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十月,瓜果飘香~——”
各项准备工作的过程,就这样省略过去吧。
总之,白石砂糖正以学生会长的身份,主持运动会开场。
在那之前,校领导与主任长篇大论的说明,几乎是催眠一般惹得我困意加重,却也因此衬托着白石演讲的魅力。不过白石也曾无奈地对我说:“演讲稿会经过审查的缘故,不能太随意呀……”挂着有些落寞的笑容。
我呢,位于台下,负责看管白石的玩偶服。
拿出宝特瓶以补充水分,干燥的舌苔上终于流过一泉清凉——
“咕啊~~”
我发出了感受到电刺激一般的声音。
在那之后——
“说太多也挺没意思的对吧~?天很热呢,所以我们迅速开始~”
随她深得人心的宣言落下,台下传来反响热烈的吼声。
多是对白石的赞颂呐喊,当然,其中不乏对校领导的讽刺之语——这令我不经笑出了声。
锦川高校轻松快活的校园氛围,恐怕就是建立在学生对老师的小小“反抗”之上。
“那么本校第七十届运动会——正式开幕~!”
她语调高昂的一声落下,台下——我视线还没来得及扭转之处——爆发出了更热烈、想如雷鸣的欢庆声。
“真好啊……”
我低声喃喃着,身体在阴影之中。
能闻到香樟与枇杷并不浓烈的气味,心跳很快很快。
因为今年以前的自己,都并不愿意融入这种集体活动,所以突然涌现的澎湃情感,我还暂且无法辨别明白。
往抽象一点说——就是感受到了生活的真实——在今天的夜晚谢幕后,我内心浮现的感想,就是这么一回事儿。
“谷风——谷风~!”
耳畔传来刻意压低音量的甜美嗓音,宛如爆破的杏子。
粉色蓬蓬头之下,天真无邪的鼻尖高高挺起。
“感谢你~在台下默默支持我~”
“没、没什么的啦,我也趁这个机会休息一下就是了。”
“是吗?——那么好~接下来要忙起来了。”
她利落地穿上天蓝色猫咪玩偶头套,一边又像自我鼓励一般这么说道。
“……”
我握着宝特瓶,但并未特别施加力量。
换句话说,就是身体有些僵住。
白石砂糖这个人,她绝对不会对我本人产生兴趣,不会对任何具体的人感兴趣,至少现在如此,她刻意维护的人设,给我进退两难的距离感。
“白石……”
我鼓起勇气开口,因为隔着玩偶头套,不会互相看见。
“嗯~?”她微微歪了歪头。
“你还想聊聊……松尾芭蕉么……?”
一个诗人。
不论怎么想,只有他配得上砂糖的气质。
“这是什么意思呢~?”
“有一首俳句——桃花从中,见早樱……”
“哈哈~那是春季的风物诗吧?和现在太不搭啦,你在说我的演讲对么?”
“不是……”
然而我的否定,并没有好好说出口。
“现在可以和你再聊聊天啦,毕竟要等开幕式进场~~松尾啊,从僧人的角度来讲,算是个格外超脱的人呢~啊啊!我还是更喜欢那一句……”
她说的没有错。诗人松尾芭蕉,总是以最疏远的角度俯瞰天地,他笔下是山水林泉的节律,但同时也渲染一层挥之不去的孤寂。
从那场演讲中就可见一斑,白石砂糖这位少女,并没有真正与人相处的打算。
啊——终于理解了,为什么在面对她的诱惑时,自己的反应不像是“行动”,更像是生理的非条件反射。
如果要拿栉田来类比,我更想要的,是相处的安心、与真正的理解。
“好啦~我接下来去分发一下运动饮料——谷风你的话,姑且先欣赏开幕会吧~!”
“嗯嗯……”
“啊~宣传海报上有这个吧?啦啦队体操服的剪影!我才发现喔——”
“所以在进场口放立牌、多少有些妨碍通行啊……”
她发出了有些腼腆的笑声,一边向我打招呼,一边消失在漫漫人海之中。
声音越来越远,最终消失。
“先休息一下、对么……”
操场中央,现在是武术社团在大显拳脚。
顺带一提,因为头套内视野太差,我一直摘下到现在。
不过更值得注意的——
“你是学生会的吧?我要雪糕,热了!”
我循着声音的方向扭过头。
“呜哇语气好……差?”
“欸?是你?”
令人震惊的。
眼前少女一头橙色明亮的长发,高高竖起两个双马尾,发结处有翅膀装饰。
整体上白色点缀粉色的、塑料质感的超短裙,以及恰到好处的白色吊带袜——不论怎么想,都不是现实校园的人物。
“姑娘…你是…?”
我一来惊讶于她的装扮,一来惊讶于她对我的认识。
“怎么?你不就是和白石那偷腥猫交往的那个?——喔,抱歉,她似乎对恋爱也没兴趣。”
这副纯真可人的外表之下,话语却辛辣无比。
“你不认识我啊,这个状态下。”
她毫不客气地叉着腰,挺起胸膛说道。
“我就是三日月啦,三日月慧宫!”
意外的名字。
“喔……我还以为是外国人来的,我想想,是闯进图书馆的姑娘。”
“那种事不要再提!”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前襟,顺带一提那是露肚脐的款式。
“不是说开幕式可以随意一点嘛——我就想着穿cos服来的,好像还有什么与校领导握手的互动对吧?”
“虽然是这样没错,但这样的打扮还是有些令人在意啊。”
“哼~”
她捏起一小撮头发,用食指旋转玩着。
“我不过是想宣传一下社团嘛!一个人挺无聊的——啊,这件服装完全是手工制的喔?那是当然~毕竟本人是三日月屋的继承人啊~”
冒出了好多不认识的名词,我小心翼翼地记在心里。
“那个……小冰箱在那个角落,冰棒随便吃……”
“早这么说不就完了嘛!”
她耿直地竖起耳郭,气噗噗转过身。
“啊,对了——”
嗓音很低,像是不愿意被别人听见一般。
现在出场的舞蹈社,几乎将全场气氛点燃了。
“那个空调外机很明显的教室——”
“那是行政楼?”
“对、对,不管怎样都好,能拜托学生会成员到那里巡视一下嘛~?”
有些奇怪的要求。
不过听了她接下来的话,我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