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白川同学，过来一下。”
结城老师托着一叠资料，站在走廊拐角处，朝纱希招了招手。
纱希脚步一顿，走过去。
“老师。”
“稍微耽误你几分钟。”老师低头翻了翻手里的资料，抽出几张，“可以帮我送去二年级办公室吗？”
纱希看了一眼。
“嗯，可以的。”
“嗯——”老师看着资料，又抬头看她，“我听说了，你去轻音部参加了活动？”
纱希点点头。
老师笑了笑：“怎么样？那些孩子没有吓到你吧？”
“啊……这个…”
确实有点。
“我就知道，”看着她的表情，老师推了推眼镜，“她们几个凑在一起，闹起来可不一般呢。”
她收拾了一下手里的资料，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十六夜那边，你跟她相处得怎么样？”
十六夜？啊……真纪学姐。
“……挺好的。”她斟酌着说，“她……很温柔。”
“温柔？”老师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啊，确实，她对后辈是挺温柔的。”
“不过，一年级的时候……”
她没说完，抬手拍了拍纱希的肩膀。
“好好享受吧，高中生活还长着呢。”
“嗯……”
说完，老师就抱着资料走了。
纱希站在原地。
一年级的时候……怎么了？
算了。
她转身，朝二年级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走着走着，脚步慢了下来。
一年级的时候。
真纪学姐一年级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老师的话在脑子里转来转去。
各种离谱的想法冲出脑袋。
不良？机车族？家里蹲？
纱希摇了摇头。
加快脚步，走到二年级办公室门口。
门虚掩着。
她正要敲门，忽然听见里面传来的说话声。
“十六夜，我知道你情况特殊……”
纱希的手顿在半空中。
是男老师的声音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小心翼翼。
“但是，你也不能总是这样。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沉默。
然后是另一个声音。
很轻，很淡。
“……我知道。”
纱希愣住了。
是真纪学姐的声音。
“我不是在批评你。”男老师的语气软下来，“只是……你母亲那边说…”
又是沉默。
“真的没事。”
“如果没什么别的事，我先走了。我还有社团活动。”
然后是椅子挪动的声音。
脚步声。
纱希的心猛地提起来。
她该走。
她应该立刻转身离开，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门被拉开。
真纪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
她看到纱希，愣了一下。
纱希也看着她。
四目相对。
“白川学妹……”
纱希张了张嘴。
“我、我是来送东西的。”她举起手里的资料，声音有点干，“结城老师让我送来的。”
“前辈……”
“嗯？”
纱希想说点什么。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没什么。”她说。
真纪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嘴角弯了一下。
“进去吧。”真纪说。
她从纱希旁边走过。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纱希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几张资料。
办公室里传来男老师的声音：“门口是谁？”
纱希深吸一口气，敲了敲已经敞开的门。
“我是来送资料的。”
她把通知单递过去，男老师接过，看了她一眼。
“一年级的？”
“是。”
“白川纱希。”
“啊……是。”
男老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资料，又抬头看她。
“刚才在外面站了一会儿？”
纱希心里一紧。
“……对不起。”
“没事。”男老师摆摆手，语气倒不算严厉。
纱希抿了抿嘴唇。
男老师把资料放到桌上，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你也是轻音社的对吧。”
他把眼镜戴回去，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复杂，“说起来去年这时候，小山和上坂堵了她一个星期呢。”
“堵？”
“嗯。”男老师靠进椅背，语气放松下来，“天天放学就在她教室门口守着。”
“为什么要堵真……十六夜学姐？”
“是啊……谁知道那俩孩子怎么想的。”
男老师低下头翻着桌上的资料。
“回去吧。再不走天黑都了。”
纱希站在原地，顿了两秒。
然后点了点头。
“谢谢老师。”
她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空空荡荡。
夕阳又斜了一些，影子被拖得更长了。
她慢慢走着。
走到旧教学楼门口时，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
楼梯口站着一个人。
是真纪。
“……前辈怎么还在这？”她问。
“等人。”真纪说，然后顿了顿，“现在等到了。”
晚风吹过来，吹起真纪额前的碎发。
“我？为什么？”
“我来通知你，今天社团活动取消了，因为有四个人没来。”
“这种事用LINE就行了吧……”
“嗯？我发了哦。”真纪歪歪脑袋。
“啊。”纱希下意识摸摸口袋，才想起来自己今天没带手机。
晚风吹来，真纪的碎发又被吹乱了，她眯起眼睛，伸手去拨。
“走吧，”她说，“既然活动取消了，就直接回去？”
纱希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出旧教学楼。
天色比刚才更暗了一些。
操场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零星几个收拾器材的身影。
远处的广播正在放送归宅提醒。
“呐，白川学妹。”
“嗯？”
“你擅长运动吗？”
“一般。”她说，“不算擅长。”
真纪歪了歪头。
“那跑步呢？快吗？”
纱希想了想自己体育课上的表现。
“中等偏下。”她说，目光不自觉的望向操场，“前辈呢？”
真纪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我啊——”
她拖长声音，也看向操场。
“比中等偏下还要下。”
纱希转过头看她。
真纪的侧脸被路灯照得半明半暗，嘴角弯着。
她耸了耸肩，假装很伤心的样子，“我已经被体育老师放弃了。”
接下来的语气里带着点得意，“所以我体育课的任务就是坐在操场边上。”
“……”
“听起来，”纱希说，“还挺舒服的。”
“舒服啊。”真纪说了之后又顿了顿，“就是有点无聊。”
“……”
“明天就是周末了啊~有什么安排吗？”
纱希想了想。
“没有。”她说，“写作业，睡觉。”
真纪眨了眨眼。
“就这些？”
“就这些。”
真纪看着她，嘴角弯起来。
“好无趣的高一生活啊。”
纱希也看着她。
“前辈呢？”
“我吗？我啊……”
“……”
真纪的声音顿住了。
目光从纱希脸上移开，落在旁边的路灯上。那盏灯有点接触不良，忽明忽暗地闪着。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过了一会儿。
真纪忽然笑了一下。
“我啊，”她说，“可能也是个无趣的高中生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