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高一入学差不多隔了半年的事。
我和栉田的生活节奏没多大变化,但我们不出意料地彻底沦为班级的边缘人。
我的原因……什么节能主义?我查一下……啊和我有点像呢。因为自己有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不想随便挥霍时间在交朋友这件事上,嗯目标意识确实是一方面啦,但是更重要的,是我不想被周围同化。
不是中二病的那种含义。我们不是经常说“成功的人往往趋于一致”、或者“失败的人往往趋于一致”这种话吗?推广一下,人在世界上就是被周围人同化的过程,只要是待在一起,何况是说一句话,就会不知不觉被对方感染。
周围的同学都没有强烈的对未来的规划,所以不想扯上关系,我姑且只和栉田两人肩并肩战斗。
午休时通常是这样的:
我和栉田蹲坐在废弃教学楼的楼梯上,俯瞰操场。
空气慢,云走得慢,对时间的感受也慢了下来。
栉田给我做的午饭便当,菜色总是很家常,但是借助了多层保温盒的保温功能,最下层的热汤可以给上面的菜加热。真便利啊,我是说栉田心细。
“说实话便当不如让我来做嚼嚼嚼,你看这条肉丝全是肥的——”
“你很吵诶这种失误超正常的!”
为了避免她太骄傲,我选择了比较失礼的角度。
“交到朋友了吗?”
“没有。说得好像很要紧似的。”
“我也一样呢真是。”
“一帮low货。”
对朝夕相处的一般路人同学们好一点啊……我略带叹息地回复:
“你这样说很失礼啊。”
“哼,有你一个就完全足够了吧!”
她的占有欲很奇怪,不是贪得无厌,而是筛选标准很高。应该吧。
“这句话的重音应该在前面。”
“你很吵诶!”
我和栉田大概就是这样的关系。实际上她的厨艺水平与我不相上下。
回到教室,我一下子就瘫倒在座位上。
外面的云走得很慢,天空的蓝色感觉和绣球花类似。如果到了东京那样的大城市,天空大概就会灰扑扑的吧。诸般类似的原因相加,我很享受自己所在的四线小城市。
腹内饱足,一时间我望着天空失神。
红颜知己吗——虽然这种关系蛮精彩的,毕竟很多人一辈子求而不得呢——但是会不会因此丧失了许多别的精彩之处。毕竟没有变化,就是没有成长。
而且我和栉田的相处模式好像总会引来一些关注——我不好说。
啊这是谁?
“谷风同学!请你看看这个!”
眼前的少女身体前倾向我,两手伸出,举着一封——
情书?封面粉红色所以我猜的。
“这是?”
“啊别误会是别的班同学让我转交的,其实我劝了她好多次……”
然后瞬间跑没影了。
这就是栉田给我带来的麻烦,其实我健身爆改之后颜值不算低,但是每次早早放学,和栉田的行动高度一致,果然是会被班里怀疑啊……但是这对别的班就没效果了。
我看看啊:
“希望谷风利实同学看到后,放学后来钢琴部相见。”
用语典雅没问题,但你的格式是被语文老师吃了吗?
还有你也没署名——这个可以原谅。
但是这个日期怎么是十五天前?你放学等我等了十五天就没发现不对劲吗?
好像在教室里打开这个有点太招摇了?为了躲避栉田冷如视仇的目光,我轻轻咳了两声。
望向窗外,左手做出拿书的姿势,右手再假装扶额。
啊然后正正躯干,四顾,准备趴倒。
伪装的很好!我先在拿出手机。
可以在学校先写点情节。
嗯?栉田的消息。
很短啊。
“你装你m呢?”
她嫉妒我。
放学了,午后三点,阳光正以约45°角在地面投射影子。
与我等高的影子,和教学楼最高层沉闷的空气一样,散发着诡异的寒气。
因为是冬天啊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太阳直射点现在处于南回归线所以日照时间很短!说起来我的选科是栉田逼迫的,和她一样都有地科,可能对她概念设计有帮助吧。但是我为什么学得比你好啊栉田?
这样一想,步伐还是略微放松下来了。
(钢琴部吗……)
我努力辨认着教室门上的标识,同时感叹我们学校真大啊,最上面一层几乎都是空的,
(“因为爬楼梯麻烦所以那些冷门社团只能束之高阁了。”)
栉田这样说过,所以不打算随便加入一个小社团来应付青春。暂且不打算纠正她的语文,我和她抱持一样的想法,所以放学都是立刻归家的。
(最后一间教室了……所以你们社团为什么不用前面的空教室啊……)
今天我跟栉田说“你先回家就好”,然后她立刻露出“这人心里有鬼”一脸凶相,我是说,她在与自己有关处意外地敏感。
(那我开门喽……)
琴声——
激昂的动画流行曲,催泪风格的,伴随窗帘微动的暖黄色,以及加工过后的木香。
这间教室,不大,但是足够一个男生的心跳与她共振。
她的色彩飘扬,映照在了周围。
倏地一停,暖黄色短发的少女,挂着一只桃粉色耳环。
我不自觉地迈开了脚步——
“那个!你先别过来!”
此时我才发觉琴声已然停止。她背对着我,含着胸,双肩缩在胸前。
“我想……请你再听一首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