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寻找了一会儿,苏雪蘅发现那股腥臊味越来越淡,想来那狼妖已经离开了。
“狼,走了。”
既然妖已离去,便没必要追缉,处理作恶妖物与邪修本是当地修士的职责,就如同行路的高人偶遇歹人,可出手相助,歹人逃遁后,自交由当地值守修士处置。
天下多数城池都有专理此类事的修士,那狼妖既走,陆离也未放在心上,继续同众人游览清苑。
四人绝不会想到,日后还会与那狼妖再度相遇……
清苑门口,一个不起眼的男子回头谨慎望向人群中的四道身影,尤其其中三人散出的气度,隔得老远便让他浑身发紧,只得早早抽身离开。他心知今日遇上了真正的高人,身形一缩隐入人群,快步消失在街巷。
“走吧,去看看那些诗作。”陆离提议去赏读书生们的作品,诗词写就后都会悬挂出来供人品评,水平平庸者自然不敢献丑,虽无传世名篇,却也多是寻趣之作。
“好哇好哇。”
沐婉兴致满满,当先朝着挂着诗词的长廊走去。
苏雪蘅也上前细看,这些诗作只能算尚可,远谈不上震铄古今,与传世名家的笔墨相差甚远。
“这些诗都好好呢,果然比山上有趣。”沐婉兴高采烈。
“并非如此,山上亦有不少佳作,只是你平日从不在意罢了,比如莲花峰下的石刻,便是门派前辈五未道人所题。”
孙腾一脸“就知道你记不住”的神情。
“真的?”沐婉满脸不可置信。
“千真万确。”
这话惹得沐婉轻瞪孙腾一眼,转头看向陆离时又立刻换上娇俏模样,变脸之快让孙腾暗自咋舌。
诗词誊在纸上,悬于长廊两侧,微风拂过,满是醇厚墨香。古时墨汁皆为天然原料调制,不似凡世化学品合成的刺鼻异味,即便不慎沾染入口,也无大碍。
苏雪蘅缓步前行,走到一幅诗作前忽然驻足,这首诗文笔尚可,字迹也清秀,在周遭一众平庸之作里,倒显得有些出彩。
长廊上人来人往,书生与千金往来不绝,纷纷停在心仪的诗作前流连。
苏雪蘅刚要转身,脚下不慎踩到了旁人的脚。
那书生缓缓转身,一副翩翩公子的淡然模样,被踩了脚仍面带浅笑,气定神闲,想来平日里没少练这般姿态。
“抱,歉。”苏雪蘅费力地吐出这两个字。
书生先是一怔,随即了然笑道:“无妨,小姐可是喜爱在下的字?若是中意,尽管取走,相见即是缘,不知小姐芳名、家住何处?”
苏雪蘅左右看了看,才反应过来对方称自己小姐,心底暗道这套路太过俗套,方才被踩脚怕是对方故意为之。方才还觉得字迹尚可,此刻只觉越看越不顺眼,也不答话,转身便走。
书生顿时恼羞,伸手便要去抓苏雪蘅的肩膀。
忽然眼前人影一晃,一道身影挡在身前,孙腾不悦地盯着这三十余岁的书生,心底暗叹那些野史杂记说得没错,这般读书人,好时极好,歹时却极龌龊,故意搭讪还想动手,也不想想小雪若是被惹恼,施点狐族小惩戒够他清醒的。
见眼前少年虽面生却气度不凡,书生只得强忍怒意,不愿贸然得罪。他看方才那少女并无贵重首饰,衣着也非华贵料子,想来是寻常人家女儿,或是大户人家的侍女,寻到机会软语讨要,也并非难事——凡世互换侍妾本是常事。
走远的苏雪蘅没把这点不快放在心上,兴致勃勃去看阁楼上的文人临窗吟诗作赋。每有佳句传出,便引得周遭一片喝彩,更有千金抛下手绢香囊,城内青楼花魁也会发出邀约,才子佳人自荐枕席,在这类诗会上本是寻常。
诗作接连引得人群欢呼,唯独苏雪蘅听着只觉平平无奇。
好在各式点心极合心意,价格也还算公道。苏雪蘅与沐婉都没带银钱,孙腾不知从哪寻来不少银子,买下一大堆甜点,两人尽情享用。
陆离有些无奈地看着苏雪蘅抓起甜点塞入口中,几乎不嚼便直接咽下,沐婉想和她比谁吃得快,没一会儿便败下阵来。
诗会本就无趣,平庸诗作听得多了更觉乏味,这里本是书生与闺阁千金的应酬之地,觉得无趣的四人便打算回客栈歇息,好不容易挤过人群,离开了清苑。
清苑阁楼上,方才搭讪苏雪蘅的书生,正讨好着一位衣饰华贵的锦服少年。
“张少爷,方才那姑娘,您看如何?”
锦服少年颔首,眼中露出色迷迷的神色:“不错,清纯娇弱,让人难忘,腰细腿纤,正是我喜欢的类型,可知是谁家的人?”
“回张少,有人在东街聚福客栈见过她们,应当是外地人。”
“郎老弟呢?让他今晚把那小妞带过来,叮嘱他不许乱碰,否则今后别想在同刘城立足,本公子从不开玩笑。”
“是,张少爷。”
仆人前去送信,阁楼内依旧歌舞升平、饮酒拥美,楼下的诗词大会,仿佛与楼上全然无关……
深夜。
一道黑影在房顶无声腾跃,在一座高塔上稍作停留,确认聚福客栈的方位后,疾速掠去。
客栈内,四间客房房门相继打开,四人走出房间。
苏雪蘅、沐婉、孙腾都察觉到有气息靠近,陆离早已精准锁定对方位置,手掌快速结出隐秘法诀,隐匿起众人气息,面上神色平静。沐婉与孙腾只是哈欠连连,全然没有惧意——身边站着的可是太极宗掌门亲传大弟子,别说寻常歹人,便是宗门长老,也少有人能胜得过陆离,除非魔教顶尖高手亲至,否则根本不足为惧。
看着飘渺宫这两位亲传弟子散漫不在意的模样,陆离暗自摇头,心道:要不索性袖手旁观,看看他们二人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