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有人觉得修为高深便可移山填海、操纵云雨、降下甘露化解灾情,想法固然很好,可能够移山填海的修士,与神仙又有何异?修为到了这般境界,这方天地又怎能容得下?挥手间大地撕裂,出招即可划破苍穹,这般力量在凡间根本不可能存在。真到了那等修为,恐怕早已被天地排斥而出。别想着打败天地,你生于这片天地,成长于这片天地,汲取这片天地的灵气修炼,又如何打得过这天地?
领取物资离开县城后,苏雪蘅再次徒步荒野,继续巡查。
近来,邪教种类越来越多,规模也越来越大,少则数十人,多则上千人。各种各样的名号听上去震天响,教义也说得正义凛然,当然,嘴上说得再好听,也不如实际行动来得真切。
谋逆之徒宣称,皇帝失德才引来天灾,要带领百姓打进皇城,铲除暴君。
流民又懂什么,许多人连县城在何处都不知晓,只会人云亦云。听说自己挨饿、家破人亡全是皇帝的过错,二话不说便跟着造反。
当然,这些都与苏雪蘅无关,太极宗也不愿过多涉足俗世纷争,这些本就是人间朝堂之事。
某地传闻有妖怪吞食孩童,此事涉及妖邪作祟,太极宗弟子必须出面处理。苏雪蘅背着书箱、腰挂兵器,如同一位行脚修士,朝着闹妖的地点赶去。
赶路两日,她终于抵达事发之地。
村中所剩不多的住户,家家户户都传出哭声,人人面色悲苦,只见大人,不见孩童。
苏雪蘅仔细嗅了嗅村中气息,眉头微蹙。此地确实有妖气出没,气味腥臭,夹杂着烂泥般的腐臭,像是沼泽中发臭腐烂的死水。至少前天,妖物还在此地活动过。喜好腐烂沼泽的妖兽不少,可要说沼泽之中最有可能化妖、且喜食人肉的,便只有一种——鳄鱼。
按理说,此地气候并不适合鳄鱼生存,事出反常必有妖,很明显,这鳄鱼已然成了妖。
村中百姓见来了一位道姑,纷纷跪倒在苏雪蘅面前,乞求她救救自家孩子。
苏雪蘅连忙伸手,一阵手忙脚乱才将众人扶起。
平民百姓活得实在不易,平日里被地主、乡绅、富商,甚至其家丁恶仆欺压,一年到头累死累活,时常连饭都吃不饱。身上那点微薄生计,被贪婪者盘剥殆尽。遇到危难,也只能跪在神像前,祈求冰冷的神灵垂怜。
安抚好百姓,苏雪蘅顺着妖气与痕迹出村,沿着田垄间不甚清晰的脚印疾奔而去……
说实话,她心里并没有十足把握。
与妖生死相搏,她只经历过一次,还是在十万大山与那灰狼精,过程惨烈,险些葬身狼口。但这里是她负责的区域,不去查看终究不妥。她打算先暗中探查一番,若是妖物实力太强,便传信请魏师姐前来;若有胜算,便亲自出手,既能磨练身手,还能……大吃一顿。
没错,身为一只白狐,不多尝些美味,总觉得狐生不够圆满。
抱着这般捕猎的心思,她纵身疾驰。可理想美好,现实却颇为潦草。当苏雪蘅赶到深藏大山之中的一片沼泽时,顿时打消了饱餐一顿的念头。
这沼泽实在太过恶心。
站在远处便能闻到阵阵恶臭,如同沼气一般刺鼻,以狐族敏锐的嗅觉,更是备受折磨。非沼泽原生的生灵,绝不会喜欢这里的猎物。
她寻到一棵大树,纵身跃到树上,远远观望。
行事必须谨慎。这妖物竟敢潜入村中掳走孩童,却对大人毫无兴趣,可见它至少已是灵智大开的化形妖物。寻常兽妖怎会舍弃满村的成年人,野兽向来极少浪费食物。
观望许久,她却有些苦恼,狐目虽灵,却也被瘴气遮挡,难以看清详情。
飘荡的瘴气严重干扰了嗅觉,她无法探知敌人的详细情况,也没有传说中那般神识一扫、数十里内分毫毕现的本事。
思索片刻,她放下书箱与两把兵器。
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制式道袍,这是太极宗发放的衣物,不像狐鳞可以随意收放。无奈之下,她只好解开束带,褪去衣衫……
衣衫松开,她向前一跃,化作一道白影,顺着树枝落地,轻盈游走。树干上,只留下书箱、兵器与叠放整齐的道袍。
从天空俯瞰,一只通体雪白的灵狐身姿矫健,在草丛间飞速穿行,绒毛不沾半点泥水,狐头低垂,拨开草丛,深入沼泽。
人类形态在沼泽中寸步难行,极易陷入泥潭,可狐妖不同。身为灵动迅捷的妖兽,她在沼泽之中也能行动自如。
奔行间,她不断抽动鼻尖,感知空气中的气息。
忽然,前行的白狐停下脚步,高高抬起头颅,望向沼泽中心。
瘴气弥漫之中,隐约可见一座小岛。
鳄鱼的气息确凿无疑,绝不会认错。小岛四周散落着许多陈年枯骨,让苏雪蘅心头一沉的是,泥浆之中隐约能见到被撕碎的孩童衣物。她对孩子们生还的可能已不抱任何希望,即便不被妖物吃掉,也无法在这满是瘴气的环境中存活。
她等候许久,四周却毫无动静。
难道那鳄鱼妖不在巢穴?
要不……进去顺手拿点东西?这个念头刚一浮现,便在心底疯长。她终究按捺不住。
绕着烂泥沼泽中唯一的高地小岛转了一圈,确认鳄鱼不在,她才轻盈地跃上岸。
可看清小岛景象后却有些失望,这里除了一堆没吃完的兽肉之外,空空如也,不过是鳄鱼平日歇息的地方,又臭又乱。
从留下的痕迹判断,这鳄鱼体长约莫七米,体型巨大。
离开之前,苏雪蘅灵机一动,转身张口,露出细小却锋利的狐牙,咬住那半截兽肉,注入自身狐毒……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身退走,返回安全地带,守株待兔。
鳄鱼同样有嗅觉,苏雪蘅估计它的嗅觉远不及自己灵敏。沼泽之中瘴气弥漫、恶臭刺鼻,足以掩盖毒素的气息。那鳄鱼回来后,很有可能会将这块兽肉吞下,到时便看它的抗毒能力如何了。
闯了一趟妖巢,她悄然而退,深藏功与名。
回到大树上,她摇身一变,重新化为人形。只不过这一次,身上穿的是由狐毛幻化的衣衫,道袍则被仔细叠好放入书箱,省得下次变形还要脱衣,颇为麻烦。
这棵古树极为粗壮,斑驳的树干上长满青苔。苏雪蘅所待的横干宽阔平坦,躺下一张床也绰绰有余。
她从书箱中取出毛毯铺好,又拿出一只青花瓷盘摆放端正,小心地将油纸包裹的精致糕点放在盘中。
随后抽出一把油纸伞,撑在头顶遮阳。
想了想,又取出一个绣花枕头摆好,这才悠然躺下。
“呼~还是仙侠世界舒服呀~”
油纸伞做工精美,花纹在阳光映照下美轮美奂。她眯着眼,翘着腿,随手拿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悠闲自在。
做狐嘛,总归要对自己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