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2日
现在是黄昏,接近放学的时候。算上今天,我已经上了三天课了。
即使自己不是那么容易身体疲劳的人,精神上可说不准。
“只剩这个选择了呢……”
别人都在做事,在做一份自己的活计。可我呢?天口和泽,连自己还算擅长的钢琴都毫无起色,流浪一般拖着残破的身躯,跌跌撞撞,向学生会来求救了。
一个凝结的整体。我对他们的第一印象,可以用拒人千里一词形容。
摸着白漆平整的墙面,我谨慎地延长脚下的步伐。
光线充斥着血腥的红橙色,却给我冷的感受。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青柠香。
“居然是它……我有些着迷于它的饮料呢。”
舔了舔嘴角,那种酸甜的滋味,
我现在还能想起来,和谷风学长约会的那天——
他多么用功!埋头专注于自己的工作;当然我也是;虽然不太像是约会情侣引发的感受,可我那一个小时——路程还有十分钟——要我选择任意一秒钟删去,我都坚决不允许,想也不用想。
啊啊真要命,怎么一下子就想到他。学生会和我是敌人,他加入学生会,按照逻辑来讲,他就能成为我的敌人了。
“他这周都没来见我。理所当然的吧,我最近都比身边人的节奏慢不少,他一定不愿意和这样的我待在一起……”
啊,一不注意停下了。
缓缓挺起倚靠墙面的脊背,我继续着烂醉如泥般的脚步。
皮肤皱缩着,像是脱水一般干燥而难以忍受衣服摩擦。
眼睛也有些干涩,我撑着自己的内心。
“差不多了,进去吧……”
战战兢兢将手放在门把上。
隐约有些温度——
“你来了~~”
忽然贴上我胸口的重量,沉甸甸而柔软。
“这是……”
“很抱歉喔让你难受这么久!你现在可以不用说话喔,躺在我怀里就好——嗯、嗯~”
她以熊一般的力量擒住我的上半身。
然而我的下半身,因为紧张或者吃惊,依然难以活动。
“学姐……”
“好啦——我跟你说,都是有坏人限制我的行动,所以一周后才终于有机会见面了——她们给我派的任务就是那么不近人情啊~邪恶组织恐怖如斯!”
她滔滔不绝地关切,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我有偷偷去听你自弹自唱喔~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的音乐天赋——当然我也喜欢你的外表,啊、不那么优秀的地方也喜欢——我很想了解关于你更多更多有趣的地方。所以不用在意别人眼光,天口酱很优秀的说~!”
真是够了。
到底是要干什么,腻歪得齁死人了。
我像是对你这种乳牛会感兴趣的人么?
“甘南酱——”
“给我松开。”
她的眼神——虽然我低垂着头——闪过了一丝惊讶与慌张。
“我可不要你的关心什么的,糟糕透了。”
我单手就攥住了她的左肩,向外推出去。
轻而易举地,像是延续了我这一周以来的不顺与困窘。向内紧紧抱住自己,当作保护着我敏感肌肤的、一层吹弹可破的屏障。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关心别人应该不是这个态度吧!?”
我大吼一声,几乎喊出了自己的所有苦恼。
受过很多人的关心的我,分辨不出自己含混不清的厌恶,是不是来自眼前轻浮至极的女性——她朦胧的面部与体态,都站在背光面。
“我们的关系,适可而止比较好。在你愿意告诉我真实姓名之前……”
望着地面,我的腔调里带着嘶哑。
我回想起之前的、无关痛痒的一些琐事:
——还有时间…回头思考…
这是甘南同学,尽管她好久没有露面了,但那时新春的花苞绽放清香,依然萦绕在我鼻翼。
那是一种近乎物哀的沉郁,淡淡的气场给我启发。
——但是我会全力阻挠你,因为我就是很贪心啊~
这是栉田学姐,她也在忙于自己的事情,但那时雨中潮湿的触感,被她的活力点燃而消散如烟。
那是一种能量充沛的氛围,点醒了我的挑战之勇。
——原来只是女高中生的恋爱小烦恼。
这是谷风学长,我暗恋的同时也十分痛苦。那天我以前所未有的勇气迈出了一步,泪水的破碎中,我似乎掌握了新的武器。
那是一种幽默风趣的解构,我借此能够缓一缓呼吸。
我遇到很多人,他们的关心都承载了自己的风格。唯独眼前的人——
“我实在对你没什么好感。”
气氛僵硬得,只要是个人都能意识到“我搞砸了”这句评价不是空谈。
这样也好——我出于私心地松了一口气……
“不,不是那样~”
语调一如既往地轻松平稳,让我不禁质疑自己、刚才的话语有没有说出口。
“唔……”
“天口酱,如果我的态度让你不适,那我可以稍微减缓一下攻略速度~”
意义不明的词语。
“但是,如果说你想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我可以成为你的同伴。”
真的假的,一是感到错愕的我,缓缓抬起头——
黑蓝色的长发随风飘逸,高挑的身段散发着斩钉截铁的自信。
修长的眉毛下方,一双凤眼显得迷离而诱人,如此清晰地映照在夕阳之下。
“学姐……”
“可不要小看我的情报网络啊~”
她来回走了一圈,但目光始终锁定在我身上。
“如果你要称呼我,单纯叫一个‘学姐’就好了——我很喜欢你这样称呼;我很喜欢你——实在不能让非学生会的人知道我姓名啊~”
“那不还是……”
我有些愤怒地说。
“不一样喔~”
说完,她面带微笑地缩短了我们二人之间的距离。
“不是我的行为真的让你生出了厌恶吧?——呵呵~如果是现在的你,任何一点小事都能引燃、爆炸的,不是么~?”
“你说的……”
不曾想过的角度。
如果是学长或者栉田学姐,我又怎么面对他们?
一个又一个黄昏的社团教室,一幕又一幕钢琴键的回环,一捧又一捧对自己的陶醉——看不清表情的我,疲劳而沉重,枯草易燃。
然而——
“也不对……明明我最开始、有阵一直挥之不去的阴影——你们学生会,将我与那么多亲密的人分别开来……”
“那怎么能怪到我身上呢?”
她斜过身来,任凭发丝稍微被风吹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