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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了。
这是我绞尽脑汁想出的结果。
我什么也记不起来,一切都显得理所当然,就好像我还活着一般。
我只觉得周围模糊一片。这里是天堂吗?
我向来不相信这些玄乎的东西,可我好像在漫无目的地漂浮,像一只被孩子不小心松开手飞上高空的气球。
有东西正在拽着我,试图把我拉向某个未知的地方。
忽而,我又感觉身下变得柔软,像是陷进了羊毛里,耳边有呼啸而过的风声,不同于寒风的怒嚎,它是温柔又细腻的,好似有人在我耳边轻声细语。
我知道风经过,身上每一处地方都无法触碰到它,唯有默默用耳聆听。
怪异的感觉席卷全身,身边的一切似乎蒙上一层朦胧的面纱,让我难以辨认虚实。
这是立于生与死的交界处的感觉。
我尝试睁开双眼。
如同枫叶般火红的无垠天空悬挂在我头上,强光刺激着我的眼睛,我只得眯着眼,身下,数不胜数的白云挤作一团,铺成一片海洋似的浩瀚地面,云朵之间相互挤压,翻涌出波浪状的纹路,一直延续到天边。
我不禁怀疑我的眼睛,我难道在云层上?可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我摸遍全身,不仅没有伤口,就连疼痛感与窒息感也烟消云散,身体轻得就像一根羽毛。
羽绒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洁白的夏日休闲服,我的身体微微透明,甚至可以透过皮肤清楚看到另一侧的景象。
我拼命回想着我的遭遇,想把破碎的片段拼凑完整,好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却什么也想不起来,只有我的内心中,我的声音循环播放着:“你已经死了。”
我不悲伤,也不恐惧,像是对待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关的陌生人一样,什么感觉也没有。
我坐起来,环顾着燃烧的天空,企图在这个单调的世界寻找可以填补自己空虚的内心的东西。
“阿卡……迪亚?”我下意识脱口而出这个名字。
像是蜜蜂寻到花蜜,我激动地站了起来,可还没等我有所行动,脚下突然一空,支撑我的那块云朵一瞬间化作白色的烟雾盘旋而升,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我顺着那个裂口,从空中坠落。
“呃!”
强烈的失重感刺激着我,起初我紧闭双眼,可无数道金光照耀射向我的眼皮,像是要强行掰开,一股难以抗拒的冲动促使我再次睁开眼。
光涌入视线,片刻朦胧散去,一轮火红的太阳出现在我的前方,地平线已经将它吞没一半。
黄昏把天烧得滚烫,烈阳洒下金光,给远处的山坡镶上橘红色的描边,光线穿过了空气,穿过我空洞的心。
“咕咕——”几只白鸟放肆的飞翔,它们似乎看不见我,所以毫无顾忌,白色的身影穿过我透明的身体,留下几片花白的羽毛,鸣叫着飞向远方。
这一切远超出我的认知,那么的逼真,又那么的如梦似幻,不断的冲击我的视觉,仿佛这是一场为我而准备的幻境。
不管怎样,我现在也有了答案,我死了,不然也无法看到这般令人叹为观止的景象。
我会坠向哪里?
我俯视大地,在落日的照耀下,那些模糊的轮廓逐渐显形。
一栋栋被霓虹灯点缀的大厦拔地而起,落日余晖照射在玻璃上,像是嵌入了无数块金子,楼房高低不齐,有的房前铺满了大块的绿茵,种着各种各样我叫不上名字的绿树。
再接近些,我看见汽车在高架桥上驰骋,汇聚成了一条川流不息的长河,红绿灯光接连闪烁,行人的背影和城市缩小成一幅精致的剪影。
“天哪……”我就像闯入沙漠中的一颗沙粒,不断感叹着眼前景色的雄伟壮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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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哪里?”我望着陌生又熟悉的四周。
黑暗不断在侵袭我的内心,我无助地在夜色里狂奔,想把所有恐惧都甩在身后。
我停了下来,扑通一声跪倒在雪地上,猩红与纯白混杂,恶心的气味钻入了鼻腔。
这里,简直是地狱啊……
直到刺耳的鸣笛声和红蓝光的到来,我才从绝望中清醒——
这一切的一切,我所盼望的一切,都不复存在了。
——
“哈欠~”我迷迷糊糊抬起头,清脆的翻书声也随之飘入耳中。
啊……原来我在图书馆呢,居然睡着了。
“醒了?睡得怎么样。”
我的正对面,坐着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生,她合上手中的书,递来一张纸巾。
我愣了一下,接过来,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谢谢。”
“不客气,你最近把自己绷的有点紧了呢,小青,”她担心地看着我,“又做噩梦了吗?”
“嗯。”我感觉自己被掏空了一样,连回答都没有什么力气。
“大学该放松就放松,你又不准备考研,别把自己憋得那么狠,”子秋一边,说一边把书塞进帆布包里。
“啊,已经这么晚了吗。”我望向窗外,黄昏的光线透过窗户照进来,天边被染成了火红色。
“对不起子秋,明明是我说要来图书馆学习的,却擅自睡着了。”
“没事,本来周末就是应该休息,”她笑了笑,“我还庆幸你总能安安稳稳睡上一觉了。”
我也收拾好书本,背上印有小花狗图案的帆布包,跟着子秋离开了学校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