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一年一度红豆冰棒的日子。
〇
“喂,栉田。”
“在,谷风。”
“柳真这家伙今天的运气稍微有点好啊。”
“嗯——二十个整,有些棘手啊。”
我和栉田阴暗地蹲在长条椅上,窃窃私语。
现在我们面对着作为自媒体从业者最大的敌人,也是最捉摸不透、无法预料、在人与人之间比人与狗之间的差距更大的幽灵——
“我这一手,能力挽狂澜。”
运气。
“我相信你喔,谷风。真的。”
“那就别死死握着你的那个啊!”
这是从小时候开始延续的惯例。
便利商店售卖一种廉价到不正常的棒冰,相对而言的便宜啦。这款棒冰说实话和冰水差别不大,但是它的红豆个数很是随机,有很强的攀比价值。没错,咱几个每年就搁天台上开棒冰盲盒,这继承了从古至今所有运气游戏的一贯特点——
“可恶啊我这个怎么才七个!”
“超、超少的耶嘿嘿。”
“栉田你也别笑啊!”
不确定性。
因为不确定,所以结果是什么样都有可能。
“没关系!看我超优秀的美丽画师给你扳回一城!”
“你的拍胸脯可是一点都触摸不到真心喔。”
“不要在这种时候展现你污秽的思想!”
“不要在这种时候展现你吐槽的天赋。”
看着栉田遮掩胸口的模样,意识到了自己话中的双关含义。
说起来我们夏季校服的衬衫稍微有点薄,她因为怕热的体质所以外面没披任何衣物。但说实话我完全没有一丝丝那方面的想法。
说起来这家伙的胸大肌是否过于发达?
“啊啦~谷风你们关系已经这么好了吗~”
““才没有!!””
只有这种时候才异口同声。
我们面前的是岸柳真。这个建模怪——出厂即帅——后面跟着一个不知道刚交往了几天的新女友,黑色短发,我不认识,我也不想认识。
现在焦灼气氛的起因,是岸意外地开出了一个上等奖,上半部分几乎全是红豆。然而我的这个几乎只冒了一点尖尖儿。
“可以的我从包装袋上摸起来可是很粗糙喔!?精挑细选出来的千万不要出问题——”
栉田的声音越来越尖细,因为只靠摸是真的没啥作用。
真正厉害的棒冰,往往都是一堆红豆嵌进里边。
“哇哈哈哈,这一大半都是红豆欸!”
“很有栉田同学的风格啊~”
居高临下俯视着我的栉田,她声调激昂得似水暴沸。
“还不是靠本美少女扳回一城?”
我蹲在地上的模样越是狼狈,就越是激起她的兴趣。
“美在哪?”
这种冰棒,里面的红豆藏得最多了。
“承认我胜利的价值喽?”
尽管露在外面的也不少。
“嗯?不说话?”
我重重叹了口气,妥协于她。
“行叭……”
夏天的空气,有些燥热。
我是不是没有说过,岸柳真这个人很有个性,比方说,他会完全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与女友卿卿我我,相当炸裂呢。
是不是拿我们当配菜啊?
“行了,起来吧谷风——”
话没说完的栉田望向岸,然后吓掉了手中的目前夺冠的冰棒。
“——我好像有点输了。”
“何止一点?”
“很彻底呢……”
根据蝴蝶效应,遥远的南极洲上,此时正有着两只粉红饱满的海怪,将触手伸向同一片蔚蓝的冰川。——在进行喂食play。
我似乎感觉得到一种黏腻的潮湿之寒气。而且这种情节不应该在祭典或餐厅之类的场所吗?为什么在天台进行的啊!
不甘。来自冰棒。来自栉田津未反的“杀了你们”眼神。
“这下不得不……了呢。”
脚下忽然不稳,浅紫色的浮光,风声,听不清楚——
嘴中瞬间被冰凉的口感塞住,一同涌进来的是红豆的清香。
压在我身上的重量,啊,栉田的好胜心。
“等一下啊这个时候——”
“在家里不是经常做吗?给我吃!”
“但是这咦咦咦!——”
只要想,栉田对我的占有随时随地。
尖锐的挣扎,偷瞄到栉田身后诶不是柳真那家伙跟本不在乎我俩了吗!?
“妳做什么啊!”
不顾我理性的反对,我早该知道压在我身上的,还有栉田衬衫里的重量。
她的瞳孔里,我的脸颊如喷薄的绯云。
可能我有些醉空气吧,只觉得脑袋的重量轻如棉花糖。
“————!”
发声的器官,只觉得被堵住,被栉田过分的占有欲和贪心。
夏季的天空蓝得饱和。我是说,我此时背朝地面。
苦涩的胃液如一段摇滚乐窜上来,但是和红豆冰棒的甜腻旋律,似乎有些押韵。
“等——唔!——”
突如其来的冲击力让我的双手双脚失去知觉,只有后背贴上天台地面的冰凉触感。
在这个天台上,一对来自漫长时光却依然不肯相互靠近的青梅竹马,姑且不论红豆棒冰,仅仅是我们过分熟悉、过分索取的亲昵感,是连恋爱漫画男女主都远远不能及的。
栉田银白细长的发丝,遮住了我的余光。思考的神经快要融化掉了,在冷热交替间。
面色潮红但是心脏砰砰直跳,唯我们二人的心知道——
两艘刚刚对接的巨舰,气势能压海怪三番。
“啊,融化了呢。”
呆呆看着我的衬衫,上面是棒冰黏腻的污渍。
然后慢慢走进的男子声音,富有磁性:
“看来只要我稍微引导~二位距离就立刻缩小了呢~”
“岸?欸?!”
不好被发现了,等下你不是也——
先我一步,栉田的眼神里隐隐闪过娇羞:
“那种事、我们怎么可能、会在别人面前——”
“顺便一提~我们只是在普通地舔冰棒喔~”
“——当然只是普通地舔冰棒啊?”
栉田,你的颤抖暴露了你。
“你难道只想停留于给谷风君喂食吗~?”
“怎、怎么啦!他吃下去的东西必须由我来决定喔!”
“是嘛~?看来你还没做好准备啊?”
“两位那个…”
“要你说!这是我们家里的事情!”
从岸的笑容看来,此事另有隐情。
“毕竟、太直接的话——”
栉田低眉抬眼地望向我,两手的指尖搭在鼻尖前,真娇羞慢慢升温。
“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这样的棒冰,里面的红豆还有些生。
我要澄清一件事。
栉田喜欢我的嘴唇,她是从美学上考虑的。
所以所谓的柳橙汁的味道,自始至终没有超过间接亲吻的程度。
你以为我不想直接来吗?血气方刚的男子高中生不想吗?但是栉田本人难以接受这点让我无可奈何。这波啊,她底线的高度和贪心的程度配合得很有距离感。
“不过如此嘛~你们两个~”
岸柳真悠悠哉哉地走了,扶着他女友,笑眯眯地像是做了回反派角色。
然而杵在原地的,被岸成功捉弄的栉田。
还有不知如何回应的我,组织着语言:
“那个……”
“对不起啦!”
栉田先我一步,她仍低着头,像一朵含苞待放的樱花。
“我知道你想来真的啦,但是先——忍一忍好么?”
她的脚尖打转,慢慢靠近我。
这我忍得了?
“这我——”
贴上她的耳后。
“那回家!至少回家!”
用着我几乎不能在表情上展现的成熟感,瘙痒她的听觉神经。
“——当然。”
?栉田脸上的红晕,是代表疑惑的红晕。
“当然是……还是当然不?”
“当然得忍着呐。”
我挠着头,移开视线。
“我们又不是恋人关系——虽然也超过了朋友关系就是了。”
“是、是吗?”
“就是这样——啊衬衫脏了难受。”
她的眼底竟也藏着失落?不好意思这就是拉扯。
这是还没高中入学的时候,那个稍微变得成熟的暑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