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折蝶,冰光晃眼。
蔚蓝的冰面反着下午稀薄的光,呼出的白气很快消散,冰刃在冰面划出细长的痕迹。
大赛的聚光灯下,冰花在少女身后溅起,像碎裂的星光。
空中转体,落冰。
心跳节拍与音乐融合。
汗水映着光。
偶有几句欢呼,掌声。
滑行间,偶尔抬眼,目光越过那些台上晃动的影子。
那是她曾经热爱的地方。
*
“哦,你来的真早啊。”
推开轻音社的门,真纪愣了一下。
看到靠在墙边的老旧贝斯,便知道纱希已经来了。
听见门响,纱希抬起头,从角落走了出,手中还拿着抹布,“前辈。”
“嗯。”真纪走进去,关上门,“这是……”
“打扫一下。”
“真能干啊,不错不错!”小山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手里还攥着一袋薯片,“小白川,连窗台都擦了?呜哇好感动~终于有人知道做卫生了——”
她说着就要往纱希身上扑。
纱希侧身躲开。
小山扑了个空,撞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眼镜也随之掉了下来。
“好冷漠!”
吐槽了一句,小山就开始在地上找眼镜。
真纪在旁边笑出声。
纱希低头看了看,弯下腰,捡起那副眼镜,“在这里。”
小山眯着眼接过,戴上。
“世界,又清楚了。”
她眨眨眼,看向纱希,又看向真纪,然后目光落在那把老旧贝斯上。
“……”
“对了,”小山忽然说,“申请表小白川已经填过了吧?”
“嗯。”
“那么——”
小山走到自己的书包旁边,翻出一个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张纸。
“那这个给你。”
纱希接过来,是一张社团成员登记表的复印件。
“留着做个纪念。”
纱希低头看着那张纸,然后开始一点点填写。
姓名:白川纱希。
班级:高一三班。
特长:贝斯。
入社理由:——
她看着那四个字。
“……”
犹豫了很久才写上:因为姐姐。
窗外有风吹进来,把纸的一角吹起来。
她用手指轻轻按住。
真纪在旁边调音,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弦钮转动的声音细细的,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停下笔,纱希直起腰。
“写好了?”真纪问。
“嗯。”
纱希拿起白纸,“这个,交给……”
“你自己留着就好。”
真纪微微一笑,没问她怎么写的。
纱希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把纸叠好放进书包。
“那,”小山拍拍手,“开始练吧!时间不多了!”
纱希走到墙边,拿起自己的贝斯,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其它俩个人呢?”
“啊~那两个家伙大概又翘掉了。”
小山耸耸肩,又看了眼时间。
“是……?”
“鼓手和吉他主唱。”
“那现在还剩……主音吉他、键盘和贝斯。”小山掰着手指想了想。
“主音吉他……?”
纱希漂了眼真纪发出了灵魂烤问。
“哦,忘了给你说了,真纪是键盘手哦。”
“……”
纱希没有说话,看向真纪,但眼神里写满了“松口气”的意味。
“欸——?”
小山凑过来,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小白川,你刚才那个眼神……是在庆幸吗?”
纱希移开视线。
“没有。”
“有!”小山指着她,“你刚才分明在说‘太好了原来真纪不是吉他手’!”
“……我没说。”
“你说了!眼神说了!”
真纪在旁边幽幽地开口:“你们两个,我还在呢。”
纱希的耳尖红了,“……真的不是。”
“那是什么?”小山不依不饶。
见她这玩味的样子,真纪走上去就是一个手刀,“别问了。”
“是~是~”
小山捂着脑袋,终于消停了。
纱希低下头,假装在调琴弦。
耳尖还是红的。
真纪在她旁边的电孑琴后站着,手指放在键盘上,没有再看她。
但嘴角弯了一下。
窗外的阳光落在她们之间。
纱希调好弦,抬起头。
真纪正看着键盘,睫毛垂下来。
——真好看。
这是纱希心中唯一的想法。
“怎么了。”
真纪注意到视线,转过头来。
纱希的视线来不及收回,直直地撞进真纪的眼睛里。
时间好像停了一秒。
“没、没什么。”纱希移开视线,低头看着手里的贝斯。
耳尖更红了。
真纪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笑意。
“真的?”
“嗯。”
纱希的手指在琴弦上胡乱拨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小山又吃了一口薯片,在旁边幽幽地开口:“小白川,我懂我懂~那家伙的脸啊~~”
纱希的耳尖红得要滴血。
“不是……”
“不是什么?”小山歪着头,镜片反着光,“你‘不是你想的那样’,还是‘不是只有脸好看’?”
纱希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真纪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
“真理。”
“在。”
小山举起手,一脸无辜。
真纪看着她,没有说话。
但那眼神分明在说:适可而止。
小山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
然后她眨眨眼,指了指门口,又指了指自己,再用两根手指比了个走路的手势
门轻轻关上。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纱希低着头,手指还搭在琴弦上。
耳尖的红还没褪下去。
真纪没有看她,只是看着窗外的天空。
“别理她。”真纪说,“她就那样。”
纱希点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风吹进来,把乐谱吹得沙沙响。
纱希伸手按住,然后继续低着头。
她能感觉到真纪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自己身上的老旧贝斯。
也难怕,毕竟琴身上有很多划痕。
“……”
“这是……我姐姐的贝斯。”
“她弹了多久?”真纪问。
“从小学开始。”纱希说,“到……高三。”
真纪点点头,没有问下去。
因为很多划痕看起来是人为的,不是使用留下的磨损。
纱希感觉到她的目光。
低下头,看着那些划痕。
抚摸着,没有说话。
房间里很安静。
见此,真纪也没有再说话。
走过去,伸出手,在纱希的贝斯上轻轻拨了一下。
低音在房间里散开。
闷闷的。
“有从小喜爱的东西,”真纪轻声说,“是一件很幸运的事呢。”
“……”
“……也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