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的雨声,时而淋淋漓漓,时而淅淅沥沥。
女孩把伞撑着,脚上踏着的布鞋混上了泥土与雨渍。
在这伞底下,躲过了一阵绵绵冷雨。
“……”
路上,教学楼融化在白雾里,零星几个窗户里晃着灯光。
虽是暮春,今天却显得格外的冷,她把外套往里紧了紧,渐渐的,消失在走廊尽头。
*
“咔哒。”
爬上锈迹的铁质门把手转动,发出有些刺耳的声响。
老旧教学楼旧木料的气味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墙壁暗红色的漆面,许多地方已经剥落。
纱希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轻音社宣传单,纸张边缘已经被雨水浸湿,软塌塌的,但依稀可以认出上面的字迹。
二楼。
木质地板发出“嘎吱”的声响,纱希停在楼梯口,往左边望去。
走廊很暗,只有尽头那扇半掩的木门透出灰白的光。
她一边数着门上的号码,一边走近。
渐近的还有一声又一声蹩脚的吉他声。
走廊尽头的二零一室。
卡顿的和弦的声源地,门缝透出的光更亮了些。
在纱音犹豫要不要开门的时候,门里的吉他声突然停了。
一个温和好听的女声响起,“门外好像有人。”
走廊里静得只剩下窗外的雨。
纱希愣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捏紧。
她应该先敲门的。
不,她应该转身离开。
她应该——
门从里面拉开。
灯光涌出来,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探出头,看见纱希,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啊,是新生吗?”
纱希没说话。
“……是想参观吗,进来吧。”见她不回话,那女生也不恼,只是歪了歪头,把门推得更开一些。
“啊…好。”
纱希反应过来,迈着步子进了门。
房间不算大也不算小,几张旧课桌拼在一起,上面堆着乐谱和零食。
墙角立着音箱和陌生的设备。
然后,她看到了窗边的另一个人。
黑发如墨,肤色如雪。
几缕碎发散落在苍白的颊边,坐在那里,怀里抱着吉他。
纱希见过很多美的事物,因此对美格外敏感。
尤其是这样的美人。
窗外的雨声在响,与心动节拍一致。
她看过来,眸子弯了弯:
“欢迎参观,小学妹。”
纱希的耳尖有点烫。
“喂,”戴眼镜的女生凑过来,笑眯眯的,拍拍纱希的肩膀,又看向窗边的少女,“不要随便对别人散发魅力啊~”
“是~是~!”
“呐,学妹,我叫小山真理,”戴眼镜的女生朝纱希伸出手,“高二,目前是轻音社的代理社长。”
纱希握住她的手。
小山学姐的手很暖,和这个阴冷的天气格格不入。
“白川纱希。高一。”
“白川同学,你会乐器吗?”
“会一点……贝斯。”
“哇!”小山学姐的眼睛亮了,“那你来对了!我们正缺贝斯!”
纱希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越过小山学姐,落在窗边。
“怎么样?”小山学姐凑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然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哦~原来是在看真纪啊。”
纱希收回目光,耳尖又烫了一点。
“不、不是——!”
小山学姐笑得更开心了,“你从进门就在看她。我也理解啦,那种长相,任谁都会多看几眼。”
真纪顿了顿,目光落在纱希手里那张传单上。
那个滑稽的贝斯简笔画。
“怎么了?”
“这个,画得很差对吧?”
真纪笑了笑,自嘲道。
纱希没有说话。
她想起姐姐。
想起姐姐那些涂鸦。
总是被妈妈说是浪费纸。
歪歪扭扭的,笨拙的,透着热爱。
“不……画的很好。”
纱希没有说原因,声音很轻。
“……那就谢谢夸奖了。”
真纪又笑了一下,虽然并没明白这句话背后的沉重,然后想起来了什么,“啊”了一声,“对了,白川同学,你也坐下吧。”
她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站着怪累的。”
纱希犹豫了一下,在那张椅子上坐下。
离得近了,她看清了真纪垂落在吉他上的发丝,和指尖的创可贴。
真纪注意到她的目光,把手往后缩了缩,“我刚开始学吉他没多久,弹得很难听,刚才你都听到了吧?”
纱希想了想,移开视线:“还好。”
“你刚才站在门外的时候不是这么想的吧?”
纱希呆住了,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
真纪看着她呆住的表情,笑了。
纱希的耳尖又开始发烫。
“真是的,别捉弄她了!”小山学姐走过来,用力按住真纪的脑袋。
“啊,是~是~!”
真纪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头发被揉得乱七八糟,几缕碎发翘起来,像只被撸炸毛的猫。
“……”
“那个……”纱希开口,声音比自己想的还要轻,“社团活动的时间和传单上写的一样……是吧?”
“对!”小山学姐松开真纪,转回身来,“放学后,我们都会在这里。不过平时人没这么少啦,今天下雨,另外两个家伙翘了。”
“啊,嗯。”
纱希回应道。
“话说,白川纱希……这名字,好像有点熟悉的感觉……?”
真纪突然开口,歪了歪脑袋,“白川……白川…啊,优秀新生代表!”
纱希愣住了。
“开学典礼的时候,”真纪的眼睛亮起来,“那个代表就是你吧?”
纱希没说话。
她记得开学典礼。
记得站在台上,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无数双眼睛看着她。
记得她念完稿子鞠躬的时候,掌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新生代表发言?那不就是入学考试第一名……?”小山学姐也来劲了。
纱希垂下眼睛。
“好厉害啊,”真纪看着她,“是学霸啊。”
“没什么厉害的。”
纱希的声音很轻。
她真的这么觉得。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小山学姐似乎察觉到什么,笑着打了个哈哈:“哎呀,不聊学习了,先聊正事,小白川,你要加入轻音社吗?”
纱希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想说,加入。
“纱希,怎么样?”
姐姐的声音。
纱希抬起头。
房间里依旧只有三个人。
没有人说话。
那是幻听。
她知道那是幻听。
那是最后一次见到姐姐弹贝斯时,她说的话。
姐姐坐在窗边,抱着那把贝斯,弹着一首她没听过的曲子。
然后,第二天……
“小白川?”
小山学姐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你还好吗?”真纪问,“脸色有点白。”
“……没事……”
“我,加入……”
“真的?太好了!”
小山学姐一把抱住纱希,力气大得让她往后退了半步。
“我们终于有贝斯手了!终于!”
纱希站在原地,被小山学姐的热情弄得手足无措。
“对了小白川,你有LINE吗?我拉你进群。”
“啊,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