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6日
我心情总算是好了不少。
照这样稍微拼尽全力的态度下去,一天总是过得很充实。
抚摸着自己被风吹动的银白色的长发,很柔软,但是除此以外,感觉颈部还是有点酸啊——应该是低头画画的缘故。
这事情就要追溯到至少上周:因为要创作大型画作,踌躇满志的我,一将画纸摊开在桌面上,就知道必须站着来画才好。你说专门用于绘画的支架?拜托怎么可能买那种东西啊,都信息时代了耶,除了这几天、不知道还有什么用处。
虽然这样,他也千般叮嘱:“不要一只脚踩到椅子上!”
然后我顶回去:“你不要一脸痴迷地看着本美少女的裸足啊!”
……虽然知道他的一片好意,但是让我忍受说教那可是有辱身份啊!没错,做不到才是人之常情。
跟何况不贴在桌上方,透视和比例理所当然地会闹出笑话吧。
下半身与桌面垂直,上半身与桌面水平,然后头部单独压低,这样稍微有些别扭的姿势。还好作业地点在客厅,不用看到他苦恼的神情。
然而结果是:“呜啊!!好疼——!”
“就对你说多爱惜一下自己啊……”
“哭哭……”
按摩中的我,不断地发出“呜啊!!”“咦呜!!”这样痛苦的悲鸣,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除了暖和的室温,美容院一般昏暗朦胧的粉色灯光,让我的视野变得迷离。
钻心的疼痛,来自脑后,来自脖子,来自盆骨上方的肌肉群。
“诊断出这么多问题啊——啊大姐姐麻烦给这家伙按痛点、长长记性。”他叹着气,坐在离我不到两米之处。你是恶魔么!?
他手里的是诊断单子,拍了核磁之后,才知道颈椎和脊椎下部都出现一些弯曲。
太可恶了,脆弱的身体!
“嗯啊——呜咦咦咦!!————”
眼冒金星,酸痛,按压的冲击以及来自深出肌肉群的作祟,双重的不适下几乎找不到身体的使用方法。好像脱水一般的干燥,不适应美容院的气氛,我简直是翻白眼一般地伸出舌头,身体快坏掉了……
他在旁边一脸爽朗地听着我的呻吟。可恶啊,挣不脱按摩大姐姐的大手。她笑眯眯的,虽然最开始为了放松肌肉而松力。
“哎呀~现在我只用了一成力量喔~~”
“嗯嗯,那样还太少一点吧?”
“呃呃呃……”
“啊拉男朋友君真是狠得下心呢——小姑娘不要动喔?不到一小时也是按一小时收费的~~”
可恶,我默默顺从她、抬起了右边大腿。
明明因为不想花钱而省吃俭用,结果最终反而花了更多的钱。为什么呢?事情都在走向反面。
又闷又沉,耳蜗里被自己的痛苦呻吟、与拼命握住床单的来自双手的摩擦声塞满,而模糊掉了周围的声音——他和按摩师大姐姐愉快地聊天。
或许是为了配合现代人滑手机的需求,现在用以按摩的单床都架高了,头部位置开一个洞,我将头伸进去——下面是一个板凳,可以放手机。
然而这个巧思,成为我现在头晕目眩的催化剂。
我柔软细腻的皮肤,对床单的细毛非常敏感,鼻息中吐出的尽是胸腔燥热的能量,嘴里干得要命,手背也因为夏日魔法干燥了不少。
心里五味杂粮……
世界停止了,只剩下鱼肉一般的较弱身躯。
“——下次还敢坑头么?不听话?”
蹲到我面前的,恶魔一般的男子嗓音。
可恶可恶,是嘲讽对吧?绝对是嘲讽啊!
“咕!杀了我——”
意志顽强的我,总算说出了心里排行第一帅气的台词。
“这是哪个品种的女骑士……”
“我永不屈服!——呜啊啊!!”
虽然肉身被压抑。
虽然惨叫声不绝于耳。
但是,我可以——
“说起来拍核磁花六万日元喔?”
“咕!——”
垂头丧气的我,正垂着头卧在按摩床上。
那边知性的大姐姐稍微哀叹:“现在的小姑娘反应真大~~”
“为什么那么贵……”
“医院的机器可都上千万美元,给你用一次很便宜了。”
“掌握了生产资料啊……”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么难的词语了?”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
“总之这些钱要从我们的生活费中扣——好消息是我们多少都有些积蓄,但是吃草的日子会增加不少呢。”
“对、对不起——唔啊啊!……”
“没关系啦,反正你现在是不是舒服一点。”
“花钱了肯定的啊!”
“嗯嗯,花了钱就是舒服呢~”
为什么,那家伙那么坦然自若?
明明因为我的任性,辛苦赚来的钱都砸在我身体上了,他从医院回来后的叹息,似乎也只限于“不听话呢?”这种维度。
“按摩结束了喔~~男朋友君这边付账~~”“好——”
忽然,身体被人按痛的触感烟消云散,只剩下还没缓过来的肌肉与精神。
慢慢坐起来。
头部还有些懵懵的,是刚才蒙头的缘故。
向左扭动了脖子,向右,再向左,上,如是反复。
就连按摩也是两千日元一小时的价钱……粉色昏暗的灯光下,我的视线模糊落在了他在柜台前的身影,以及笑容满面的大姐姐。
我双腿悬空在床缘,将大腿难为情地并拢。
“好啦——可以下来了喔?还是再休息一下?”
他背对着我拿起外套,它叠在椅面上。
因为气氛比较热,所以按摩前脱了下来,然而他似乎有些怕脏,不理会嫌麻烦的我执意将外套叠好、外面落上椅子。说起来,按摩椅上的床单,也是他执意要换张新的。
那个成熟的背影,虽然不高挑,但意外地有男子力……
现在道歉一下或许比较好。
“——谷风,你这家伙辛苦赚来的钱、可是都给我投资了喔!?”
结果说出了这样的话。
“那也没办法嘛,毕竟我全身都是你的。”
“欸?”
为什么,我突然有些不适应。
他将我的外套展开,递到我面前。
“先在屋里穿上,免得出去着凉。”
“啊……喔。”
我似乎明白。
从他或许可以称之为“宠溺”的恶心笑容里,我依稀感受得出:
他完全适应了我有些贪心的性格。不论是对钱斤斤计较也好,还是想要完全占有他的性格也罢,他全部接受,并且早就做好预备方案。
“真令人难过啊……”
我失语般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