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栉田,你听我说喔。”
原本正勤奋赶稿的栉田回头,一脸“这家伙严肃个什么劲”的冷淡表情。
“有个角色,我希望你能给我画个人设图。”
听到我这么说,她立刻转变成了无语的夸张表情。
“加班?何意味?”
“不要这么快就嫌麻烦啦!”
她似乎回味了一下我的要求,自顾自点点头。
“不是呀——我只是觉得你来求我很稀奇。”
我的抱怨似乎舒展了她的倦意,令她轻轻笑了几声。
“优秀又美丽的成熟画师,非常愿意在赶稿之余接受委托!”
这是反差萌吗?
“优秀在哪?”
“不反驳成熟吗?”
“?成熟在哪?”
“那就是说我的美丽无懈可击咯?”
挺起胸膛,栉田像是模仿起高傲的千金大小姐。
“哈哈……”
一下子给我干笑了这个操作。
每每困惑与迷茫席卷,我总能放松下来,这背后似乎常有栉田的幽默之功。
“就是这篇轻小说。”
我半夹笑声半严肃地指示栉田来看,电脑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部轻小说。
名字是《与攻陷了无数女生的海〇交换了身体》,姑且是校园恋爱喜剧。
“从用词来看不像是本国人写的,插画也是AI画的。”
“所以呢?”
栉田歪了歪头。
“很恶心啊你这家伙看书的品味这么想坐拥万千后宫吗?”
“请不要用无停顿的辣妹语攻击我真是敬谢不敏。”
托栉田的直爽所赐,我和她对话从来不用拐弯抹角。
“它这个里面有个叫阿茶的女角色很有个性——但是AI插画就少了一丝丝那种感觉——虽然作者扎实的语言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行了,我懂了。”
“?我妹说完呢。”
“就是我把这小说读完了之后,给你整个人设图看看。”
“!是这样……”
“就说我已经懂了。”
栉田浅笑出声,活像个打赢了胜仗的女土匪,她的食指套着手机的绑带悠悠地转圈。
她睥睨着我脸颊微微泛红的模样,得意地转身继续赶稿。
栉田一定不会忘掉这个委托,我默默相信。
运气好的话,明天的此时此刻应该就能收到了。
她很爱帮我。
她也已经帮了我很多忙。
她每次的得意神情,总不免让我滋生好感。
但是我也做好准备,她对我付出的背后可能有更强烈的索取这个事实。
事态究竟如何——
看透美少女心思的本领,我还得向岸柳真那家伙取取经。
“可恶啊这个油漆桶!”
栉田好像在和绘画软件吵架,出幻觉了吗?
“用油漆桶就会把线稿弄得超级脏,平板的笔刷还是太低级了吗哭——”
虽然不是很懂前后两句话有什么关系,但我姑且离开座位安慰栉田。
“说到底就是线稿的问题吧。”
“是的喔。”
“那就认真一点勾线——”
“就是这点做不到啊呃!!”
呜哇眼泪和鼻涕四水贯通超恶心的,我说着“总之先擦擦眼泪”,急急忙忙去够她桌上的纸巾盒,话说我的衣服在越过她脸上的时候是不是沾到了……?
“可恶的平板!根本就只有基础笔刷超难勾线的啊!”
“别急,可以添加笔刷的吧,而且也不一定用油漆桶啊。”
“谷风君,我跟你说啊。”
栉田两脚放在滑轮椅子上,向后一荡就离我而去。
“我虽然不讨厌学习,但是也有点讨厌喔?”
“这家伙在说什么呢?”
“就是说——我可以接受学习周期长一点,但目标一开始就要对我讲清楚才公平。”
“这一点,其实也是一种公平。”
栉田带着难以置信的紫色目光摇晃起来,泪水之下,显得更加迷人。
“学习者都要从非常恶心不说人话的教材开始,然而在这之后也能顺其自然摸索出规律。”
“……”
“我陪你一起学,别担心。”
“!”
膝盖之间缓缓探出头来,是看到雨晴后离开庇护所的小猫咪。
踏着舒缓的节奏,栉田裸足向我拥来。
“一起学?”
“一起喔。”
“……一辈子。”
?慌慌张张的,栉田突然红了脸,小手上下飞舞。
“我是说,等到你能一个人就养得起我!再顺便给我提供情绪价值这样!”
“要求太高了吧!”
她将椅子拖过来,戴好连衣帽,这过程中一直遮住自己的脸。
好像有一种温热,在栉田心底慢慢翻涌。
顺便说一下后续。
“这个魔术棒的功能怎么藏在套索工具里啊!!”
怒喷软件的设计。
夏天恼人的蝉鸣不绝于耳,但是空调温度正好。
我敲字的手突然一停,嘛姑且算是已经完成了一万字了,润色的部分之后再说吧。如果我有栉田那么有能量就好啦。
有时候会有这种感觉呢:动笔时想着“只要开写就是成功”然后踌躇满志,写到中间发现“欸这不是很顺利嘛”,写到一个小爆点的时候“哇我怎么写得这么好,嗯不错不错今天就到这里——”这样想着往左下方那么一看嘿“怎么才两千字骗人的吧?”
天口也经常抱怨“我的桡骨……已经分不清内外了喔!?”结果只弹了半小时,一个惨烈的快速跳动节奏。
挺起身,栉田现在怎么样了呢?她在我们之中还算是蛮勤奋没得黑。
回头——
兜帽人,兜帽之外还飘出来一些银色发丝。
桌上,欸这个上色怎么只有二分光影,完成度太低了吧?
她抬着头,看着另一个平板呢。
但那上面——没有参考图,也没有教学,有的只是白底黑字。
踮起脚尖,待我慢慢靠近,一只手摁在她肩膀上。
“干什么呢?”
“咦!”
她像是雨水还没来得及降落,一只手悬在空中。
“偷、偷看什么呢!?”
“不是——不就是再看那本轻小说吗?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
“啊啊啊啊啊!”
她突然站起来,凶什么凶啊?
“因为…因为这本小说…你可没说它这么多H的情节啊啊!!”
她裸足站着,脸上红的发烫。
“你这先把鞋穿好地上脏。”
“你正面回答我!”
“就……”
我有点口吃,但是回过头来一想,我怕什么啊?
“上垒不是恋爱喜剧里经常做的事吗?”
“唔…!”
“而且你找人体参考不都是从本子开始吗?”
“这个…”
“所以你为什么要有羞耻心?你现在给我看我可是不会移开目光的喔!?”
“——毫无廉耻!”
她狠狠踩了我一脚。
裹紧了自己的外衣,她用着一种充满情绪的眼神盯着我,不是抗拒,也不是责骂,看起来只像是心里还没准备好。
“对不起我错了光速滑跪!”
“嗯?等下、你为什么这么郑重啊!”
又狠狠踩了一脚。
“别、别会错意了…”
将脸埋进了兜帽里,玩弄白色的发丝。
“所以到底为什么生气啊?”
“就是——啊啊啊无能狂怒!”
她偷偷瞄了一眼那部小说。
又偷偷瞄了一眼我。
“真是…笨得跟小仓鼠一样!”
“骂得太赃了吧!?”
那个“小仓鼠”是我自动替换的,因为原词不雅。
“哈——要不要吃点什么?我去整。”
“不必了,气饱了。”
溢满温柔气息的房间里,两人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真烦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