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位于夏秋交界的时候,天气热得我不住地掸着衬衫下摆、还有拿笔记本来扇风以散热。根据我的经验,笔记本要选很薄的那种,这样扇风更有力道。
返校后的教室里弥散着让人望而生畏的高中生充满活力的气息,我的意思是汗味稍有些刺鼻。运动社团的男生们已经开始谈论全国大赛,游泳部的同学好像度过了一个相当运动的暑假,吹奏部也办成了相当厉害的合奏表演。
随他们去吧才不是因为完全没有人来找我讲话喔。
这种时候的蝉鸣本该很大声吧,可恶在这个教室里根本是一点存在感都没有。
其原因是现充群体的熙熙攘攘,这么吵闹的环境你们是怎么听清对方说话的?
黏腻的汗水浸透了衬衫后背,唯一让我抱持期盼态度的好消息是,第一堂班会课——还有十分钟大概——终于要开始了。
说起来这个分班里面好像是有点学问的。
高中生大约有七成会在一年内分手,往往是因为下学期被分到了不同的班级。这里面就是老师们暗箱操作的部分,观察班级里活跃的情侣状态的学生,分班决定会议中说着“OK你们都给我拆散吧~”然后实现了高达七成的成功率。
转念一想,我和栉田不是相安无事到了二年级吗?
这不会说明了两个边缘人完全没有被老师注意到吧。侧面烘托很恐怖啊!
我靠窗——然后栉田靠走廊——也就是说栉田在我右手边对吧。
突然,我很想往右侧看去。
栉田她不是很擅长应对炎热天气的喔,会不会早已化成一滩水了呢?更正,美少女应该是化成草莓冰淇淋水那样甜甜的存在吧?
强行压制住略微翘起的嘴角,我慢慢抬头。
吵闹的运动系男生。
喧闹的现充感爆棚的女生。
好几列课桌椅,以及坐在上面的可爱女生。
又是运动系男生。
啊,找到了,栉田津未反。今天的侧脸也很漂亮——
欸,等下。
她怎么额头上敷着退热贴啊!?
不是但是你敷了退热贴怎么还浑身冒蒸气啊。
披着外套但外套应该是可脱的,不是很理解但是尊重这个蒸笼状态的栉田。
“太聪明了吧你?”
我从桌肚里翻出手机狠狠地打字过去。
话说这样上学不会被门口的保健老师扣下吗?
但栉田无需查看手机,就已经沿着我视线的方向望了过来。就像是我目光带着电磁波似的,而她恰好带着与我同频的接收器。
一阵清凉的风拂过,抚摸她浅紫色的刘海,发丝轻轻地飘了起来。
然后,是她葡萄色眼眸中,像月季花香气一样扩散而来的柔和。
她用拳心抵着右脸颊,微微浅笑,她的眉眼就算不化妆也很明媚。
那个笑流淌着,代夏天支付了我一早上的不愉快。
话说周围吵闹的声音呢?好像离我很远,欸算了原谅他们吧。
空气好像没有那么热,降温了许多,真凉快啊。
等回过神来,才发觉我的心跳慢了下来、律动得很是舒缓。我突然想将我左侧的心房紧紧握住——但好像只握皱了衬衫。
再望过去,栉田的笑容依然穿越了人群,投射向我。这个不算宽敞的教室内,我们两个正秘密地进行着、独属于我们两个的暗中电波通信。
栉田将右手搭在嘴侧,好像轻轻用唇语说着话。
小嘴的一闭一合,好似新鲜樱桃的破碎。
“这样的通话——也很不错吧?”
不知怎的,她的话语清晰地传入我脑海。
克制住脸红的非条件反射,抑制住心底翻涌的一片波澜,我以同样姿态反击:
“你才是——昨晚那么激烈——一定很累吧?”
她的脸颊霎时晕开了一片绯红,瞳孔缩小如脑袋宕机。
“什么激烈啊——只是熬夜赶稿好吗?”
不知道该说是害羞还是敏感,栉田的音调明显有些不稳。
“才不累呢——我超优秀的说!”
“欸——在男生家里——画限制级插画——”
“少来啊——不要特意强调!”
她更贴近了桌面,小脚也不太老实。
现在优势在我。
“没有小心思吗?——一点都没有?”
“没有——任何一点!”
“真的?~——”
“真的!——”
她急了,音调明显变高。
“利实君啊——不怀好意!”
“通宵——父母外出——青梅竹马——”
“你不要用那么令人误会的说辞啦!”
她倏地拍桌而起。而后,全班28*2=56条目光,尽皆望向她。
喧闹的停止,往往只是眨眼之间。
搞砸了。
我俩真蠢,真的。
我翻脸转向窗外,对于我这种阴角,现在一切的一切都是浮云。
“真是青春啊……”
我有点像个古典诗人般感慨着。
窗外的蝉鸣现在终于清晰,我躺在桌肚里的手机停留在那条未发短信上。
〇
嘛,好在栉田津未反算是美少女,大家嘻嘻哈哈地也就无人在意。
快把我的羞耻心还来啊!也不对栉田好像把她的那份借给我了。
啊那个家伙真把脸迈进自己的胳膊之间。
这叫“打个地洞钻进去”的真人版吗?演绎得真好。
快到上课时间了啊,我确信,炎热的天气有着让时间感受变长的魔法。
上课铃响起,教室里瞬间安静。
教室门拉开——
略微矮小的身影,昏昏欲睡感觉精神状态很差的脸。
等下,怎么有点熟悉?
“啊,大家好?”
烟嗓让她二十多岁的声音听着像三十大叔,嗯,是她。
“总之这学期,我还是你们的班主任?”
荷浦亚里栖,阴暗地登场。
“第一节课先选一下班干啊——”
空气震荡,荷浦老师低沉的嗓音撼动着夏季的温和。
紧张中,毕竟我答应过甘南要和她一并战斗。
——利实…去给我入选…学生会!
这样说过啊……总归要比做班长之流的好一点。
其实我初中的时候也做过班长,但是那是一段不好的回忆。如果建模不好看或者人缘不好的话,班长特别容易被欺负——万幸那段时间挺了过来。
“好那班长就决定了…?”
荷浦老师的陈述句听起来都像是反问句。
班长是通过同学推举产生的,也就是说,如果只有一个人选那几乎就不得不担任了。
这次的班长是一个不太起眼的女生,真是应验了我说的那句话。
“大家好…接下来我们来选其他班干!”
不是荷浦老师你就离开了吗!
每年都是这样呢——旁边的同学小声议论着。忘记介绍了,荷浦老师,她才是真正的节能代名人。
完事后其他班干委员也都走个流程。
栉田已经累了啊,她融化在桌子上了——栉田,班会还没结束喔?
但是心脏砰砰直跳的,是我,我为了等待学生会的选举,现在高度精神集中!往额头上抹了点风油精,刺鼻的气味告诉我战斗力尚存。
岸柳真那家伙坐在第二排中间,他当上了体育委员啊,真适合他。
是周围几个女生的通力合作吗?总之岸已经不能再上学生会了。
——栉田你先别偷吃啊,你那吐司怎么回事?早饭时间败给了熬夜吗?
“那个…接下来我们通过投票制度来选学生会成员!”
来了!
这是我与甘南同学约定好的一场战役。
不作出实际行动可不行啊,否则我的嘴炮就跟空谈没有区别。
每个人发到一张全班的姓名表,“每个人…只有十枚选票喔!”这是甘南同学早就押中的规则,最终收上去后,选出得票数最多的同学。
周围窸窸窣窣的动笔声,像是在我皮肤的感觉神经元上跳舞,我此刻变得敏感万分。
以我这种小透明的人员,根本不会有那么多人上来就选择我。
但是甘南一句话点醒了我。
“你不觉得…十枚有点多了吗?”简直就是当头棒喝。
我迅速写好了自己的名单,除了栉田、岸这两人,全随机。
体内肾上腺素水平飙升,遮蔽了夏日燥热。
没错…如果我的手里刚好有剩的票数——
——这时,我会怎么想呢?
这场作战,要靠智取。
鼓足呼吸,我在恰好不被老师听到的响度天花板,
尖声喊出——
“岸柳真!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这时间,空气是静滞的,时间是停止流动的。
偶或几个吃惊的眼神,有一种欣赏或是佩服的气息。
岸那家伙,当然也是男生,这样倒好。他本尊像是见怪不怪,摊了摊手。
陆陆续续地——虽然仅仅是几秒钟内——全班的眼神几乎都聚焦在了我身上。
——如果我手中…有多余的票数…一定会给最有趣的那个…!
“真青春啊同学们…?”
荷浦老师依然倚靠在前门上,望着天空叹气,好像在追忆自己的青春时光。
栉田盯着我,她震惊,她傻眼,但是就在这场战斗中,我不在乎别人如何揣测。
因为你看——有几个女生回过头。
她们捂着嘴,准想的是“这家伙长得还不赖呢!”
最后,同学们又统一地动笔。
姓名表。
靠上的位置。
黑笔勾选。
我知道我赢了。甘南同学,我感激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