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呜呜…”
她是一边哭一边刷牙的吗?
对面是公园,公园里是樱花树——明明和桃花差得不多,可是味道截然不同。
这抹粉色,却让我想起了白石学生会长。
我是不是还没说甘南同学的居住地是怎么找到的,很简单,昨天结束她透露给我的——毕竟学生会成员之间的关系,和大家庭差不了多少。
“好了!帮甘南同学梳头吧~毕竟就像公主一样呢~”
我欢快地走向浴室,卫生间、浴室一体。
日照很好,甘南同学站在洗手台前,欸脚下是——不好意思我要澄清一点,她没有使用垫脚凳。
细细刷完牙。
她就将牙刷放水龙头旁。
洗发香波是淡淡茉莉味道。
“洗…头发…”
挤了一小团,用白嫩嫩的手心沾水搓洗。
她一边顺着发缝涂抹,一边观察着泡沫。如果我不说出来,应该会有人将她的年龄猜小十岁吧。
“早上的光线真好~”
这样第三人称观赏少女洗头,的确是很新颖的体验。
“水——好凉…”
她把整个头埋进了水池里,还控制着不要让水溅到衣服上。
我闭上眼,不忍直视:水淅淅沥沥的,似乎有喝下去的声音,(那不能喝喔?)然后是吐出来的声音,怎么还有呛到咳嗽的声音?
再笨拙也该有个限度吧?我不是在指责甘南同学,是在指责我自己。
“甘南同学~为什么不直接洗澡呢?”
她不方便睁眼,声音混合着水声。
“洗澡…麻烦…”
“可是这样——恕我直言不是更麻烦吗?”
“唔姆…?”
“你不是想要节省时间吗?应该要讲求策略吧~”
“唔姆…!”
“唉——”
我望向天花板,蓝色的瓷砖。
吹洗头发的时候,我像是在进行母婴扮演之类的游戏。
“温度会不会太高?”
“很好喔…”
指尖勾勒着甘南同学的发丝,因为是短发,所以打理起来比较容易。而且发质比较软,梳子很丝滑,感觉像是在切一块蓝莓味奶油蛋糕儿。
“和泽…”
“说过了——算了,你问~”
“你和利实…什么关系…?”
她坐在椅子上,晃着双腿,前后地,像是蓝色条纹的小丑鱼在打转。
我维持着手中的电吹风,以及梳头发的节奏。
“欸——甘南同学,此言何意啊~?”
“…不想说就算了。”
“嗯?”
“这两天…我都在烦恼…”
话题切换也太快了吧?
“昨天…我几乎没有做什么事…感觉好空虚…”
“甘南同学不是学年第一的优等生吗?”
“是吧…”
“早上还借机嘲讽我的喔?”
“是…是吗…?”
她停下了脚上的小动作,打了下我的手。
“行了…早就干了…!”
她穿好拖鞋,站了起来。
“别缠着我了…我工作去了…!”
只听见逐渐减弱的脚步声,而且在远去。
真麻烦啊。我在说自己喔?——算了没人听还装什么。
甘南同学的家里,客厅安装一面墙那么大的落地窗。
虽然我很担心这种独居美少女被坏人顶上的风险,但白石学生会长说不用担心,她天然地让我信任,所以我宽心。
而且为什么书桌上这么乱啊?虽然听说过乱的环境可以激发灵感。
“啊啊为什么还有那么多字数不达标啊…”
我暂时观察吧,安坐在沙发上。
眼前的少女愤怒地敲击键盘,头发刚洗过闪亮着。
说起来,我对她是什么感觉呢?
初遇时其实不是社团教室,而是在一次初中的修学旅行上。
很奇怪吗?我也这么觉得,明明离乡三十里,结果两所学校定在了同一地点,还是同一时间。真是巧合,京都的乡村传统地区的旅行。我可喜欢打扮了,因为我总是希望自己能在人前展现出甜美的样子,你以为能拉近关系?相反,这样反倒能和别人保持距离。
那是我开始对乡土有情结的开始。
我穿上浴衣,玫红色的,其间用大红和纯白作为点缀,我还记得,左侧还纹有一条红鲤鱼在穿梭——因为是当场租借的缘故,我不用遵循父母或是老师的选择——我踏在雨后的石砖上,舞者,跳着,游玩着,唱小曲……木质的房屋很淳朴,春天是潮湿但活泼的。
然而,常绿阔叶林里似乎有个雪人。
那就是甘南琉璃。两个稍微远离各自班级的学生,就这样巧合地在神庙前相见。她的气质,我现在似乎都还能触摸到,那是冷的、刺骨的、凌冽的。在进入她的气场之后,我才能看见她本人——撑着一把纸伞,浴衣是很淡很淡的蓝色,低着头,没有什么眼神。
她看了我,那是洞穿我的一双眼。
虽然是很短一段时间,但是我也注意到她的与众不同,她的标新立异。她那个将纸伞搭在肩上,纤细的脖子以及背部的线条,我要承认,那件衣服将她衬托得太高雅素贞了。划着手机的她,无奈地——她望向远方——似乎嘲讽她的同学:
“一群从众者…”
春季的潮湿感,窜上我的颈后。
那支评价,我第一时间感受到的,不是她的美丽或纤细或神性,而是那种直击心灵的痛苦。终于摆开别人,终于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的那种勇气,在她眼里,似乎是司空见惯。
我退后,木屐发出声响。“咯噔——”,她才注意到我一般。
“啊…你是——算了都没差…”
她自顾自离开了。
直到离开我视线最后的一个角落,她再也没回头。
她冷峻的目光,那是一颗子弹,击中了我那时算起九年前的时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