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团活动室中心。
栉田与天口二人分食着苹果块。
“因为学生会也忙碌起来了…所以社团空荡荡的。”
天口咀嚼着,像是公主在享用高级晚宴。
然而她百无聊赖的状态,让栉田津未反忍不住吐槽。
“要是手上有点儿活干,你还能说得出这话么?”
栉田大口大口地吃着。
“这样尝不到味儿的喔~?”
“…跟你没关系吧?”
“可是……”
天口心里的讽刺还没落于口舌,就变为口水咽下去。
她欣赏自己切的苹果块,然而要是有那个人在场就好了。尽管他的胃一直是由栉田抓住的,但倘若换换口味,应该相当奏效——毕竟全日本的女性都知道厨艺的重要性,她认定,然而自己也苦于时机易逝。
她向后仰卧,天花板上有些没擦干净的涂鸦,它们的由来,自己就不得而知了。
“为什么人类要发明丝带…!”
是栉田,她在抱怨。
“而且为什么现代人这么爱用这个装饰!”
“你是想说‘滥用’吧?”
“……!”
她又大口嚼起苹果块。
倒是一点也不心疼自己的牙齿,清脆的声音从她口腔传来,响如战鼓。
看样子很专注,天口目不转睛地盯着看。
然后又起身,跑到窗跟前,凝望了一会儿太阳——摩搓着微微飘向世界的、暖青色的床帘,如此,她又出神地望了望墙上的钟。
“好了,应该到时间了。”
略带叹息地,她开始整理一旁的文件。
“我离开一趟,有约~”
顺着话语的方向望去,栉田正对着苹果块使眼色。
仔细一瞧,最后一块了,白里透黄。
“怎么了?吃不下了~?”
嘴上这么说,但是天口心里隐隐感到麻烦。
“…我吃这么多真的好吗?”
“很难想象你会思考这么复杂的事。”
天口眼神里带着轻蔑。
对她来说,从那个一切都幡然巨变的雨夜开始,她就明白眼前的栉田津未反不过是个单纯的女子——虽然待在她身边不用装模作样,给她点奉承就得意忘形——眼前这人的银白色长发,她只觉得灰得不轻。
她郑重地走向前去,一口夺去了仅存的苹果。
“因为从头到尾都是我切的,这样就不会有问题了吧?”
“嗯~”
语气轻松的,是栉田。
“看样子我不擅长客气呢。只会说点‘谢谢款待’。”
“是吗…”
天口模糊着自己的态度,继续离去的步伐。
“…真天然呢。”
呢喃似地,她自己也没意识到说出了口。
出了教室门后,她回头望了一眼——
栉田专注地在手绘屏上工作,一如研读法律条文的检察官。身上带着不容打扰的气质。
〇
两手交叠在小腹前,攥着文件的少女,是天口和泽。
现在进入另一栋教学楼。
毕竟这里并不是什么有名的高校,学生会室与大量社团教室是混在一起的。应该不会特别华丽。
以这样的推测为指标,天口沿着干净的瓷砖地面,端庄地前进。
然而让她出乎意料的,学生会室的大门仿佛象牙般打造,洁白瑰丽。
那是位于走廊最深处,右手边即是室外,可以看见绿色与红砖色交织着,毕竟窗外的风景一直延伸;左手侧则是一般教室,然而明显上蜡过的深色橡木门,同样为来者奠定了高雅气派的印象。
(很奇异啊……)
自己居然一学期都没有来过这里,毕竟被那些同学缠身已经够烦的了。为休养生息,只好沉浸在安静闲适的地方。
因为格格不入,所以更有趣吧——像是这种理念设计出来的门廊。
天口咽了口水,平常心或许是她擅长的武器。
推开门——
(咖啡的香气?)
嗅觉先于听觉,随后是“啊啦你好~”这种轻佻的呼唤。
与语气相反,说话者的嗓音稳重风韵。
“你好我是学生会总书记——叫我…甘南就好~”
眼前的黑蓝色长发,身材丰满。
“甘南…?”
虽然想过双胞胎或者姐妹,就外表上来看。
然而天口迅速否决了这些假说,毕竟性格迥异没法解释。
“是的喔?全名是…甘南砂糖~”
轻飘飘地毫无假意。
“你、您真会开玩笑。”
话说一半,天口突然改口敬语,也许是猝不及防。
“怎么会是玩笑呢~不过是自我介绍而已——还请快坐下谈吧,这边有刚泡好的咖啡~”
她滔滔不绝地讲着,将天口引至沙发。
“虽然我泡咖啡的本事远不如那个人,然而我一人在此,实在是莫可奈何。”
(真有活力,从心里散发的…)
“如果是这位同学,想必也不想孤身工作对吧?”
“我的话…还算是享受孤独。”
“哎呀真有趣!你真可爱呢~”
搞不懂她的逻辑,但就是能不断输出观点,天口不由得心生感佩。
“很抱歉不能陪你畅聊了,因为我是为了提交班级的参赛表目而来。”
“是的~你预约过了呢,我知道。”
“那就请过目吧…”
天口正坐着,向前推出白底黑字的文件。
或许以后不用再见到眼前这人了,所以她保持低头寡言的状态。
因为自己在新班级颇有声望,所以包括公布赛程、登记名单、以至预约流程,全都是由天口一人搞定。自己的能力很强,或许正因如此,自己才承担着更多的期待和使命,只有这样想,她心里才觉得好受一点。
“好了我觉得字迹很清晰没有问题喔~”
“那太好了,恕我告辞。”
(不想多待一秒呢…)
“现在吗?”
奇怪的反应让天口不由得抬起头。
“嘿咻——”
只感觉头顶的重量增加。
眼前凑近的,是曲线饱满的女式校服,一个宽大红艳的蝴蝶结。
“我就说你的发型会很暖呢~”
因为自己是半硬半松的发质啊——不对自己在想什么。
天口回过神时,只觉得自己像是被玩弄的小羔羊。
“你在做什么啊?”
出声反抗,然而挣脱不了。
“就这样的画面——你不觉得很温馨吗?”
“才不呢,都是咖啡味。”
“啊我被讨厌了下次会注意喔?”
“亏你还能这样想呢…”
天口就像是被抚顺了毛一样软下来。
她呈现微微仰视的神态,让黑蓝发的少女舔了舔嘴唇。
“不介意的话——”
肯定要介意啊。
谁会心甘情愿被摸头啊?
虽然眼前是个大美人,但可惜,天口没有感受到哪怕一丝爱意。
“——你再预约一次,我们继续单独会面~”
“啊…?”
“就像今天这样~”
不明所以的话语,在加上一直不明所以的身份
上午的光线很充足,背着光,她用双手轻轻贴着天口的手掌,像夹在一起一般,如同一个祷告的修女。
“我好像,很吃你这一款呢~”
她的纯粹,让天口心里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