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1日
今天什么天气,我没注意到。
因为不断地低头走路,而且要做的事情被安排得慢慢当当,没有时间留给我观察天气。
我只知道匆忙掠过的身影中,是富有烟火气的人事:有推着小车卖米糕的妇女,糯米混合着紫薯、亦有抹茶、红豆之类,散发着温暖的香气;还有售卖冰棍与粗点心的老式零食铺;中间有蝉鸣不绝于耳,还有工地的土灰与硫磺的气味。
那边的在橘子卡车旁卸货的大叔,叼着烟、粗犷地嚷了一句:“等下啊小孩,谁允许你挡我店前面的!”“大叔——我不是跟你说、来替我妈看看我爸晚上偷偷干的事儿嘛!”“我的小少爷——你这状态不光把你爸吓跑、还把客人都赶走啦!”
虽然不小心听到了什么暗中交易,但这与我现在要做的事情不谋而合。
俗话说,“大隐隐于市”。
在吵闹的人潮旋涡之中,我加紧了自己的脚步,身穿浅蓝色猫咪纹样卫衣,它很好地帮我屏蔽了嘈杂与叫卖。
所以,隐藏自己的行踪,是一位专业潜行者的必修课。
于是就走到了,一家和式装潢的门店。
散发着冷色调的光,吸引飞蛾。
没错,直到现在,我凝视着白炽灯光,才慢慢想起来自己来到这里的全程。
“小琉璃,上次你要求的女仆装还合身嘛~?”
“更正…不是我要的…”
“啊对啦、我记性变差了——是你的朋友,对吗?”
“是…仇人。”
“哈哈~那就是很好的朋友呢~”
“才不是朋友…”
“是吗~那她喜欢么?”
“非常喜欢…我想…您的生意一定会兴隆起来…”
面前的约四十岁、或者说将近五十岁的妇女,就是这家服装定制店的店长。
“你说话可真好听,小琉璃~”
她的心态似乎回归到了女子大学生的水平,头发是如同亚麻的栗色,瞳孔也如琥珀般的金黄,一边马尾悠哉地躺在她的右肩,左肩是麻花辫。
我手上是简笔画一般的设计,抬起头来,就是她的身影。
我喃喃地望向她的背:“那种发型好麻烦…”
她停下手中挑选布料的动作,似乎是在确认说话的对象。
“你是说我的发型,小琉璃?——哎呀年纪大了就喜欢花哨一点。”
“那样很麻烦喔…?”
“毕竟你是讨厌家务事的性格呢,从你大概十岁、我想想……”
“…还是说说你吧…”
“啊对了,你瞧瞧我真是。”
真是一说起话来就容易转变话题。我时刻提防着这一点。
她像是要回忆起刚看过的报纸头条一般,将细如秸秆的手指捏了唇瓣,扶正眼镜,然后露出那种上世纪作家会描写的所谓“慈祥的笑容”。
“你会觉得整理妆容很麻烦吗?(笑)我们上了年纪的、还有了家庭的人,就总是要好好想怎么收拾好自己——”
我立刻以冷漠表情回应她。
“如果我变得老了,至少是看起来显得老,我老公可说不定就对我减少爱意了喔?”
那只是说明他是颜控吧?
“意义不明…”
她却自信地向前送出双手,爽朗地回答。
“这是生活智慧~小琉璃,请你千万要记住这点喔!”
她真挚的目光,我不想思考这家庭里发生了什么事。
还是说说我来的目的吧。
为了将运动会举行得盛大一些,毕竟我不擅长运动,只好从开幕式上下点文章了。我打算多置办一些玩偶服——因为我有去年成功的经验——总之就是照葫芦画瓢。
这家店,店主是三日月夫人,是一家定制cos服装的店。若是环顾四周,你会发现展示着各个作品的角色服装,那些都是热门角色。
“小琉璃的小恶魔猫猫~呵呵,就设计而言真是有想象力啊~”
“哼…”
“我多希望拥有你一般的童趣,那可真好啊~”
像是在对我说话,可是我还没来得及响应。
就听见空气鼓动、大门推开之响——
“我回来啦!”
“你回来啦~”“你是谁啊…”
一老一少重叠的声音。
然后“你又是谁啊!——”气冲冲的指向我的食指。
“咕…”该怎么说,现在四目相对的状况。
同样的如亚麻一般的颜色,瞳孔红艳如同迫近地平线的夕阳,更引人注目的是,她大大咧咧缺乏礼仪的语调,与其温雅贤淑的美貌,水火不容。
——我很难夸赞除我以外的女性,如果有,她是其中之一。
“老妈——这就是咱爸外面的女孩吗?难以置信!”
“你再看看她年龄呢?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匆匆扫过我一眼。双眼带着水火不容般的敌意。
然后立刻嚷道:“那她想必就是私生女了对吧!”
“很抱歉你爸没那个经济实力~”
“那——她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往我面前的木桌上,她扔出了一份盒饭,塑料袋摩擦之响,似乎在示意我“赶快解释一下啊偷腥猫!”
好吧,我果然不擅长应对这种角色。我从未如此刻一般嘉许我的选择,保持孤高。
我摆出无所谓的冷淡态度:“我是熟客…”
“啊果然如我所料呢!”
是不是这家伙语文不太好?
与之相对的,三日月夫人停下手中的活计,扶正了眼睛后向我道歉:
“这孩子天生不太聪明呢,小琉璃别放在心上。”
“啊、你听听那个称呼——呜啊好痛!!”
妇女“梆”地一声锤中了少女的头顶中心。
然而出我意料的,少女没有反射性地勃然发怒。
“好痛……”只是这样捂着头顶。
“这是我闺女,三日月慧宫。”
“我知道了…”
“虽然很想让她如名字一般聪慧,但你也看到了——”
“是呢…”
望着那个孤独的背影,亚麻色头发的少女正蜷缩在角落哭泣。颤颤巍巍的,甚至隐约听到“哭哭哭……”的不悦耳之声。
是不是下手太重了?不对,就一位妇女而言应该不至于此。
“她个性很独特呢…”
“是啊——这是更精细的草图吗?我先去改改看~”
所谓命名,只是一厢情愿。
如果恰好应验,就会延续下去这种传统;然而结果不如愿,人们也会继续找借口——圆这种年代久远的谎言,从人情上看,实际也并非坏事,然而我不能让自己那么做。
比起获得心理上的安慰——我仔细抚摸着布料,确认针线的缝合——我更需要保持聪明,保持双目明亮。
“咕……我吃饭了!”
因此,这位少女,你在我的好感榜上,out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