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流潺潺,绕着青碧农田,几间茅草屋错落隐在林间,竹篱小院炊烟袅袅,俨然一处避世桃源。
篱笆院门轻响,走出位发丝微乱、面容慈祥的白发阿婆,拎着盛衣木盆往溪边去,一条刚断奶的小黄狗撒欢跑前跑后。
忽然,小黄狗对着溪边狂吠不止。
阿婆起初未在意,行至溪边瞧见浅水里的庞大白影时,木盆哐当落地,惊得双腿一软跪倒磕头,口中喃喃:“不得了啊,可是天上神龙坠水了?”
阿婆久居深山,从未见过这般硕大莹白的异兽,只当是天降神龙。就在她话音落时,昏迷的白狐忽感一股祥和人道气运覆身,本就虚弱的魂识被注入生机,缓缓修复——这便是精怪梦寐以求的封正。
封正,是人道对精怪修行的认可,得人封正,修行方入正统,不沦旁门妖道。最优者为修士封正,凡人封正亦有造化,人乃万物之灵,口含气运,尊言相赠,便能助精怪道途顺遂。阿婆这一句无心的“神龙”,虽是误认,却以凡人气运给白狐赐下封正,于它有大恩。
白狐体内本藏着一丝稀薄龙族血脉,此刻尚未觉醒,只是凡俗灵狐,阿婆不识异兽,以庞大身形误认神龙,反倒阴差阳错,以人道封正温养了它体内那丝沉眠龙血,为日后觉醒埋下契机。
小黄狗仍在岸边吠叫,阿婆挽起裤腿踏入冰凉溪水,费力将昏迷的白狐拖上岸晒太阳,暖阳驱散溪水寒气,悄然加快了它的伤势愈合。见“神龙”不醒,善良阿婆又回家取来香炉点香,寻来草垫垫在狐首下,诚心照料。
白狐依旧沉眠,伤口渐生新毛,此前吞食的灰狼精血化作滋养,药力缓缓流转。
数日后,白狐悠然苏醒。
抬首便见岸前燃香的香炉、跪地祈福的阿婆,还有吠叫的小黄狗。心头莫名生出羁绊,分明感知到此人对自己有再造之恩,它对着阿婆轻点三下头颅,以示谢意。
阿婆见“神龙”点头,喜不自胜,连连许愿五谷丰登、亡夫善投。白狐心下无奈,妖与人殊途,它缓步踱入旁侧树林,却未远去——恩必报,阿婆独居多艰,它便在附近林中暂住,伺机护其周全。
伤势尽愈,灰狼精血助它修为再进,它依旧偏爱山巅吐纳,不喜滥杀精怪。这一守,便是半载。
乱世烽火烧至万兽妖原边缘,官府抓壮丁、地主增赋税、流寇劫掠,村中十五岁以上青壮尽被掳走,只剩老弱妇孺,成了贼寇觊觎之地。
一日,白狐灵识察觉村中异动,奔至村后山坡,便见村内火光冲天、流寇肆虐。它径直赶往阿婆小院,所幸此处偏僻,贼寇刚至门口。
八米体长的白狐骤然立在院中,贼寇见状魂飞魄散,惊呼欲逃。白狐身形电闪,叼起首恶甩飞,狐尾横扫击倒数人,尖利狐啸震得贼人肝胆俱裂,仓皇溃逃。
身后阿婆再度跪倒,白发垂地,痛哭哀求:“神龙在上,求您救救村子吧,我们实在活不下去了……”
白狐望着痛哭的老人,又看向村内狼烟,微微摇头。流寇人多持械,它虽有修为,却不愿深陷人间战乱,只需护好恩人便足矣。它静静盘在阿婆家门口,挡住院门,目光望向村内,不主动攻伐,却绝不让任何贼人靠近半步,以己之力,护一人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