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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风利实正经历着五感的缺失。
这样说吧,刚才沉闷与紧张的氛围,他心脏差点漏几拍。
胃液不停翻涌,这段令人窒息的沉默,开始由天口和泽打破了。
“栉田学姐——我希望你些冷静一下~”
栉田的双腿稳得出奇,可也冷汗流下。
两人无法解释天口现在的反差感,也无法挣脱这无来由的寂静。
眼前的学妹,她意欲何为?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只是想录下自己的演奏~”
谷风刚要开口,栉田强先一步回答:
“可是你的语气,完全不是反问呢。”
“是吗?可惜啊——”
她稍微测了侧头。
“——学长呢?你认可吗?”
“……”
“真可惜~”
“喂你是不是没见过男人啊盯着看。”
天口眯缝着眼,笑道:
“哎呀~今天的剧本不够叫座!”
她撑开双臂,转了三个圈,又往前跳了一段。她往前瞧着那台三角钢琴,静静地凝望,像是在欣赏一段人偶戏那么专注。从教室的后方,她完全熟悉自己赖以捕食的洞穴,从一座座课桌间穿行而过。钢琴仿佛飘出了紫红色的轻烟,她的舞步夹苦夹甜。
栉田攥紧了自己的手,指甲几乎要刺出一道道血痕。她叫住靠近前门的天口:
“等下,不许你走!”
天口几乎没给她一个眼神。
“想要的东西还没得到——蟒蛇还不打算放弃这个洞口~”
她轻松的舞步下,来到了写着“钢琴部”的黑板。
轻轻掀开,那条白字黑底的布料——
“欢迎参观,演艺部社团活动!”
黑板上,赫然是“演艺部”的汉字。
〇
我眼前这个女人,叫天口和泽来着。
很危险。
要不是我担心谷风跟过来看,她想必会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我要保护谷风,我要独占谷风,我不能将他让给别的女人。但是——
“现在社团活动也有证据啦~还好有备用机台~”
她复原着道具,好像也不是很危险?
“所以说——”
她靠近了,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学长学姐拜托帮个忙加入社团叭!”
“哈?”
“社团活动记录里有你们了喔?你们不加入很难解释的这样!”
我有点傻眼,她退化得有点快啊。
虽然这样,她前面的行为好像可以解释了。
邀请谷风那家伙,还有摄影啥的,啊啊是这样吗,为了完成演艺部的社团活动啊,怪不得要摇人。如果是钢琴部的话,一个人自己弹就够了。整这一出啊……
“真的指导老师好像可以商量,但是人数说是必须要解决啊!”
“所以你……到底是为什么非我们不可啊?”
啊我已经放弃思考了,脑神经过度疲劳,现在是谷风替我上场。
“这个嘛——”
她软软的,坐下来。
“你别靠那么近往边上坐坐!”
“唔!…学姐抱歉…”
有点刻板了这个反应。这对于一个女子高中生是正常的吗?
“——这样我不是一下就能收下两名部员吗?”
“嗯?”
“学长学姐不是经常黏在一起吗?所以事半功倍!”
“只是这么简单的理由?”
“学长你不要怀疑我啦……”
她摆摆手,叹了口气,是可爱的那种。
“难道想要我说你们两个既没参加社团也没交到朋友?对自己太残忍啦学长!”
“住口我理解了!——啊栉田你这就走了…那你出去透透气吧。”
我多虑了吧估计,她也就那个段位而已。
“我先去收拾书包了,还拖着稿呢——你们赶快解决吧,我一趟五分钟。”
有些无语,好累啊今天。
困啊,话说这姑娘钢琴还弹得不错,声音还能穿墙。毕竟只是普通教室的隔音啊。
〇
“栉田学姐离开了呢~”
“……”
我不好说,现在的状况。
“学长,其实我还有一点点小私心……”
是啊,在怎么说,她的理由还是有点单薄。
“更何况你最擅长的,恐怕并非钢琴,而是演戏吧。”
“所以我成立演艺部有什么问题吗?”
笑眯眯的,很不爽啊。
“从我收到那封信开始——你恐怕就没停过演戏。”
她眯缝着的眼终于撕开一个小缝,她眼神尖锐,绿得瘆人。
“你的证据是~?”
气氛又僵住了。
只有在我面前能展现出的模样……吗。
所谓懦弱的学妹,真是好用的面具。
“第一个问题,你的称呼。我们不是同级生吗?”
更何况你就在我隔壁班啊。
“这有什么问题?那群男生就喜欢我这么叫~学长~很可爱吧?”
“但是与你的精湛演技有所冲突——”
“这理由有些勉强吧?”
“——第二个问题,你那段露骨的表白。我不可否认你确实懂得讨好男生,但是直白得不够合理,太做作了。”
“真是的!非要让我直接说‘我喜欢你’这样吗?”
“我暂且不知道栉田若是没来,我会有什么下场。”
“那我可就成功得手了~”
她依然调皮,依然用极强的勇气去掩饰自己的暴露。
“最后的问题。我那么久的沉默,是我一直在等——”
“啧…”
“我在等那阵迷糊劲儿过去。从刚进教室起,它的味道就很不对,有一股神秘的木香。”
“那怎么了?这间教室本来就不怎么使用,兴许是课桌椅的气味呢?”
“那就不能解释总是兴奋的栉田为什么突然累了。”
“可能是偶然呢?面对突发状况人就会累吧?”
我不再回答,慢慢靠近窗户,把手放了上去。
“话说你还真聪明,大冬天不开窗——”
我用力一推,窗滋滋地移开来。
“——可真合理啊。”
一时间,清新的空气袭来,冰冷的寒意终于将头脑唤醒成最强形态。
“让人以为是琴声的作用,你的伎俩,还真不少。”
她笑不出声了。
低沉着头,她因为坐着根本看不见表情。
实话讲,我也真的笑不出来,现在是强装淡定。我放心让栉田走,就是不忍心让她再吸入那份诡异的气体。但现在,我可就势单力薄了。
“还有你那个迟到了半个月的日期,我不知道你是在等什么网购的到货,还是单纯为了塑造人设——”
“真可惜。”
她叹了口气,趁着太阳光线几乎完全熄灭,她的热情似乎也迅速冷却了。
“我走了。”
她走得很正常,现在不演了。
“啊对了——那个日期啊——”
她身体不动,只扭过头。又是个没见过的眼神。
“——真是我骨子里的胆小。这件事,我踌躇了半个月。”
她转身——
“就是这样哝,学长!请加入社团喔!”
瞬间变成可爱学妹,跑掉了。
仍然不清楚的问题如下:
她口中的私心是什么;
她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她确实喜欢我,因为敢于在我面前揭下面具——但是原因呢,是什么;
还有最重要的——
她亲口承认胆小,若是伪装,这与事件结束凶手往往袒露真相的规律不符;若是本性,那么一个胆小的人,要怎么敢于在这么精心构建的事件当中,勇气超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