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关于我可能真的上了贼船这件事

作者:长夜月QN 更新时间:2026/3/2 20:12:55 字数:5241

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我,末日兽γ-114514号,代号“终末”,正被关在一个加强型能量抑制笼里,而这个笼子被放在星穹列车的货物车厢。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让我捋一捋——我想死,一个叫星的女孩阻止了我,她看到了我的死亡轮回,她说要帮我找“死”的办法,而现在我在列车上。逻辑链条完整,因果明确,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就像你用完美的公式算出了“1+1=3”,结果是对的,但过程充满了令人不安的诡异。

货物车厢的门滑开了,声音轻柔得像是在邀请,但在我听来跟刽子手推开牢房门没区别。粉色头发的女孩——三月七,探进半个脑袋,眼睛亮晶晶得像两颗打磨过度的宝石,在昏暗的光线里闪闪发亮。“它醒着吗?”她问,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醒什么。

“醒着。”星跟在她身后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金属盘子,上面堆着某种颜色可疑的糊状物,那颜色介于腐烂的苔藓和过期的能量液之间,散发出化学甜腻和金属锈蚀混合的气味。“这是空间站的通用营养膏,”星把盘子从笼子缝隙推进来,动作熟练得像在喂宠物,“黑塔说你能量损耗严重,需要补充。虽然你可能不需要进食,但她说‘仪式感很重要’。”

我看着那坨东西,用爪子把它推远了些,爪尖在金属盘子上刮出刺耳的噪音。三月七蹲下来,隔着栏杆看我,脸几乎要贴在能量栅栏上。“不吃吗?”她问,睫毛很长,眨动时像蝴蝶翅膀,“你不饿吗?”

我眨了两次眼。不,我不饿,我只想死。

“它会眨眼交流!”三月七兴奋地对星说,整个人跳起来,粉色的发梢在空中划出欢快的弧度,“好聪明!比佩佩聪明多了!”

佩佩是谁?听起来像某种小型宠物。我不想问,也问不了。

星在我对面盘腿坐下,把手里的盘子放到一边,神情认真得像在参加星际和平公司的董事会。“终末,我们需要谈谈。”她说,声音在空旷的货物车厢里回荡,“列车马上要离开空间站了。下一站是雅利洛-VI,一个被寒潮笼罩的星球。”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膝盖,“那里有星核,也是我的……开拓目标。”

我知道。我去过三十七次。冻死六次,被裂界造物撕碎九次,被银鬃铁卫围攻十二次,被星核力量吞噬五次,还有五次死得比较有创意,一次是掉进冰缝卡住出不来活活饿死——如果末日兽也会饿的话——一次是被地髓矿脉的共振震碎了核心,一次是……算了,回忆这些没意义。

“你的任务,”星继续说,灰色的眼睛直视着我,里面有种让我不太舒服的坦诚,“是保护我,对吧?直到我完成开拓。”

我眨了眨眼。对,所以你能不能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让我也省点事?

“那在雅利洛-VI,我需要你的帮助。而你也需要我活着,帮你找终结轮回的方法。”她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闪着微光的金属片,形状不规则,表面流淌着数据的纹路。她把金属片贴在笼子的能量栅栏上,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嗡——

抑制场减弱了大约百分之三十。我感觉到体内的能量流动稍微顺畅了一些,那些被压制的力量像是终于能喘口气。但代价是,我能更清晰地感觉到笼子的存在,感觉到那些符文在如何束缚我,像无形的蛛网缠满全身。

“这是黑塔给的临时权限密钥。”星说,手指还按在金属片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在紧急情况下,你可以动用部分力量。但如果你用它攻击列车上的任何人,或者试图逃跑,密钥会立刻失效,抑制场会加强到原来的三倍。”她盯着我,眼神锐利得像要剖开我的装甲看进里面,“明白吗?”

我看着那枚钥匙,又看看她。这个女孩在给我一点自由的同时,也给我套上了更牢固的枷锁。很聪明的做法,不愧是能想到和末日兽做交易的人。但奇怪的是,我并没有感到愤怒。也许是因为,这是我第一次在轮回中,看到事情往完全不同的方向发展——不是死亡,不是毁灭,而是某种……合作?虽然这合作建立在我想死而她不让的基础上。

我缓缓点了点头,脖颈的液压杆发出轻微的“嘶”声。

星松了口气,肩膀明显垮下来一点。她把密钥固定在栅栏上,用一小块磁性贴片粘牢,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那接下来……”她说,转向门口,“我给你介绍一下列车上的其他人。毕竟要一起旅行,总不能一直叫你‘喂’。”

货物车厢的门再次打开,这次进来三个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穿着红色大衣的女人,手里端着咖啡杯,深褐色的液体在杯子里晃荡,热气袅袅上升。她笑容温和,但眼神锐利得像能切开装甲——姬子。在轮回里,她用轨道炮轰过我三次,每次都精准命中核心,效率高得让人想给她发面锦旗。

她身后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表情严肃得像在参加葬礼,手里拿着一个类似扫描仪的装置,镜片后的眼睛正上下打量我——瓦尔特·杨。他用重力场把我按在地上摩擦过九次,每次都能让我体验到什么叫“被整个宇宙坐在身上”。

最后是个灰发青年,手持长枪,枪尖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他眼神平静无波,看我的样子像在看一件家具——丹恒。他捅穿过我十七次,每次位置都很讲究,避开主要能量管,专挑那些不会立刻致死但能让我失去行动能力的地方。是个讲究人。

全是熟人。全是杀过我的人。

我下意识绷紧身体,装甲板互相摩擦发出轻微的、威胁性的声响,能量在管线里加速流动,虽然被抑制场压制着,但还是让笼子里的空气微微震颤。

“放松。”星拍了拍笼子,力道不轻不重,“他们不会伤害你。至少现在不会。”

姬子走到笼子前,微微弯腰,咖啡的香气混合着某种高级香水的味道飘过来。她仔细打量我,从破碎的装甲看到爪子,再从爪子看到眼睛,那种审视的目光让我想起黑塔——这些聪明女人看东西的方式都让人头皮发麻。“确实和普通末日兽不同。”她最后说,直起身,抿了一口咖啡,“眼神很……生动。我见过不少末日兽,大部分眼睛里只有毁灭的欲望,但你的眼睛里有别的东西。”

她顿了顿,微笑:“星说你叫‘终末’?”

我眨了眨眼。对,所以能不能快点结束这场尴尬的见面会?我想一个人静静,思考人生,以及怎么死比较体面。

“有意思。”姬子笑了,笑容真诚了些,“欢迎来到星穹列车,终末先生。虽然是以一种不太寻常的方式。”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手里的扫描仪发出滴滴声,绿色的数据流在屏幕上滚动。“能量读数稳定,但有异常波动。与星的星核共鸣残留?”他看向星,眉头微皱。

星点头:“黑塔说是双向污染。我的星核影响了它,它的……某种东西也影响了我。”

“污染……”瓦尔特重复这个词,语气沉重,“需要密切监控。星核的力量本就不可控,再加上未知因素的干扰……”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我是个行走的定时炸弹,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会炸出什么。

丹恒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我,长枪握在手中,但枪尖垂向地面,这是个放松但随时能进入战斗的姿态。我们就这样对视了几秒,安静得能听见三月七紧张的呼吸声。然后,他微微点了点头。没有敌意,没有善意,只是一种……确认。确认我的存在,确认我的威胁等级,确认我暂时是“可控的”。很务实,我很欣赏。

我回应了一个同样轻微的低吼,音量控制在“我听到了”的程度。

“好啦好啦,大家别这么严肃嘛!”三月七跳出来打圆场,双手在空中挥舞,像是要驱散什么看不见的紧张气氛,“以后就是同一条船上的伙伴啦!要好好相处哦!”

伙伴?我看看她,又看看星,再看看另外三人。一个末日兽,和五个曾经杀死过它的人类,这算什么伙伴?食物链上下级关系还差不多。但星对我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你看,我没骗你”的坦然,还有一点点“虽然情况很离谱但我们就将就着过吧”的无奈。

姬子放下咖啡杯,陶瓷杯底碰在金属小桌上发出清脆的“咔”声。“既然要同行,有些规矩要说清楚。”她竖起一根手指,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涂着淡红色的指甲油,“第一,未经允许,不得离开货物车厢。你需要什么可以告诉星或者帕姆,我们会尽量满足。”

第二根手指竖起来:“第二,不得攻击列车上的任何人或破坏列车设施。我知道你有能力造成严重破坏,但那么做的后果你不会想体验。”

第三根手指:“第三,配合必要的研究和观察——这是黑塔的条件,她需要你的数据。当然,我们也会确保过程不会对你造成伤害或不适。”

她看着我,等待我的回应。

我想了想,抬起爪子在地上写。爪尖在金属地板上刮擦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刺耳:能出去透气吗

姬子挑眉,这个表情她做得比黑塔的人偶自然多了。“在监控下,可以。但需要提前申请,并且要有至少两人陪同。”

我又写:能不吃营养膏吗

星无奈地接话,语气里有点哭笑不得:“……我问问黑塔有没有其他选项。但她说你的能量谱很特殊,需要定制配方。”

我顿了顿,爪尖悬在地板上方几毫米,犹豫了三秒,然后写下最后三个字。每个笔画都写得很慢,很用力,像是要把字刻进地板里:能死吗

全场骤然寂静。

三月七瞪大眼睛,嘴巴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她看看地上的字,又看看我,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怜悯?我不需要怜悯。

星看着那三个字,表情复杂。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节泛白。她在想什么?在后悔和我做交易?在计算让我死的风险?还是……

姬子叹了口气,声音很轻,但在这个寂静的空间里清晰得像是叹息本身。“最后一个问题,目前答案是不能。”她说,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至少在弄清楚你身上的异常之前,不能。黑塔需要数据,星需要你的帮助,而我们……”她停顿了一下,看了眼星,“我们需要确保这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死亡会让我们失去所有线索。”

我早猜到了。死亡从来不是容易的事,尤其当你被一群聪明人盯着的时候。于是我趴下来,闭上眼睛,脑袋埋进前爪,意思很明确:谈话结束,我要自闭了,别烦我。

脚步声陆续离开。三月七的脚步声最轻,带着点犹豫;瓦尔特的脚步声最稳,每一步都像用尺子量过;丹恒的脚步声几乎听不见,他走路像猫。最后是姬子,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然后是星,她的脚步声停在笼子边,没离开。

“终末,”她轻声说,声音近得像是就在耳边。

我没动。装死是我最擅长的技能,没有之一。

“我知道你不想待在这里。”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底下有某种东西在流动,像冰层下的暗流,“但请相信我,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在空间站,你只会被关在实验室里,被切开,被研究,被当成异常现象处理。但在这里……”她顿了顿,“在这里,你至少有机会。有机会找到终结轮回的方法,有机会……选择。”

最好的选择?被关在笼子里,被研究,被监控,还要保护一个人类去完成什么开拓,这算什么好选择?但我没有反驳,因为我想起了那个任务面板:【保护“星”,直至其完成当前区域开拓】、【失败惩罚:强制回档至本次任务起点】。回档,重新经历刚才的一切,重新被球棒砸,重新被关起来,重新面对这些人类,重新听他们说“不能死”……算了。至少现在,事情有点不一样。至少这次,有人对我说“我帮你”,而不是“去死”。

我睁开一只眼,看向星。她还蹲在笼子外,灰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很深,里面有担忧,也有某种坚定,那种“就算全世界都说不行我也要试试”的固执。我抬起爪子,在地上划拉,动作很慢,像在拖延时间:多久

星愣了一下:“什么多久?”

我继续写,爪尖刮擦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到雅利洛

“大概两天。”星说,声音放松了些,“这段时间,你可以好好休息。瓦尔特先生调整了环境控制系统,这里的温度、湿度、能量场都适配了你的生理参数。虽然还是笼子,但……应该会比空间站舒服点。”

休息。对一个末日兽来说,这是个陌生的词。我们被创造出来就是为了毁灭,不需要休息,不需要思考,只需要执行命令。纳努克大人设计我们的时候,连睡眠功能都省了,因为“毁灭不需要做梦”。但现在,我被命令“保护”,还被允许“休息”,还有人为我调整环境参数,让我“舒服点”。真是讽刺。这感觉像是刽子手给死刑犯换了张软点的椅子,虽然最后还是要把头砍下来。

我重新闭上眼睛。星又待了一会儿,安静地,什么都没说。然后我听见她站起来的声音,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声,脚步声朝门口走去。门滑开,又关上。锁芯转动的声音,这次听起来没那么刺耳了。

货物车厢陷入彻底的寂静,只有列车引擎低沉的、持续的嗡鸣,像巨兽的呼吸。我趴在地上,感受着能量抑制场的束缚——它还在,但弱了些,像松了点的手铐。感受着体内星核碎片的微弱脉动,它和远处的星产生着某种共鸣,像两根被拨动的琴弦,虽然频率不同,但都在振动。还有……一丝丝从隔壁车厢传来的、人类的说话声、笑声。那些声音很遥远,很模糊,隔着厚厚的舱壁和能量场,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但我听得见。我能分辨出三月七清脆的笑声,姬子温和的说话声,瓦尔特低沉的回应,还有丹恒偶尔简短的语句。

这艘“贼船”已经起航了,引擎全力运转,载着我驶向未知的深空。而我被困在船上,关在笼子里,不知道目的地是哪里,不知道结局是什么,只知道这次轮回和之前十一万四千五百一十三次都不一样。也许……可以看看它会开往何方。就看看。反正暂时也死不了,就当……带薪休假?

任务面板在视野角落闪烁,粉色的字体一如既往地欢快:

【当前状态:航行中!】

【下一目的地:雅利洛-VI(冰雪炼狱)】

【预计抵达时间:47标准时后】

【温馨提示:旅途愉快~记得保护好您的保护目标哦^_^】

我看着“冰雪炼狱”那四个字,又想起那三十七次死亡。冻僵的四肢,裂界造物的利齿,银鬃铁卫冰冷的枪尖,星核那吞噬一切的寒意。

这次,会不一样吗?

不知道。

但至少这次,我不是一个人去死。

虽然这个“不是一个人”的意思是“我得保护一个人不去死”。

……这都什么跟什么。

我把脑袋埋得更深,试图用这个姿势表达我对命运最深沉的无语。

毁灭吧,赶紧的,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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