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放学后,我突然想起自己的小说手稿被落在书桌里。
好吧,拖着疲惫的步伐,我于是决定折返,这趟不那么轻松的路程。
刚下过雨的空气,黏腻潮湿,即使是室内也让人难以换气。
黄昏的斜射,在一尘不染的室内走廊,过度反射。
像是梦核一般的诡异,无止境延伸着。
我的手心脚心无法控制地出汗。
没有一丝动静,前行。
推开教室门。
我书桌前。
似鬼魅。
她微微沉着头,翕动了一下双眉,将双手轻轻举起然后放下。
停下手中正拍照的相机,小臂正以极其不自然的僵硬程度悬在空中。她转过身,微微带笑意的眼皮下,锐利的狡黠的目光几欲将我洞穿一尽。
我的座位在窗边,夕阳给她背光,亮堂的环境比任何其他情况下都更显得阴沉。
模糊不清的笑容,光线将我的双眼刺得很痛,发酸。
“…………”
我喉咙生硬地咽了口水,窒息了我的一切发问。
想逃走,但是身体没有反应。正是因为熟悉,所以生疏得很。
天口和泽。
以往元气开朗的少女,现在完全像是换了个人似的。我还记得那个在运动会上为男生们加油鼓劲的形象,她的衣摆上下飘动,带着让人难以拒绝的笑容——如今笑容依旧,但是全身的静止,使这份形象更加令人难以看清楚。
“我说,那个、你在做什么?”
脑海中闪过无数次与她相处的片段,想要从中摘取一些心里安慰似的,告诫自己不要惧怕。那个举止得体爱弹钢琴的少女,依然微笑。
想必我的瞳孔此刻正在无限放大吧,肌肉颤抖得厉害。
不敢相信,难以相信。话说回来她以前好像也有些奇怪的表现,总是在众人嘻嘻哈哈的时候抽身离开,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再次出现,她去做什么呢?女子高中生私下里兼职特工吗?恋爱捣毁专业杀手?——这些倒还好,眼前的天口和泽简直是从地狱之所游下一般。
我组织着语言,做好逃跑的准备,小心翼翼地开口。
“我只是恰好经过而已,如果可以的话、我可以忘掉刚才发生的一切——”
“你——全都看到了?”
橙发少女缓缓响应,转身,面对着我,或是面对我的脆弱的心跳。
她的脚步仅仅一声,就几倍、几倍地在这个空间放大、回响。
“如果是别人,那我就不能放他走了。”
她逐步逼近,脚步声越来越清晰,但是笑容越来越邪魅。
“结果是学长你呀,这可让我难办了呢。”
她摊开双臂,不是拥抱,而是恶魔在吞噬负伤的孤独冒险者。
“我的秘密,学长有这么好奇吗?”
一阵压人千钧的气场,她的水蓝色的瞳孔中,流淌着心底最深最沉重的黑暗。
不知何时,她已经停在了我面前。
“抓到了喔,学长——”
短暂时间,耳鸣。
动不了,不是她有什么超能力,而是我体内大量分泌的激素削弱着我的运动神经。
一下子脱力,无可避免地被重力吸引而跌倒于地面的,是我。
而俯视我的,是她。
她不慌不忙地用执相机的另一只手,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叠纸片,散落,飞扬,散落到我两旁的地面上。
呼出的气息很冷,远处似有乌鸦啼叫。
雨后潮湿的黏腻空气,此刻完全成了她的捕食胶。
瞪大双眼,在微弱的夕阳光下,我终于辨认出她的里人格。
一地照片。
我的被偷拍的身影。我的小说原稿的偷摄像。
还有我和栉田津未反在一起的,互动的照片。
——而栉田的脸上被打了一个大大的红叉。
恶魔的声音再次贯穿我的耳膜:
“看到这些——学长你说,怎么办才好呢?”
自然界有一种叫做蚁狮的昆虫,它们会先在沙地上挖出漏斗般的洞穴作为陷阱。
自己藏在洞穴底部,仅露出部分身体来伪装成猎物。
等到所谓的“猎人”,那蚂蚁或跳虫,一旦被引诱过来就会滑入洞穴。
此时,蚁狮摇身一变,用它的大颚钳,死死缠住,吸食。
异曲同工。
此时作为猎人的天口和泽,终于引诱到了她最喜爱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