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摊开手,用着神探破案后游刃有余的语气。
“谷风啊——你这点小心思可瞒不住我的喔?”
她环抱双臂,义正辞严。
“你就是我的什么来着——啊,肚子里的蛔虫呢。在我眼中,现在的你全身都是不自然的小动作。”
摊开一只手略微颔首的动作,简直就将发生的一切拆了个底朝天。毕竟在一个屋檐下生活得这么久了,彼此都心有灵犀。
“栉田——”
然而,当我正想着承认的时候,被一巴掌捂住了嘴。
这是甘南的招牌动作呢。
“津未反…!”
两人怒目相视,简直是一触即发的引线。
“我们交往了…比你要快上一些呢…!”
没有敬语的说法,为空气又增添了一份火药味。
——呃,要用“交往”这个词语吗?“恋爱”或者“处对象”会不会更易于理解?我脑中突然担忧起奇怪的问题。
意识到局面变得严肃,我低头不敢看向眼前的栉田。
“栉田……”
“说起来,我们居然没在交往呢?”
她自嘲般的,用着沙哑的语调。
“好吧、那个词怎么说——喔、‘破定’?“皮绽”?不管怎样,确实让你找到盲点了!好吧——看起来我没什么好反驳的,我也不过、不过就是这样不彻底的人呢。”
她望向同样一脸坚定的甘南,然后又转向我。
“谷风、我就问你两个问题,你不许拒绝。”
我喉咙鼓动了一下:“嗯。”
她坦然地,没有我说预料中的大吵大闹。
〇
天空稍微变得阴暗,云层堆积起来。
教室内气氛变得紧张,的确,今天最重要的部分,决定了我回家后能不能好好睡着——能不能和栉田和睦相处。
她将一张桌子拉开,一下子坐到椅子上——结果发现不太舒服似的,又跳上了桌子,在确认视线能够高于我之后,才得以开口。
“第一个问题,你怎么答应的她?——不可能是你主动提出的吧?”
她的眼神投射于我,令我感到如同坠入冰窟。
“嗯、瞒不过你——”
我一五一十地坦白。只不过,是她有些居高临下的态势。
“就轻小说取材而言,我还是、嗯……想体验一下真实的恋爱?”
说出这句话,她眼底忽然闪过一丝欣喜的神色,随后又很快掐灭了。
“哈?我没有天天跟你约会么?”
“是——但或许、和真正的恋爱,可能不太一样……”
我委婉地这么说,偷偷瞄向一语不发的甘南。
这个细微的眼神被栉田捕捉,她“欸——”地略带嫌弃的口吻说道:
“是嘛?果然美少女倒贴你就走不动道了呢。”
“倒贴?我们是三次元欸。”
“没办法,不管是哪个次元的审美、我都没那么突出呢——不像甘南同学如此纤细可爱,也不想会长那样端庄优雅。”
“别这样说……你不逊色于任何人。”
“呵——我开玩笑的!这都听不出来么?”
她提高音调,只不过确实听不出哪怕一丝玩笑的味道。
“好啦,谷风,你不是个没有原则的人对不对?这个问题先过去——我不聪明,不知道怎么评价你。”
“多谢女施主开恩……”
“哼!”我的阿谀奉承、似乎让栉田很是开心。
在对话的间隙,甘南又捏了一下我的袖口——
她在表达“希望快点结束…”这样的想法么?抱歉,因为是我稍微惹出的祸,所以必须好好处理——因为我和栉田的关系不论从社会、家庭、伦理、文学抑或是房地产开发商的角度看,都是彻头彻尾的同居人,似是而非的青梅竹马。
我心中涌现不安,我说不上来,就像是突然获得了某种责任感。
四周一静,只剩下栉田的问询:
“第二个问题——你还打算写轻小说吗?”
?
“……为什么这么问?”
第一个问题似乎咄咄逼人,不管是感情纠纷还是契约违背、都可以说是非常严重的事情。但这个问题,我居然毫无头绪。然而身旁的甘南却露出十分信任的表情,她正是因为和我在轻小说领域产生共鸣、才会对我产生好感的吧,按照这个标准,似乎栉田也不例外。
眼睁睁看着她盘起双臂,似乎严肃地在等待。
“利实…趁我睡着的时候、你不是有在写什么吗…?”
身旁的甘南小声提醒我,给我以启发。
“对、栉田,我有过哪天放弃写轻小说啊?我们不是约定过嘛,以后也要一起追逐梦想。”
她依然没有说话,眼神冰冷。
察觉到我后背冷汗直冒,我继续谨慎地说。
“可能、我稍微有点忙于工作了——最近放松下来了,我们还像从前那样、讨论异世界和校园……都听你的!这样不好吗?”
我竭尽全力地思考。
外边传来喧嚣,政党的宣传车吵闹地经过校园。
我感觉体内肾上腺素分泌增加了,四肢的知觉变得薄弱,只剩下不稳定的状态。
似乎压抑着愤怒情绪的她,缓缓开口。
“谷风利实,他在小学六年级的时候,曾对我许诺过一个约定……”
作出这样的开场白后——她用着尽可能简单的语法说道。
“他告诉我,直到成为极其出名的轻小说家,绝对不做任何令其分心的事——谈恋爱也好,沉迷游戏也罢,一直以来都克服着很多诱惑,从而走到了现在——我这话咋听起来文绉绉的?真不像是从我嘴里冒出来的东西。”
她低下头喃喃自语。
“不过——这样的人,让我觉得很安心。”
栉田抬起头望向我。
“我能和他做到多好多、就青春期而言有些出格的接触……好吧、我本来也不太懂所谓的‘格’到底是啥,也没人教我。”
听到这么说,手臂上又被攥紧一些。
“好啦!就是这样处起来很舒服的人,谷风啊。我就时常想‘必须把这家伙握在手里呢’,还有‘你千万不能离开我喔’,这样子,生活起来才感觉不算痛苦。”
“对于我而言、也是这样呢。已经成为习惯之后、才发现和你相处起来这么舒服——啊、琉璃、疼疼疼别咬!”
“哈~我刚开始就是这么想的,就像他说的那样,既然不会谈恋爱,肯定能分给我大把大把时间吧?——喔,他应该也不会轻易迷上别人,尽管不那么出色的我,也不必担心他被人夺走的可能。”
她叹了口气,双腿前后摇摆,带着如同修女祷告般的目光审视甘南。
“栉田,关于被人夺走了这点、我必须道歉……”
“哼、你也知道违约了啊,要吞一百根针喔。”
“可恶……我知道了。”
“喂你等等!”
我爽快地承认错误,她却好像一副“没那么严重啦!”的表情。
她说——
“和你生活这么久了,我一直、一直都不想放弃、生存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