传出了一声“喵”。
“大毛,叫一声……咦?大毛捏?”
“……”
“……它,它会自己回来的,”青衣不好意思的说,“哎呀,都说了不是这件事了!”
嚯,少年还是头一次听到青衣那种“破防”似的语气,心中暗暗窃喜。
青衣激动的说:“你不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吗?”
“啥?”
“元旦啊笨蛋!今天是12月31号,明天就是1月1号了,你过糊涂了吧。”
少年一激灵,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在被冷风吹得发抖后才想起钻回被窝。
“好像的确是这么回事,我还真给忘了。”
少年又听到青衣长叹了一口气,仿佛是老母亲抱怨自家孩子不争气似的说:“你这也能忘?你忘记了太多太多事了啊,我真替你发愁……”
“额,小事罢了吧?”
“很多珍贵的事物就埋藏在这些小事情中,无论是节庆日、与他人的朝夕相处、还是从前的回忆,都有着不菲的价值,正是因为这些东西,我们才会成为我们自己,”顿了顿,她又说,“忘却不是好事,一味的忘却只会让人失去自我,我不希望你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