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图书馆的三楼。
社会学与哲学区。
这里是林舟的堡垒。
高大的书架投下阴影，隔绝了外界的喧嚣。空气里是旧书页混合着木料的干燥气味，时间在这里走的很慢。
或者干脆停了。
对林舟来说，这地方很完美。
他正踮着脚，手指在一排排书名上滑过。
《论异化》，不是这本。
《结构主义的迷思》，也不是。
他的目标是那本佶屈聱牙的《存在与虚无》，一本连教授都懒得提的书。
他的指尖停在书架的最上层。
够不到。
林舟叹了口气，准备明天再来。他下意识的从书架缝隙间，望向对面那张空了几个月的阅览桌。
然后，他愣住了。
那里坐着一个女孩。
午后的阳光穿过高窗，在她身侧落下一道光柱，空气里的尘埃在她周围飞舞。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微垂着头，安静的翻着手里的书。
那姿态不像是真的。
林舟敢肯定，几分钟前那里还是空的。
这个区域他来过无数次，除了他自己，从没有第二个人。
她是谁？
他缓缓蹲下身，视线依旧透过书本间的缝隙。他看清了她手中的书——深蓝色的封面，正是他找了半天的《存在与虚无》。
林舟的呼吸停滞了。
一个念头在脑子里喊：快走，别打扰她。
另一个在吼：快去，你这辈子可能都遇不到第二个看这种书的人了！
最终，好奇战胜了恐惧。
他从书架后走了出来，脚步因为紧张有些僵硬。他走到桌旁，拉开她对面的椅子，摩擦声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女孩闻声抬起了头。
她的眼睛很干净，没有寻常人被打扰时的不悦，只是平静的看着他。
“你好。”林舟的声音干的他自己都觉得陌生，“那本书……你看得懂吗？”
问完，他就后悔了。
这是个多蠢的问题。
女孩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就在林舟尴尬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时，她轻轻点了头。
“还好。”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有些地方，需要反复看几遍。”
她回应了。
林舟感觉自己像个在孤岛上生活了数年的人，终于听到了另一句人类的语言。
“我叫林舟。”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汐。”女孩说。
就在林舟还想再说点什么时，一阵吱吱呀呀的轮子声由远及近。图书馆的管理员王阿姨推着一辆装满书的手推车，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过来了。
林舟下意识的想提醒汐小心。
然而，王阿姨推着车，目不斜视的从他和汐的桌子中间穿了过去。
那辆金属手推车，径直的，毫无阻碍的。
穿过了汐坐着的位置。
穿过了她的身体。
汐没有动，甚至连头发丝都没被风吹动一下。她依旧坐在那里，安静的看着他，好像刚才的一切都和她无关。
吱呀作响的车轮声渐渐远去。
世界恢复了死寂。
林舟僵在原地。他死死的盯着对面的女孩，嘴巴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个女孩，只有他能看见。
汐的存在，成了他平淡生活中唯一的，超现实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