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娜小队的到来，在王宫里激起了一圈涟漪。
但那涟漪，主要集中在客院和女王书房附近。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不过是“大公主带了些朋友回来”的传闻，听过就算了，该干什么干什么。
莱尔的生活，几乎没有受到影响。
他依旧每天清晨起床，在银月别馆的庭院里练习基础剑招；依旧上午去训练所，在加尔文骑士严厉的目光下一遍遍重复那些枯燥的动作；依旧下午回到别馆，接受瑟莉卡那越发深奥的魔法指导；依旧傍晚时分，去白蔷薇宫找艾琳娜，和她聊这一天的琐事，偶尔帮星点梳毛，或者只是静静地待在一起，看着窗外的天色渐暗。
唯一的变化是，训练所里多了几个“临时观众”。
最初的几天。
蕾娜小队的成员们，用了整整三天才从“我们真的在王宫里”的震撼中缓过劲来。
艾莉每天醒来都要掐自己一下，确认不是在做梦。那床实在太舒服了——柔软的羽绒被，蓬松的枕头，还有能透过窗帘洒进来的温柔晨光。她每次起床都要在床上赖好久，惹得姐姐艾米一遍遍催她。
“再不起来，早餐就没了！”
“宫里还会缺早餐？”艾莉嘟囔着，但还是乖乖爬起来。
洗漱完毕，推开窗，外面的景色让她再次愣住。
阳光下的花园里，各色秋花开得正好，红的、黄的、紫的，一簇簇一片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远处是那座据说有三百多年历史的喷泉，水花在阳光下跳跃，偶尔会折射出小小的彩虹。再远一些，是巍峨的白色宫墙，和墙头飘扬的银色旗帜。
“姐……”艾莉喃喃道，“我们真的在王宫里。”
艾米走过来，和她并肩站在窗前，也望着那片美景。
“嗯。”她轻声说，“真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同时笑了。
“走吧，去吃早餐。”艾米拉起妹妹的手，“今天听说厨房有新烤的面包。”
两人手拉着手跑出房间，像两只快乐的小鸟。
莉亚比她们稳重些，但每天早上都会在窗前站很久。淡金色的眼睛望着那片和外界截然不同的景色，嘴角偶尔会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她想起小时候在精灵聚居地的日子，那时候也见过这样的花园，但远不如这里精致。
格雷则完全放开了。他每天早饭后都要在花园里转一圈，用他的话说“消消食”。有一次他甚至试图去摸喷泉里的鱼，被路过的侍女礼貌地制止了。他讪讪地收回手，挠着头笑，像只做错事的大狗。
艾伦是最沉得住气的。他每天保持和平时一样的作息，早起练剑，然后去食堂（他现在学会叫“餐厅”了）吃饭，然后……然后他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你们平时在王宫都做什么？”他问蕾娜。
蕾娜想了想：“我？陪艾琳娜，偶尔去见母后，偶尔看看书。你们嘛……”
她扫了一眼自己的队友们，嘴角浮起一丝促狭的笑：“闲着呗。”
“闲着？”艾莉瞪大眼睛，“这么大一个王宫，就让我们闲着？”
“不然呢？”蕾娜无辜地眨眨眼，“你们又不用面见女王，又不用处理政务。想做什么都可以，只要别闯禁地。”
艾莉和艾米对视一眼。
“那……训练场在哪里？”艾莉问。
蕾娜微微挑眉：“怎么，还想练？”
“当然。”艾莉挺起胸，“我们是佣兵，又不是来度假的。几天不练，手都生了。”
蕾娜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好。”她站起身，“我带你们去。”
训练场。
王宫的训练场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开阔的场地上铺着平整的石板，周围摆放着各种训练器械——木人、靶子、练习用的武器架。远处还有几个专门用来练习魔法的区域，地面上的法阵清晰可见，周围有防止魔力外泄的结界。
此刻，训练场上有人。
一个男孩，大约十岁左右，正在练习剑术。
他穿着一身简洁的训练服，手里握着一柄看起来比普通练习剑重一些的木剑。他的动作不算特别快，但每一步都很稳，每一次挥剑都很专注。汗水已经浸湿了他的后背，但他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那是……”艾莉好奇地问。
“莱尔。”蕾娜说，“艾琳娜的朋友。住在王宫外面，但每天都会来训练。”
“那个男孩？”艾伦微微眯起眼，仔细打量着场上的身影。
他见过那孩子几次——在王宫的书房里，在走廊上，在花园里。每次都是安静地待在艾琳娜公主身边，不多话，不张扬，像个透明人。他以为那只是公主殿下找来陪读的某个贵族子弟。
但现在看来……
“他练了多久了？”艾伦问。
“好几年了吧。”蕾娜想了想，“具体不太清楚，但听艾琳娜说，他很小就开始练了。”
艾伦点点头，没有再多说。
格雷已经凑到场地边上，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块头大，站在那里像一堵墙，但并不妨碍他看得津津有味。
“底子挺扎实。”他评价道，“就是还嫩了点。”
莉亚走过来，站在格雷旁边，淡金色的眼睛盯着那个男孩。
“他的剑……”她忽然说，“不是普通的练习剑。”
“嗯？”格雷低头看她。
“材质特殊。”莉亚说，“有魔力波动。应该是特制的。”
艾伦的目光微微一闪。
场上的莱尔浑然不觉自己成了几个陌生人围观的对象。他正在重复加尔文骑士昨天教的新招式——一个连续的劈、刺、扫组合，要求动作流畅，步伐稳健。他已经练了十几遍，每一次都觉得哪里不够好，于是继续练。
终于，他完成了一遍自己比较满意的，收剑，深呼吸。
“练得不错。”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莱尔转头，看见几个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训练场边。他认出了蕾娜，又认出了那几张最近在王宫里见过的面孔——艾伦、格雷、莉亚，还有那对双胞胎姐妹。
“谢谢。”他礼貌地点点头，准备继续练习。
“要不要试试和人对练？”艾伦忽然开口。
莱尔愣了一下。
“我是说，”艾伦走进训练场，从旁边的武器架上拿起一把训练用的木剑，“和我打一场。随便打打，不用紧张。”
莱尔看向蕾娜。蕾娜耸耸肩：“看我干嘛？你自己决定。”
莱尔想了想，点点头：“好。”
于是，第一场“陪练”开始了。
————
艾伦没有用全力。这是显而易见的——一个四阶剑士对上一个刚入一阶的孩子，如果他用全力，那就不叫对练，叫欺负人了。
但他也没有放水得太明显。
他用的是和莱尔一样的木剑，招式尽量简化，速度控制在和莱尔相当的水平。他要看看这个被蕾娜特意点出、被瑟莉卡收养的孩子，到底有多少斤两。
第一回合，莱尔完全被压制。
艾伦的剑太快了——即使他刻意放慢了，莱尔还是觉得眼花缭乱。每一次格挡都勉强，每一次反击都被轻松化解。不到十招，他的剑就被挑飞了。
“再来。”艾伦说。
莱尔捡起剑，深吸一口气，重新摆好姿势。
第二回合，他坚持了十二招。
第三回合，十五招。
第四回合，十八招。
艾伦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孩子学得很快。每一次失败，他都在调整。第一次被挑飞是因为重心不稳，第二次他就稳住了。第二次被逼退是因为步伐太乱，第三次他就学会了跟紧节奏。
十岁的孩子，能有这种反应速度和调整能力，确实不简单。
“今天就到这里。”艾伦放下剑，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你很有天赋。”
莱尔喘着气，汗流浃背，但眼睛亮亮的。
“谢谢艾伦先生。”
“叫我艾伦就好。”艾伦转身离开训练场，走了两步又回头，“明天还来吗？”
“来。”莱尔用力点头。
于是，第二天的同一时间，莱尔又出现在了训练场。
这次“陪练”的人换成了格雷。
格雷的“教学”。
格雷的剑术和艾伦完全不是一个风格。艾伦是快、准、稳，格雷则是猛、沉、狠。
他用的是训练场里的重剑——虽然不是他惯用的盾牌和单手剑，但那股势大力沉的风格一点没变。
“小子，站稳了。”格雷咧嘴一笑，“被我打趴下可别哭。”
莱尔握紧剑，没有说话。
第一招，莱尔的剑差点脱手。格雷的力量太大了，即使只是对练，那股冲击力也震得他手臂发麻。
第二招，他勉强格挡住，但整个人被震退了三步。
第三招，他已经找到了一点感觉——不能硬接，要卸力。他侧身让开，用剑身引导格雷的重剑滑向一边。
“咦？”格雷眼睛一亮，“有点东西。”
莱尔没有得意，继续专注地应对。他依然被压着打，但不再是一味地硬抗。他开始尝试闪避，尝试借力打力，尝试在格雷攻击的间隙寻找反击的机会。
十招，二十招，三十招……
格雷渐渐认真起来。他发现这个孩子虽然力量远不如自己，但脑子转得很快。几次他想用简单的招式压制，都被莱尔巧妙地化解了。
“行了行了。”格雷终于放下重剑，喘着气笑道，“你小子可以啊，打得我都有点出汗了。”
莱尔也喘得厉害，但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谢谢格雷先生。”
“叫格雷就行。”格雷摆摆手，“明天继续？”
“好。”
————
第三天，莱尔来到训练场时，只看到艾莉一个人站在那里。
“咦？艾伦和格雷呢？”莱尔四处张望。
“他们今天有事。”艾莉笑眯眯地说，“所以换我啦。”
莱尔点点头，拿起剑，摆好姿势。
“等等。”艾莉摆摆手，“我不和你正面打。”
“那怎么打？”
艾莉眨眨眼，忽然从原地消失了。
莱尔一愣，随即感到背后一阵凉意。他猛地转身，挥剑——
空的。
“反应不错。”艾莉的声音从左侧传来，他转头，又没看到人。
刺客。艾莉是刺客。
接下来的“对练”，对莱尔来说完全是一场折磨。艾莉根本不和他正面交锋，而是不断从各种刁钻的角度出现、消失、出现、消失。莱尔手忙脚乱地应对，几次被她从背后轻轻拍一下肩膀——那是“你已经死了”的意思。
“不行不行。”艾莉停下，摇着头，“你太依赖眼睛了。刺客不会让你看见的。”
莱尔喘着气，若有所思。
“要练。”艾莉难得认真地说，“刺客是战场上最危险的敌人之一。你要学会感知，学会预判，学会不被表面的动静迷惑。”
她顿了顿，又露出那个俏皮的笑：“明天继续？”
莱尔用力点头。
瑟莉卡的视角。
傍晚，莱尔回到银月别馆，浑身酸痛，但眼睛亮得惊人。
瑟莉卡正在庭院里看书，抬头看了他一眼。
“今天和他们练了？”
“嗯。”莱尔在她旁边坐下，开始说今天的事——艾伦的精准，格雷的力量，艾莉的诡异。
瑟莉卡静静听着，偶尔点头。
“他们怎么说？”
“说我进步快。”莱尔挠挠头，“但其实我知道，他们都留手了。没用全力。”
“当然。”瑟莉卡合上书，看着这个满身是汗却精神奕奕的男孩，“他们是三阶四阶的佣兵，见惯了生死。和你对练，不过是活动活动筋骨。”
莱尔点点头，没有沮丧。
“但是他们愿意和你练，是好事。”瑟莉卡继续说，“不同的人，不同的风格，不同的战斗方式——你接触得越多，积累得越多。将来真的遇到危险，那些经验会救你的命。”
莱尔认真听着。
“不过，”瑟莉卡话锋一转，紫罗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微光，“你就没想过，自己能从他们身上学到什么？”
莱尔愣了一下。
“艾伦的剑很快，但你可以学他的节奏。格雷力量大，但你可以学他怎么用重心发力。艾莉神出鬼没，但你可以学她怎么隐藏气息。”瑟莉卡顿了顿，“战斗不是简单的力量对拼。是经验，是智慧，是对手下一步会做什么的判断。”
莱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明天继续吧。”瑟莉卡重新翻开书，语气恢复了平淡，“我期待你的进步。”
魔法的进阶。
除了剑术训练，瑟莉卡的魔法课也在悄然改变。
不再是那些精细却缓慢的控制练习。现在的内容，开始向实战倾斜。
“战斗中，你没有时间画复杂的法阵。”瑟莉卡站在庭院里，双手空空，“你需要的是瞬间发动，一击必中，或者立刻撤退。”
她抬起手，掌心凭空浮现出一个极小的、微光闪烁的法阵。那法阵只存在了不到一秒，就被压缩成一个点，然后——
一道风刃呼啸而出，精准地切断了十步外的一片落叶。
“风刃。”瑟莉卡说，“基础攻击魔法。要诀是快，准，稳。不用太大，够用就行。”
莱尔瞪大眼睛，努力捕捉刚才那一瞬间的细节。
“你试试。”
莱尔深吸一口气，抬起手，努力在掌心凝聚魔力。他现在的魔力控制已经相当熟练，但要在一瞬间完成“凝聚-勾勒-压缩-释放”的整个过程，还是太难了。
第一次，法阵刚成型就散了。
第二次，风刃是出来了，但歪歪扭扭，飞到一半就散了。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瑟莉卡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偶尔，她会开口指点几句：
“压缩不够，再快一点。”
“魔力别散，集中到一点。”
“瞄准的时候，用眼睛，更要用感觉。”
一个下午过去，莱尔终于成功释放出一道虽然微弱、但至少成型并且飞出了三米的风刃。
“很好。”瑟莉卡点头，“明天继续。”
接下来的日子，莱尔的魔法训练内容越来越“实战化”。
风刃之后是冰棱——要凝聚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冻结成尖刺，然后射出。
然后是火球——最小的那种，只有拇指大小，但温度极高，可以瞬间灼穿衣物。
然后是光刺——用光元素凝聚成细针，可以短暂致盲对手，或者干扰感知。
每一个魔法，瑟莉卡都只教最基本的形态，然后让他反复练习，直到能在三秒内完成“凝聚-释放”的全过程。
“战斗中，三秒已经太长了。”瑟莉卡说，“你以后要做到一秒，甚至一瞬间。”
莱尔咬着牙练。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拼。他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在王都里被瑟莉卡保护得好好的，有吃有穿，有朋友，有老师。他不需要上战场，不需要面对真正的危险。
但他从来没有问过“为什么”。
他只是练。
因为他知道，瑟莉卡让他做的事，一定有她的道理。
————
这是莱尔和艾伦对练的第十三天。
十三天前，他连艾伦的十招都接不住。现在，他已经能坚持二十多招了。
艾伦依旧是那副沉静的样子，但眼中的惊讶越来越藏不住。这个孩子的进步速度，快得有些离谱。不仅是剑术本身，还有那些他在战斗中逐渐展露的“小花招”。
比如现在。
两人正在对练，你来我往，节奏很快。艾伦习惯性地预判莱尔的下一步动作——这孩子的剑路他已经很熟悉了，无非是那几个基础招式的组合。
但莱尔忽然变了。
他的左手悄悄动了一下，在艾伦看不见的盲区里，掌心凝聚起一丝极其隐晦的魔力波动。
风刃。
三道极细的风刃，几乎同时从不同方向射向艾伦！
艾伦瞳孔一缩。他感知到了，但太近了——
第一道风刃从他左肩擦过，第二道从他右腰掠过，第三道……直奔他后颈！
他猛地侧身，用剑挡开第三道风刃。但就是这一瞬间的偏移，莱尔的剑已经到了。
“停。”
剑尖停在艾伦喉咙前三寸。
艾伦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气喘吁吁、但眼睛亮得惊人的男孩，看着那把稳稳指着自己的木剑，看着那三道几乎同时出现的风刃——那孩子，居然在他眼皮底下，完成了魔法和剑术的配合。
三道风刃，不是为了伤他，而是为了封住他的躲避路线。
真正的杀招，是最后那一剑。
“你……”艾伦开口，发现自己声音有些发紧。
莱尔放下剑，退后一步，挠了挠头：“艾伦先生，你没事吧？我刚才……是不是太冒失了？”
“你没用全力。”莱尔说，“我能感觉到。”
艾伦沉默了。
他确实没用全力。如果他用全力，刚才那三道风刃根本近不了他的身。他的反应速度，他的魔力感知，他的剑术——随便哪一项，都能轻易化解这种程度的突袭。
但是。
一个十岁的孩子，第一次用这种战术，就差点让他中招。
如果莱尔再练几年呢？如果他的魔力和剑术更进一步呢？如果他对阵的不是一个留手的陪练，而是一个真正的敌人呢？
“谁教你的？”艾伦问。
“瑟莉卡。”莱尔老实回答，“她让我多练习魔法和剑术配合。刚才那招，我偷偷练了好多天。”
艾伦看着他，忽然笑了。
“练得很好。”他说，“继续。”
“是！”
莱尔重新举起剑，眼睛又亮了起来。
艾伦看着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光——不是天赋的光，而是努力的、执着的、不服输的光。
他忽然想起自己十岁的时候。那时候他在帝国的边境，跟着主家的护卫学剑。他以为自己已经很努力了，每天练到手臂抬不起来才停下。
但眼前这个孩子……
“艾伦？”莱尔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还练吗？”
艾伦回过神，点点头：“练。”
剑声再次响起。
训练场边，远处回廊的阴影里。
瑟莉卡静静地站着，紫罗兰色的眼眸望着场上那两个身影。
蕾娜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她身边，也看着那个方向。
“您教他的？”蕾娜问。
“嗯。”
“他才十岁。”蕾娜的声音有些复杂，“您就让他学这些？”
瑟莉卡没有回答。
“他不是普通孩子。”她最终说，语气平静如水，“他将来要面对的东西，不是普通孩子能想象的。我现在教他的每一点东西，将来都可能救他的命。”
蕾娜沉默了。
她想起瑟莉卡说的那些话——关于艾琳娜的腿，关于生命之泉，关于那些她无能为力的事。她想起瑟莉卡看莱尔的眼神，那眼神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的东西。
“您……很喜欢那孩子。”她轻声说。
瑟莉卡微微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让蕾娜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
但瑟莉卡没有否认。她只是收回目光，继续望向场上的男孩。
“走吧。”她说，“该吃晚饭了。”
她转身离开，银色的长发在夕阳中泛着柔和的光。
蕾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场上还在练剑的莱尔，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说不清的情绪。
那孩子，到底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瑟莉卡会对他如此特别？
她摇摇头，没有多想，跟在瑟莉卡身后离开了。
傍晚，白蔷薇宫，艾琳娜寝宫。
莱尔推门进来时，艾琳娜正在窗边看书。星点趴在她腿上，眯着眼睛打盹，尾巴偶尔甩一甩。
“你来了。”艾琳娜合上书，转头看他，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笑意，“今天练得怎么样？”
莱尔在她旁边坐下，开始说今天的事——那三道风刃，艾伦的惊讶，还有最后的那句“继续练”。
艾琳娜静静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笑一笑。
“你进步真快。”她说。
“是艾伦他们让着我。”莱尔挠挠头，“他们都没用全力。”
“那也很快。”艾琳娜认真地说，“我听姐姐说，艾伦是他们队伍里最强的。能让他惊讶，已经很厉害了。”
莱尔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窗外的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把整个房间染成温暖的橙红色。星点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发出一声软软的“咪呜”。
“艾琳。”莱尔忽然开口。
“嗯？”
“我练这些，有用吗？”
艾琳娜愣了一下。
“我是说，”莱尔的声音有些轻，“我不需要上战场，不需要面对真正的敌人。我练这些，到底有什么用？”
艾琳娜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我不知道。”她说，“但你练的时候，很认真。你看那些魔法和剑术的时候，眼睛会发光。”
莱尔静静听着。
“这就够了。”艾琳娜说，“不管有用没用，你喜欢，你认真，你在做。而且……”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浅浅的笑意。
“万一有一天，你真的需要保护什么人呢？比如说…我。”
莱尔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在夕阳中显得格外温柔的眼睛，看着她嘴角那丝浅浅的笑意。
他忽然觉得，练那些东西，好像真的有用。
“嗯。”他点点头，“我继续练。”
艾琳娜笑了，那笑容比窗外的夕阳更温暖。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手握着彼此的手，看着窗外最后一抹余晖缓缓消失。
星点醒了，抬起头看看两人，“喵”了一声，又趴下继续睡。
新的一天，还会继续。
而明天，莱尔还会出现在训练场上，和艾伦、格雷、艾莉他们继续“陪练”。
因为他知道，有人在等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