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愿典藏馆外,大量学生朝这边聚集而来。借书的、还书的、翻阅资料的,上行阶梯里人影攒动。
多多在其中闪转腾挪,一心想逃离身后那片哗然。可越急越乱,下台阶时脚下一绊——
身形不受控制地前倾。
完了。
又是熟悉的一幕。十年里,因一急就慌的性子,就没少吃苦头。
她像认命似的,眯紧了眼。
但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袭来。
一只手及时托住了她的手肘,另一只手虚扶在她腰侧。力道很轻,却像一张网,把她从下坠的边缘捞了回来。
谁?
顺着纤纤玉手仰头看去,多多瞬间呆愣在原地。
少女正微微俯身,逆着光,面容融在一片柔和的晕影里。陌生的墨绿色金边西式校服,在这九月的暑气里竟透着某种不合时宜的清冷。乌黑的长发一半编成精巧的花瓣状盘在脑后,一半如瀑垂落。
耳后那对纯白的小羽翼装饰,正随着她轻微的呼吸,像蝴蝶收翅般缓缓颤动。
蔚蓝色的眼眸昭示了她不属国人的身份。
一看她就没谈过恋爱!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窜过多多的脑海。
“没事吧?”
声音也是清冽的,像晨间流过鹅卵石的溪水。
多多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脑子一片空白。
她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可以美成这样。
美,在这一刻有了具体而震撼的形态。
不是短视频里滤镜拉满的主播,不是杂志扉页上精修过的名媛明星。
那种美是“润物细无声”的——融在眉尖轻蹙的弧度里,融在垂眸看她的目光里,融在优雅而自然的姿态里。
那是一种更接近“无瑕”的特质,尊贵、优雅、洁净,仿佛不属于这个喧嚣的尘世。
多多甚至没意识到自己还保持着那个狼狈的、半跪的姿势。
“小姐?”
少女轻声唤她。
多多的脸“腾”地烧起来。
“没、没事……我没事……”
舌头像打了结。心跳像擂鼓。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少女轻轻舒了口气,那抹担忧化开,唇边浮起浅浅的笑意。
多多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站起身。
膝盖传来刺痛。她低头,才发现膝盖处蹭破了一块,血珠正从擦伤的口子里慢慢渗出。
“你受伤了。”
少女的声音依然很轻,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她不知从哪里取出一片独立包装的碘伏棉签,动作熟练地撕开包装。
多多想说“不用”,想说“我自己来”,想说不必为一个陌生人这样费心。
但她什么也没说出口。
少女蹲下身。
垂着眼帘,棉签轻轻擦过的伤口,动作轻柔得像在处理什么易碎品。消毒,贴上创可贴,做完这一切,少女才抬起头。
“还疼吗?”
多多摇头。摇完又点头。点完头,才发现自己都不理解到底在表达什么。
她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蠢极了。
少女站起身,并没有追问,也没有露出任何困惑或好笑的神色。
“啊,还没自我介绍呢。我是玛莉亚·冯·伊芙加登,今天开始来贵校的国际交换生。若是还有不舒服,请一定告诉我。”
玛莉亚声音温柔,吐字清晰,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
“谢、谢谢……”
多多终于挤出两个字。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玛莉亚微微侧头,耳后的羽翼跟着轻轻一动。
然后她笑了,展露的笑容仿佛能让阴霾散尽。
多多忽然想起一件事。
在喊出那句“求求了让我毕业吧”之前,她对着“石来运转”池,很小声很小声地许过另一个愿望——
希望能迎来一场梦幻的邂逅。
这就……实现了?
多多不可置信。
虽然同料想中的场景有所差距,但眼前这一幕确实称得上梦幻。
可是愿望实现得太猝不及防,快到她完全没有准备。此刻她脑子里全是“完了完了头发肯定翘得更厉害了”“刚才摔跤的姿势肯定很丑”之类。
这副邋遢、失魂落魄的糗样,让她根本没有取出相机记录这一幕的勇气。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她日后将会反复后悔、反复在深夜捶床的决定。
她跑了。
几乎是落荒而逃,一溜烟消失在楼梯转角。
“呜哇——这不是我想要的邂逅——!”
她跑得太急。
太狼狈。
以至于完全没注意到,门槛清单和相机的掉落。
玛莉亚轻轻拾起,蔚蓝色眼眸闪过一丝困惑,随即化为浅浅的、带着几分兴趣的笑意。
“多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