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宫门口的阳光，亮得有些刺眼。
至少对艾莉来说是这样的。
她站在队伍最后面，微微眯着眼睛，看着前面那道巍峨的白色宫墙，看着墙头飘扬的银色旗帜，看着那两排铠甲锃亮、长戟森然的宫廷近卫，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姐……”她悄悄拉了拉身边姐姐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我们真的……要进去？”
艾米也没好到哪里去。她那双碧绿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微微张开，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好、好像是……”
“不是好像。”莉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依旧清冷，但仔细听能听出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米娅说‘先进去再说’。所以……我们真的要进去。”
格雷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憋出一句：“我……我还没吃早饭。”
艾伦没有说话。他只是一直盯着前面那道宫门，灰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震惊，警惕，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敬畏。
而走在最前面的蕾娜，此刻已经彻底放弃了挣扎。
她站在那里，背对着队友们，仰头望着那道她从小进进出出无数次的大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彻底完了。
早知道会这样，她昨天就该坦白。不，早知道会这样，她就不该答应瑟莉卡那个恶魔的委托。不，早知道会这样，她就不该回王都——
“米娅小姐。”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宫门内传来。
一个身穿深蓝色宫装、气质端庄的中年女子走了出来，对蕾娜微微欠身。她身后还跟着两名侍女，低眉顺眼，举止恭谨。
“陛下命我来接您和您的同伴们。”
蕾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些。她转过身，对身后的队友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走吧。”
然后她率先朝宫门走去。
身后的五个人，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进宫之后。
如果说宫门外的震撼是十，那进宫之后，震撼就变成了五十。
艾莉的眼睛完全不够用了。
她看见脚下铺着的不是普通的石板，而是某种泛着柔和光泽的浅色石材，打磨得光可鉴人，能照出人影。她看见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巨幅的油画，画的是她完全不认识的古代人物和战争场景，画框都是鎏金的。她看见每隔几步就有一盏魔法水晶灯，即使在白天也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把整个走廊照得如梦似幻。
她还看见……那些站岗的侍卫。
不是宫门外那些穿银色铠甲的。这些是走廊里的，穿的是深蓝色的制服，腰间佩着长剑，站得笔直如雕像。他们目不斜视，仿佛根本没看见这一行“土包子”从面前走过。
“姐……”她又拉了拉艾米的袖子，声音压得更低了，“我们是不是在做梦？”
艾米没有回答。她只是机械地跟着队伍往前走，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
莉亚的淡金色眼睛一直在扫视周围，但她扫视的速度越来越快，显然是在努力接收远超预期的信息量。格雷的嘴就没合上过，走几步就要咽一口唾沫。艾伦的表情依旧沉静，但他的步伐比平时更稳——那是极度紧张时才会出现的“过度控制”。
至于蕾娜……
她走在最前面，步伐僵硬得像踩在钉板上。她不敢回头看队友们的表情，因为她知道那一定很精彩。她也不敢和前面带路的女官说话，因为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喊出“毁灭吧，我累了”。
身后传来的此起彼伏的抽气声、惊叹声，以及时不时压低的惊呼，像一根根小针扎在她背上，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天哪……这地毯是真丝的……”
“你看那个花瓶，是东方青瓷吧？我在拍卖行见过一次，卖了三千金币！”
“那个铠甲，是古代英雄的遗物吗？为什么会放在走廊里……”
“嘘，别乱指，那是历代国王的画像……”
走廊很长。拐了一个弯，又是一个弯。
终于，带路的女官在一扇深色的雕花木门前停下。
“陛下在里面等候。”她侧身让开，“请进。”
门被推开。
里面是一间宽敞的书房。阳光透过高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书籍和卷轴，墙上挂着几幅意境悠远的画作。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宽大的书桌，书桌后坐着一个人——
金色的头发，和艾琳娜如出一辙的冰蓝色眼眸，端庄优雅的仪态，以及那身即使坐着也能看出华贵的深紫色宫装。
菲奥娜·月影。
月影王国的女王。
艾莉只觉得眼前一黑。
她身边的艾米已经软了半边身子，全靠扶着妹妹才没倒下去。莉亚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格雷的嘴张得更大了，大到艾莉开始担心他的下巴会不会脱臼。艾伦终于绷不住了，那双灰色的眼睛瞪得像是要掉出来。
而蕾娜……
蕾娜站在门口，看着书桌后那个熟悉的身影，又看了看旁边窗边坐着的另一个人——银发紫眸，嘴角带着一抹极其恶劣的笑意的瑟莉卡，以及瑟莉卡身边的两个小孩——一个银发冰蓝眼眸的少女坐在轮椅里，正是艾琳娜，另一个灰蓝色眼睛的男孩站在她旁边，是莱尔。
她忽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转身就跑。
但她没有。
她只是深吸一口气，用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语气，对身后的队友们说：
“那个……我们进去？”
身后的五个人，没有一个能回答她。
行礼的灾难。
进都进来了，总得行礼吧？
问题是，怎么行？
艾莉脑子里疯狂回忆着那些听来的、书上看来的关于宫廷礼仪的碎片——好像是要跪？还是鞠躬？还是低头？手要放哪里？眼睛要看哪里？
她偷眼看了看身边的姐姐，发现艾米也是一脸茫然。再看看莉亚，那个平时最冷静的弓手，此刻正僵硬地站在原地，像个等待宣判的犯人。格雷已经开始冒汗了，大颗大颗的汗珠从额头上滚下来。艾伦倒是动了，他往前走了一步，单膝跪下，低下了头——动作还算标准，显然是见过世面的。
其他人见状，赶紧有样学样。
艾莉学着艾伦的样子单膝跪下，结果跪得太急，膝盖磕在地上，疼得她差点叫出声。她咬着牙忍住了，低着头，眼睛死死盯着地板上的花纹，大气不敢喘。
艾米跪在她旁边，姿势还算端正，但肩膀一直在抖。莉亚跪得有点歪，显然是不习惯这种姿势。格雷最惨，他块头太大，单膝跪地的动作做出来像个笨拙的熊，膝盖着地时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至于蕾娜……
她终于跪下了。标准的宫廷礼仪，动作流畅优美，一看就是练过的。
但她的表情，是那种“我累了，都毁灭吧”的彻底放弃。
书桌后，菲奥娜女王看着这一地乱七八糟的跪姿，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窗边，瑟莉卡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那表情，活像在看一场精彩的好戏。
艾琳娜微微侧过头，小声对莱尔说：“他们好像很紧张。”
莱尔点点头，也小声回答：“换我也紧张。”
“起来吧。”菲奥娜开口了，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不必多礼。”
几人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站起来。艾莉偷偷揉了揉发疼的膝盖，发现女王正看着自己，吓得赶紧把手缩回去。
“你们是蕾娜的同伴？”菲奥娜的目光从几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艾伦身上，“怎么称呼？”
艾伦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回陛下，我叫艾伦，是队伍的剑士。这位是格雷，盾卫。这位是莉亚，弓手。这两位是艾莉和艾米，双胞胎姐妹，妹妹是刺客，姐姐是治疗师。”
他介绍得还算清楚，声音虽然有点发紧，但至少没结巴。
菲奥娜点点头，目光柔和了一些：“这些年，辛苦你们照顾蕾娜了。”
“不辛苦不辛苦！”格雷连忙摆手，随即意识到这样不太礼貌，又把手缩回去，“那个……我是说，米娅她……呃，蕾娜殿下她……帮了我们很多……”
他说得颠三倒四，脸涨得通红。
菲奥娜却没有介意，反而轻轻笑了：“不必紧张，本宫只是随便问问。蕾娜这孩子，在外面这些年，多亏有你们相伴。”
几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莉亚鼓起勇气，小声问：“陛下……那个委托……”
“委托是我发的。”窗边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几人转头看去。
瑟莉卡放下茶杯，站起身，缓步走到他们面前。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从容不迫，银色的长发随着步伐轻轻摆动，紫罗兰色的眼眸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那目光落在谁身上，谁就忍不住屏住呼吸。
“关于魔王领的情报。”瑟莉卡说，“你们这些年走南闯北，应该多少知道一些吧？”
艾伦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是……知道一些。但不知道大人需要哪方面的……”
“所有方面。”瑟莉卡打断他，“局势，动向，边境情况，内部纷争，能说的都说。报酬嘛——”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免费给你们升级装备，从武器到防具，我亲自出手。另外，你们可以说一个数字的金币，我绝不还口。”
一个数字。
绝不还口。
格雷的眼睛亮了。莉亚的睫毛抖了抖。艾莉和艾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但是，”瑟莉卡竖起一根手指，“只能说一次。”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艾莉和艾米对视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一个数字……说多少合适？一千？一万？十万？
“那个……”艾莉鼓起勇气，小声问，“大人，您……您到底是什么人？”
能让大公主亲自带路，能让女王坐在书房里陪着，能开出这种报酬的……到底是什么人？
瑟莉卡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好看，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我？”她微微扬起下巴，紫罗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促狭，“我是瑟莉卡。”
名字而已。
但紧接着，她继续说：“全大陆唯一的第十阶梯。来自时间的遗民。尽管我只有最近五百年的记忆，但关于我的记载——”
她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存在了近三千年。”
房间里一片死寂。
艾莉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空白了。
第十阶梯？全大陆唯一？三千年的记载？
她不是在做梦吧？
她偷偷掐了一下自己的腿——疼的。不是梦。
身边的艾米已经彻底石化了。莉亚淡金色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剧烈收缩。格雷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艾伦那双永远沉静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无法掩饰的震惊。
三千年的存在……
第十阶梯……
他们这些常年在外接委托的佣兵，接触过的最高阶梯也就是六阶。那些六阶的大人物，已经是可以被各国争相拉拢的存在了。七阶？那是传说中的境界，据说只有各国最顶尖的那几个人才可能达到，他们见都没见过。
而眼前这位……
十阶。
“不信？”瑟莉卡微微挑眉。
下一秒，一股极其隐晦、却无比沉重的威压，从她身上弥漫开来。
不是攻击，只是释放。就像一只沉睡的巨龙，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微微泄露了一丝气息。
但那已经足够了。
艾莉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在身上，双腿发软，几乎要再次跪下。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本能的、来自生命层次的碾压——就像兔子遇见猛虎，就像飞蛾面对火焰。
只是一瞬。
瑟莉卡收回了威压，重新端起茶杯，若无其事地抿了一口。
“现在信了？”
没有人能回答。
艾莉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她看见身边的艾米脸色苍白，看见莉亚扶着墙才能站稳，看见格雷腿都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艾伦勉强站着，但脸色也白得吓人。
蕾娜在一旁看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瑟莉卡没有恶意，只是想让他们“感受一下”。但这种感受，对普通人来说，确实太刺激了。
“好了。”菲奥娜女王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沉默，“瑟莉卡，别吓着孩子们。”
瑟莉卡耸耸肩，回到窗边坐下，那表情，无辜得像什么也没做。
菲奥娜看向那几个还沉浸在震惊中的年轻人，语气温和：
“蕾娜的同伴们，可以留在王宫过新年。作为大公主的伙伴，月影王国欢迎你们的到来。”
新年？留在王宫？
艾莉的脑子还没从刚才的冲击中恢复过来，又接到了新的冲击。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
“陛下太客气了，我们……”艾伦努力找回声音，“我们不敢叨扰……”
“有什么不敢的？”菲奥娜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蕾娜难得回来一次，你们是她的朋友，就是王宫的客人。新年嘛，人多热闹。”
“可是我们……”
“就这么定了。”菲奥娜一锤定音，“住处会有人安排，有什么需要尽管提。”
艾伦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齐刷刷看向蕾娜。
蕾娜站在一旁，脸上是那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认命表情。
“……谢谢陛下。”她替队友们应下了。
客人离开后。
书房的门关上，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菲奥娜女王靠在椅背上，看着窗边那个依旧端着茶杯、表情无辜的银发女人，忍不住摇了摇头。
“你啊。”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明明都活了几千年了，怎么还这么……孩子气？”
瑟莉卡挑了挑眉：“我怎么了？”
“非要吓唬人家几个孩子。”菲奥娜说，“你刚才那个威压，差点把他们吓晕过去。”
“我没用力。”瑟莉卡无辜地说，“就是让他们感受一下。再说了，他们以后要和蕾娜一起去精灵之森，那边可不比王都安全。提前见识一下真正的力量，对他们没坏处。”
菲奥娜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几千年的存在……哪怕记忆不全，哪怕神力大减，那种刻进骨子里的东西，是不会变的。
“你刚才说自己是‘时间的遗民’。”她轻声说，“我还是第一次听你这样介绍自己。”
瑟莉卡沉默了一瞬。
“随便说的。”她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庭院，“反正他们也不懂，而且，我现在的样子，肯定是被时间“遗忘”了，称呼自己是‘时间的遗民’，也没什么问题。”
“他们很快就会懂了。”菲奥娜说，“那几个孩子，以后会跟着蕾娜走很多地方，见很多人。今天的事，他们会记住一辈子。”
瑟莉卡没有回答。
阳光透过窗纱洒进来，在她银发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她的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艾琳娜和莱尔一直安静地待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此刻，艾琳娜轻轻推了推莱尔，小声道：“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莱尔点点头。两人悄悄起身，准备离开。
“去哪儿？”瑟莉卡头也不回地问。
两人僵在原地。
“我……”莱尔挠了挠头，“我带艾琳娜去花园走走。”
瑟莉卡终于转过身，看了他们一眼。那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一瞬，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去吧。”她说，“别走太远，午饭别迟到。”
两人如蒙大赦，赶紧溜了出去。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菲奥娜看着瑟莉卡，又看了看门口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你啊。”她重复道，语气里却没有真正的责备，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的情绪。
瑟莉卡没有理她，只是望着窗外的天空。
几千年的岁月，她见过太多人，太多事。曾经的神力，曾经的记忆，都在那场神战中支离破碎。如今活着的这个“瑟莉卡”，不过是一个残缺的、只有五百年记忆的凡人。
但她还记得一些事。
比如，要保护那个男孩。
比如，要看着这个女孩，好好长大。
比如，偶尔恶作剧一下，也挺有意思的。
她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一点。
花园里。
莱尔推着艾琳娜的轮椅，慢慢走在铺满落叶的小径上。秋风吹过，几片红叶打着旋儿落下来，有一片落在艾琳娜膝上。
“今天真热闹。”艾琳娜轻声说，手指捻起那片红叶，“我很久没见过姐姐那种表情了。”
“什么表情？”
“‘我累了，都毁灭吧’的表情。”艾琳娜笑了，那笑容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温柔，“姐姐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她总是绷着，端着，做什么都一丝不苟。今天……”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了：“今天她像个人了。”
莱尔听着，没有说话。
“瑟莉卡阿姨故意的吧。”艾琳娜说，“她就是想看姐姐出糗。”
“……嗯。”莱尔应了一声，想了想又补充道，“瑟莉卡有时候是挺……恶劣的。”
“恶劣？”艾琳娜重复这个词，笑出了声，“这个词用得好。不过我喜欢这样的她。”
“为什么？”
“因为这样才真实。”艾琳娜抬起头，看着头顶斑驳的树影，“活得久了，还能保留这种‘恶劣’，说明她还有在意的东西，还有想做的事。如果什么都无所谓了，那才可怕。”
莱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两人继续往前走，轮椅碾过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远处，隐约传来艾莉和艾米的惊呼声——大概是又被什么没见过的东西震撼到了。
“他们会在宫里过新年。”艾琳娜说，“真好，热闹。”
“你喜欢热闹？”
“嗯。”艾琳娜点头，“以前不喜欢，现在喜欢了。”
莱尔低头看她。
她正望着远方，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阳光在她冰蓝色的眼眸里跳跃，亮得惊人。
他没有问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答案。
傍晚，客院。
艾莉瘫倒在柔软的大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精美的雕花，好半天没有动。
“姐……”她有气无力地喊，“今天……真的不是做梦吗？”
旁边的床上，艾米也瘫着，同样盯着天花板。
“如果是梦，也太长了。”
“可是……”艾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我们见到了女王，见到了一个活了三千年的十阶大人物，还要在王宫里过新年……这怎么可能不是梦？”
艾米没有回答。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门被敲响，莉亚的声音传来：“吃饭了。”
艾莉从枕头里抬起头，和姐姐对视一眼。
吃饭……在王宫里吃饭……
两人同时咽了口唾沫，从床上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整理衣服。
不管是不是梦，先活着过完今天再说吧。
女王书房，夜色降临。
菲奥娜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客院方向隐约的灯光，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几个孩子，今晚估计睡不着了。”
瑟莉卡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靠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新的茶。
“年轻人，需要多锻炼。”
“你管这叫锻炼？”
“当然是。”瑟莉卡抿了一口茶，紫罗兰色的眼眸里又浮现出那种恶劣的笑意，“等他们习惯了，以后遇到再大的场面，也不会腿软了。”
菲奥娜看着她，忍不住摇头。
“你啊……”
“我怎么了？”瑟莉卡无辜地眨眨眼，“我是在帮他们。”
“……行，你说是就是吧。”
两人并肩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渐渐亮起的灯火。
夜色温柔，星光点点。
新的一天，还在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