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属地,维斯特洛王国,边境。
傍晚,巨大而昏黄的太阳沉入西方的山脉,在人烟稀少的村落之中,弥留下最后一丝暮光。
村子里一间老旧的酒馆中,几名男子正围在一起,喝着劣质烈酒,酒馆内的氛围逐渐热烈起来。
可酒馆角落中,却坐着一人,与这热烈的氛围格格不入。
那似乎是一个年轻人,他低着头,一声不响的喝着酒馆里最烈的酒。
仅仅从样貌上看,他似乎年纪不大,但他的神情实在不像是一个年轻人,双目无神,好像将死之人。
他名为安德,一名曾经忠诚于女神的骑士。
当然,只是曾经。
两年前,他遭到背叛,深受重创,之后他孤身一人拖着残躯来到这个几乎无人问津的村落里等死。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身体状况愈发恶化,内脏、骨骼,他躯体的每一处无时无刻不传来刀割般的痛苦。
能缓解这种痛苦的,除了酒精和复仇,只有死亡。
可惜现在的他,除了借助酒精,其他什么都做不到。
他的仇人如今正安坐在圣殿之中,被尊奉为“大贤者”。
安德甚至没有能力活着到达他的面前。
用自己的残躯守护着这一个残破的边境村庄,或许是他死前唯一能做的有意义的事情了。
又一杯酒下肚,腹部升起一阵暖流,他的痛苦也消散不少。
他拿起身边生锈的黑色长剑,站起身来。
随着他的起身,热闹的酒馆忽然静了,碰杯声、笑骂声、畅饮声,全都戛然而止。
那一群醉醺醺的男人好似忽然清醒了,一个个盯着他,面上的表情也都凝固。
村子里,没有一个人不对这个来路不明的青年敬而远之。
他刚来村子那天,身上披着破损的铠甲,浑身沾满了魔物的黑血。
骑士在维斯特洛王国本就是高贵的存在,全村子的人没有一个敢接近他,都远远的躲着。
只有德高望重的村长敢于和他交涉,但也只是偶尔而恭敬的交谈。
直到现在,他们对于这位骑士——也许是曾经的骑士,也是敬畏大于好奇。
安德已经习惯了他们的反应,他平静的推开门,离开酒馆,走上通往村外的小路。
酒精的作用下,他沉闷的心脏又开始砰砰跳动,同时不堪的回忆又浮现在他的脑海,他摇摇头,沉默着走向道路尽头漆黑的灰雾森林。
作为维斯特洛王国边缘,分割人类与血族领地的边界,灰雾森林绝对称得上凶险。
其中有数不清的危险的魔物、异族甚至诅咒,是普通人类的禁区,但安德却时常出入。
他走入其中,仿佛对内部的状况十分熟悉,很快,便找到了密林与雾气遮掩之下的一个普通的小木屋。
木屋与周围昏黑的环境简直格格不入,屋前有一片院子,种植着各种奇妙色彩的植物。
一名身披灰色长袍,蓝色短发的少女正站在院落的中央,低着头观察那些植物。
随着安德的走近,那股浓烈的酒味让她的鼻子比眼睛更早注意到他。
她转过头来,看向站在阴影中的骑士:
“您又喝酒了,安德先生。”
她的声音并不像她的面容一样清澈稚嫩,反倒显得成熟。
她的眼睛也与正常人不同,她的右眼戴着单片眼镜的眼睛,拥有紫色的瞳孔,另一只眼睛则是湛蓝色。
安德点点头,算是回应了她的问候,随即问道:“我的状况怎么样,菲伊?”
“稍等。”菲伊抬起头,随手摘下右眼上的眼镜,她紫色的瞳孔顿时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她眉头紧锁,似乎有些痛苦,只持续了十几秒之后,她就赶紧带上眼镜,神态稍缓,严肃的摇摇头:
“安德先生,你的身体恶化的比我预计的更厉害。”
这个回答在安德的意料之中,酒精对于他这样的身体绝对没有半分好处。
“我还有多长时间?”他问。
“即使是最乐观的估计,也只有六个月了。”
菲伊面露难色。
“不乐观呢?”
“那或许只有三个月。”
菲伊说道,她的语气难掩遗憾。
她的右眼受过“女神的恩赐”,可以透过人的外表,看见身体内的情况。
事实上,安德·欧斯身体的衰竭已经到了一种极为恐怖的地步,他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可以用苟延残喘来形容。
以她的经验来看,他早该是一具尸体了。
但是或许他曾经拥有极高的身体素质,才使他还能够活到现在。
毕竟,有些人能够通过履行“誓言”,获得女神的“恩赐”变得极为强大。
或许他曾经就是受到过“恩赐”的人,但很明显,如今的他,早就背弃了自己的誓言。
菲伊是个经验丰富的医师,她知道,只有“背誓的惩戒”才能将一个人变成这样。
背弃了誓言,就等于欺骗了女神,理应受到神明的惩罚。
“背誓者”无疑是低劣的,因此,菲伊始终与安德保持着单纯的利益关系。
他来保证住所附近安全,而她负责提供银币和附带的后勤服务。
安德听到三个月的时限,面上也并无太多变化,他之前已经沉浸在痛苦中许久了。
现在,活着本身就已经足够了,再去担忧死亡的期限已经无济于事了。
他被最信任的战友背叛,身上的七重“恩赐”破损的时候,就该死了,如今捡回了一条命,已经应该满足了。
还有什么不满足呢?还能有什么不甘的呢?
他只短暂的沉默的,随即便像是从未听说过这件事一样,问道:
“今天有什么委托?”
菲伊也并未说什么可怜他的话,只道:
“附近最近出现了魔物,应该是迷雾狼,有五到六只,我需要你去处理一下。”
菲伊说着,从她宽大的袍子口袋里掏出了两瓶药水:
“这是恢复药水,以你的状态,或许恢复不了伤势,但恢复一些体力还是可以的。
报酬是五枚银币,先给你两枚,完成委托之后,才有剩下的三枚。
两天之内,我要看到结果。”
安德接过药水和报酬,点头说:
“明天太阳升起之前,你就能看见结果。”
菲伊也是眉头一蹙,她知道安德对于这一片的熟悉,他之前完成委托的速度也很快。
但这一次毕竟和之前有些区别——,迷雾狼一般不会出现在迷雾森林的浅层,而且是成群行动。
她还是有些的担心,毕竟要是安德出现问题,住所周围的安全就很难有很好的保证了。
她还需要他,至少在研究完成之前,需要他。
稍作思索,她还是提醒安德:
“以你现在的状态,不应该在夜晚深入灰雾森林,迷雾狼并不是什么普通魔物。”
“只是狼而已。”
安德随即转身,离开院子。
菲伊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来什么,又大声说:
“药水如果用不完的话,我会出银币回收的,不要卖到镇上去!”
安德摆摆手,算作回应,身影很快消失在丛林和灰雾的层层掩盖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