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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或许已经忘记了,毕竟对于他来说,过往的点点滴滴都是累赘。
可美好的记忆怎么能被轻易忘却,那就由我来铭记,在合适的时间,把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毫无保留地倾诉给他。
我那时六岁,在X市一所不错的学校上小学一年级。
我长得乖巧、可爱,成绩也好,老师和同学们都格外喜欢我。
父母对我没什么远大的要求,她们常常说只要我开心就好,我想要的,他们都会尽量满足我。
那时我经常从网上看到类似于“中式家长”的词语,于是一边傻笑着,一边为自己父母的优秀感到自豪。
日子平平淡淡,也热热闹闹。
在我的小小世界中,我根本不理解什么是伤心,开心便是我的全部,我也只用负责开心。
那天,父母告诉我,因为工作,全家要搬到一座叫“鬼谷镇”的小镇,我也要转到当地的学校上学。
我非但没有抵触,反而激动地向班上的同学们说起此事,同学们舍不得我走,和老师商量给我办了个道别会。
有很多同学哭了,他们哭着对我说:“以后到了新地方,也要记得我们啊。”
我温柔的笑着,我只当做美好的愿景,听不出蕴含的离别的伤感。
车上,妈妈对爸爸笑嘻嘻地说:“我还以为青衣会闹脾气,没想到还挺期待的。”
我从两个驾驶座中间探出头,嘟着嘴认真道:“没什么大不了的啊,这不过是一次小小的旅行,我会交到很~多新朋友,见到许~多没见过的东西,为什么要一直待在家嘞?”
“而且而且,最后啊,爸爸妈妈和青衣,就会像旅行者一样,回到最初的起点啦。”
爸爸妈妈对视一眼,露出欣慰的笑容。
——
“青衣,看。”到目的地了,爸爸指着窗外,车子停在一栋有些老旧、却透着安静气息的小楼前。
我蹦蹦跳跳地跟着爸妈下车,眼睛好奇地扫过周围陌生的街道,心里满是新鲜
鬼谷镇的风中带着一点新翻的泥土和草的味道,不像X市汽车的尾气,连阳光都像是过滤过一样,温柔地洒在屋檐上。
“虽然这小镇里的房子很便宜,但这环境还挺不错的呢。”我听到爸爸说。
爸爸扛着纸箱走上台阶,妈妈则提着我的小书包,一边走一边轻声叮嘱我小心脚下。
我伸手想去拎那个装着居家用品的大箱子,却被妈妈笑着按住:“这些重活交给大人就好,青衣只要负责看好我们的家就好啦。”
我乖乖站在一旁,看着他们来来回回地搬运东西。
熟悉的被褥、我的小书桌、装满童话书的书架、还有那个我从小抱到大的小花狗玩偶,一件件从卡车上搬下来,再一点点填满这个陌生的屋子。
原本空荡荡的房间,渐渐有了家的味道。
我趴在窗户边上,看着阳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窗外,几只白鸟停在门前的香樟树上,叽叽喳喳地唱着歌。
我把手想象喇叭放在嘴边,朝它们大喊:“你们好啊!”。
我那时天真地认为,只要跟着爸爸妈妈,只要身边还有熟悉的东西,无论到哪里,我都一样会开心。
我踮起脚尖,轻轻吸了一口小镇的气息,小声对自己说:“从今天起,这里就是青衣的新家啦。”
“青衣,去和邻居们打个招呼吧。”妈妈从二楼走下来,拉起我的手。
“好啊!”
一路上,我的乖巧和可爱讨得了每一个邻居们的喜爱,邻居们给了我好多小零食,我紧紧攥着手里的糖果和小饼干,心里乐开了花。
而有一户人家令我极其在意,那栋房子离我家相隔了几个路口。
妈妈一如既往轻轻敲了敲门,开门的却是一个和我年龄相仿的男孩。
“你好,我们是新搬来的邻居,以后还请多多关照了。”妈妈面对男孩依然不减温柔和热情。
“你,你好。”男孩回了一句,随后就呆呆的站着,手不知所措地揪着衣角。
“咦,你的父母不在家吗?”
男孩弱弱地点了点头,简短地说:“他们在外地工作。”
妈妈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更温和的笑意,伸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头:“青衣,快跟小哥哥打个招呼,以后你们就是邻居啦。”
我仰起头,认真打量着眼前的男孩。
他个子不算高,瘦瘦的,安安静静的,像一株被风轻轻拂过的小树,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无措,手指还在不安地揪着衣角,一看就是不太擅长和人说话的样子。
我立刻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声音清脆又明亮:“你好!我叫青衣,刚从X市搬过来的!以后我们就是邻居啦,可以一起玩哦!”
男孩被我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微微一怔,睫毛轻轻颤了颤,目光落在我脸上,又飞快地移开,小声地应了一句:“……嗯。”
他没有报上自己的名字,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妈妈看他有些拘谨,也不勉强,温柔地打了个圆场:“那以后有空常来我们家玩呀,我们家青衣很热闹的。”
男孩轻轻点了点头,依旧是那副安静内敛的模样。
他身上有一种感情,是当时我无法感同身受的,使我忍不住想要了解他。
从那之后,我就经常去找他玩,也强硬拉着他到我家蹭过饭,他从一开始的拘谨到后面敢当着我妈妈的面逗我玩,似乎连他本人都没有察觉到这一变化。
我们又是同班同学,所以那时起,我们就已经是名正言顺的青梅竹马了。
我们是彼此最好的朋友,直到意料之外的事情打破了这段美好。
那一刻我还不知道,这个男孩,会成为我在鬼谷镇,最深刻,也是最不愿意想起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